她倒有些不习惯。
丰楚攸从来推不走。
“我……”
穆葭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太震惊了,三天都消化不了。
“你……没逗我玩儿?”
“不然呢,你当我在气什么!”
穆葭深吸口气,对上他受伤的眼睛。他好像没说谎,谁没事儿喜欢找壁碰。
“你有迷|药吗?”
安鹏义:“?”
穆葭:“有迷药吗,给我。”
他一脸迷茫,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穆葭一把抓过,颠颠重量——很好,迷翻整个相府都不成问题。
她抠秃了头发也搞不到的迷|药,就这么轻而易举到手了。
穆葭把纸包放进盒子,上好锁,这才回到话题上:“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我已经选择了宁死不归,不是么。”
安鹏义的眸光低落下去,从来冷傲的脸竟也变得温和。做杀手的,大多没有感情,可他很早就为一人融化了心。
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吸引她的注意。与她争,与她抢,以为她喜欢强者。
可到头来,她与一个弱不禁风、走路都费劲儿男人,说调|情的话,抱在一起吻。
他倒不如把话烂在肚子里,也好过自取其辱。可这许是最后一次照面,到底没有忍住。
“真的……不回去了?”
穆葭摇摇头,苦涩道:“替我转告师父。这些年,我拼命杀了那么多人,为他巩固权位,他的恩,我已经报完了。若他尤觉不够,那我只能把这条命还给他。”
安鹏义无话可说。
穆葭:“多谢你,但我无以回报。唯有祝你一切顺利,长命百岁。”
安鹏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到底不再执着:“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穆葭:“我心里有数。会走的。”
安鹏义:“去哪里?”
穆葭:“去来处。”
她显然不想说,他其实也不该问。临别总是叫人难过的,尤其是——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安鹏义笑了一笑:“我有些话想当面与你说,可我难为情。那就我说,你别听。”
穆葭:“?”
他突然向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嘴一张一合,穆葭盯着看,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他说——
“阿葭,我喜欢你。一生一世,生前死后,都喜欢你。”
轮到她僵成一块冰坨子了。
冰坨子脸蛋微热,这样真挚的告白还是头一次听。
不会心动,但会感动。
他说完,松开手:“我要走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怎么不能。这一别就是相忘江湖,再也不见了。
穆葭大方地张开手臂,拥抱住他,拍拍肩膀。
“保重”二字尚未出口,就听到门口传来凉飕飕的声音:“嫂嫂原来如此多情,看来是我打扰了。”
第22章
“嫂嫂原来如此多情,看来是我打扰了。”
穆葭急忙回头,赫然见丰楚攸站在门口,阴沉沉的脸像打翻了墨盘。
安鹏义收了笑,又是一脸冰霜,拱手一礼:“多谢救治,告辞。”
穆葭目送他头也不回地出
了门去,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他!他是故意捂住她耳朵的!
她察觉不到丰楚攸的脚步声,不知道他就站在门口看,居然傻不拉叽地抱了他。
嫉妒心起的男人,纯坏!
她完蛋了。她前脚向他表明爱意,后脚就和别的男人拥抱,被丰楚攸逮个正着。
安鹏义,祝你这辈子擂台全输!
穆葭尴尬又心虚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主动解释,可能死得轻点儿。
“那个……其实是之前一个相好……兵荒马乱的,走分散了。”
她打量着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你不也知道么,我不想看到他,怕你误会,还让你把他弄走来着。”
丰楚攸浑身裹着凉意,站在距离她五步开外,冷冰冰问:“是么,那又为何抱在一起?”
穆葭:“做个了断罢了。我同他说清楚已经跟了你,便后会无期了。”
男人脸色稍松,但依然阴冷得叫人发抖。他一步步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说起来,我还没问过,除了我大哥,嫂嫂到底有几个相好。嗯?”
他俯视的眼神压迫力十足。穆葭嘴角僵硬:“没有了,就只有刚才那个。”
“不是说,流浪了许多年么。嫂嫂这么美,世道这么乱,嫂嫂当真不靠美色吃饭?”
疯人说疯话,说得穆葭垮下脸去:“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般羞辱我呀!我是你大哥的结发妻子,我是怎样的人,他最清楚了。”
丰楚攸:“嫂嫂的意思是,我大哥志洁行芳,他看中的女人,必也是冰清玉洁?”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可谁知她刚一点头,就感觉一阵阴风扫过后背。
对面的男人,脸色霎时沉到了阴曹地府去。
“我大哥?呵,他算什么东西!”男人掐在她下巴上的手往下移,似是要掐上她的脖子。
完了,解释不成,反触到逆鳞了。
可那只手并没有掐住她的脖子,而是拽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拖着她往门口去——
金嫱儿好容易出门透气,刚打开门就撞见个可怕的场面。
丰楚攸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把穆葭拖出房门,也不顾门槛,不顾台阶,直往东厢去。
穆葭跟在后头,脚步破碎,连绊了几跤。
“阿葭?欸——”
穆葭:“嫱儿姐!”求助的话尚不及说,人就被拉走了。
丰楚攸一步没停,看得金嫱儿目瞪口呆。
也、也不敢管啊。
穆葭下盘虽稳,却也架不住这么胡乱地拖行,人被他拖进东厢,用力一甩——
“噼里啪啦”,她撞在桌上,一排木雕顿时摔得七零八落。
肋骨撞在了桌沿,穆葭痛得当场倒抽口气,眼泪随着钝痛倾泻而出。得亏她会卸力,要不然肋骨就撞裂了。
他疯了!
近些日来,丰楚攸待她还算好,便叫她忘记了,他从来都是个扭曲的人。府里没人不怕他,因为他不光说得出,更做得出。
他不是突然疯了,疯癫于他,才是常态。
听佳容说,先前有个婢女打扫房间,弄坏了他的木雕,他二话没说一把刻刀扎下去,把那婢女的手钉在了桌上。
婢女求爹告奶,哭天喊娘都没脱身,还是甄氏赶来才把人救下。后来补偿了钱财,又把月银提高到了三两,那婢女却说什么都再不来伺候。
如今,丰楚攸身边只跟着两个憨厚的小厮,月银足足四两,这么肥的差却根本没人眼热。
伺候他,实在和伺候阎王爷没什么区别,他惯爱折磨人的,只是没闹出人命罢了。
佳容见得多了,怕二公子怕到了骨子里,自来了东院,便是能躲就躲,没事儿的时候总不见人。
只有穆葭,傻愣愣地与他说笑往来,觉得他除了老爱动手动脚,也并不像传言那么可怕。
现在,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也见识到了他的疯癫。
穆葭的手趴在桌上,食指尖正好摸到刻刀扎出来的洞。
那个婢女的手,就是在这儿被钉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不禁浑身颤栗。
不是怕受伤害,是觉得丰楚攸这样的人,实在算不得人。
“你满口谎言……说!说你喜欢我,说你不是骗我的!”
穆葭还没站稳,又被他一把拉到面前,猝不及防地与他猩红的双眼对视。
他有一张冷俊瘦削的脸,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时候,能叫人感受到命途的苦涩,怪惹人唏嘘的。
可现下他的样子,却只可用恐怖形容,下眼睑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像嗜血的野兽突然渴望起了鲜血。
穆葭飞快摇头,当真被吓得惊慌了:“没有,我没骗你!”
“你要如何证明!”
如何证明没有骗他……她不知道啊,这种事要如何证明?
穆葭的怔愣,让他的愤怒更加的收敛不住。
“嫂嫂不知如何证明,那不如这样——”丰楚攸斜勾嘴角,突然将她拉拽着到了木架子前。
放蛊虫的架子。
他抓出一个盒子,揭开——里头一对血色的米粒大小的小虫子,正慢慢爬动着。
这什么东西!穆葭浑身僵硬,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男人的声音贴到她耳边:“不如给嫂嫂种个情蛊吧。从此也就真的爱我了,再也不骗我了。”
他是真的无药可救!穆葭使劲儿摇头,可手被他拽住,不由分说直往盒子里按。
“我爱你的,我真的只爱你!”她懵了,急得大喊。
“嫂嫂放心,咱们一人一只。你爱我不可自拔,我也爱你至死不渝,最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