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炼摇了摇头，“指标还是不行，好在她没有大出血，所以血浆停止输注之后，血压还能稳定。”
“对了，血浆库存没有了，”段炼提了一嘴，“已经申请从朱巴调过来了，连同科泰复一起。”
“科泰复有用？”
段炼还没来得及回答，医疗点深处传来喜悦地高呼：“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距离最近的乔森询问。
“原虫，”检验医师回答，“在哈娜的血样中找到了，虽然是没有见到过的原虫，但形态学上来讲，的确是。”
“太好了！”乔森挥臂高呼。
姜满将目光移向段炼，眉梢向上一样，“看来是有用的。”
段炼也露出了笑容，“乔森动态追踪了几位服用科泰复的患者，基本上48小时后症状就能缓解，只是……”
“什么？”
“最初几位延误治疗，已经出现凝血功能障碍的，”段炼下巴扬了一些，“因为脾大已经存在，所以仅用科泰复似乎效果不佳。”
姜满咬着唇角，意味深长地点头，“有进一步发展吗？”
“目前来看还可以。”
“看来必要时只有手术治疗了。”
“但是，你看我们这里……”段炼话未说尽，可他们都明白，手术很麻烦。
他们的驻非医疗点有些简陋，就连化验室和超声检查室也是段炼来了之后慢慢备齐的，目前医疗点只有四个医生，两个护士和一个检验科医生。手术室，就算他们有外科医生也没有相应的硬件条件支持，只有去朱巴的医院才有一线生机。
“再看看吧，至少现在可以在疾病开始就遏制它的发展。”姜满叹息一声。
只要不是无药可医，就有希望可以期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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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我出去转一圈，你午餐想吃什么？”闻祈安合上镜头盖，把相机关机，走到姜满身后，按之间她教导的手势，揉捏着她的肩颈。
“有什么吃什么吧，反正你做得我都喜欢。”姜满仰起头，双手比划成爱心，咧开了嘴。
“有我的份吗？”段炼悄悄举手，挤进两人的对话。
“当然。”闻祈安点头，“那我先去后面，等会到点了你们就一起来。”
回应的是所有人的欢呼，闻祈安脚步欢快，离开了医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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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你那还好吗？”
闻祈安把手机立在桌面上，低垂着头处理昨日剩下的木薯，听到手机屏幕里他哥的问话，抬起头时带着明显的笑意，“一切都好。”
“看来你找到答案了。”闻祈遇的眉头向上一挑，如释重负。
“嗯。”
“我明天要先回国一趟。”
“怎么了？公司有事？”
“也算不上。”闻祈遇以前不怎么和他聊公司的事，他一直觉得弟弟风花雪月，不适合沾染这些市侩精明，但今天不知怎的，他突然来了兴致，“京市有两家死对头，你知道吗？”
闻祈安摇摇头。
“姜家和蒋家，”闻祈遇嗤笑一声，“读音都差不多，但关系水火不容，偏偏最近又都看上了新能源这块产业，听说他们为了找合作关系，明里暗里要和沈氏科技联姻。”
“这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闻祈遇讥讽地勾起嘴角，“也不对，还是有区别的，沈氏现在的当家人至少年轻。”
“然后呢？”
“巧了不是，圈子里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们两家的女儿，商业活动身边也只有儿子跟着，现在他们一家宣布女儿去世，一家虽没说什么，却已经把目光放在了沈家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女儿身上。”
“然后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沈氏科技来寻求我们的合作了。”
“蒋家……”
“怎么了？”
“他的夫人姓什么？”
“满，因为姓比较特殊，所以我印象很深。”
“呵。”闻祈安轻蔑地扬起嘴角，突然明白了姜满不辞而别的苦衷。他只是听他哥的简短描述都觉得生理不适，更遑论姜满是切身感受之人，而她还在这对父母，这两个家庭中生存了这么久。
想到这，闻祈安勾起的嘴角倏地落回原地，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半阖的眼眸遮住了心疼与愤怒，还有自己无所作为，反应不及的懊恼。
“怎么了？”
“我的女朋友叫姜满，姜就是那个姜，满就是那个满。”
“所以……”闻祈遇眯起了眼睛，金丝眼镜下的目光露出了然与锐利。
“对。”闻祈遇点头。
“等我回国去调查一下。”
“八九不离十，满满以前透露过三言两语，她父母的关系，她和他们的关系，但我没想到他们这么离谱。”
“那她现在还好吗？”闻祈遇突然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讣告，犹豫地开口询问。
“还行，就是瘦了点。”闻祈安点头，像是泄愤一样把木薯切得巨响，刀与砧板之间发出“嘣嘣”的声音。
“好，照顾好她，到时候带她回家。”
“嗯。”闻祈安拿起手机，把自己的脸框进了画面，用力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沈氏究竟值不值得合作我还要再回去看看。”
“好，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姜满，姜满。”
闻祈安抬起头，看见沥青从远处飞来，翅膀扇得很快，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窜了过来，直奔他的眼前。
“安，姜满……”叫声不再婉转，说完之后又向回飞。
闻祈安从他的叫声中听出了一些凄惨与急切，他的心骤然紧缩，跟着沥青黑色的身影不停向前奔跑。
“祈安，闻祈安，怎么了……”
第71章
医疗点门口围满了瘦削但高大的当地人，如墨一样的肤色如同一层乌云压在一起，让人透不过气，他们叽叽喳喳说着听不懂的话，没由来的烦躁。
闻祈安拨开人群挤了进去，黑色瞳孔聚焦在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周边还散着密密麻麻的点点血迹。他不敢停下脚步，慌张地跑进屋内。
沥青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扯着嗓子，叫声凄凉。
“琳达，开通静脉通道，补液。”段炼的手紧紧按在她的腹部，源源不断的血液从纱布下逃窜，从指缝中流淌出来，他的手被温热的鲜血染红，衣衫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他的手臂上被刀划开的伤口掀起了两边的肉，索性没有伤到主要血管，血液的流速很慢，慢慢汇聚到指端，同姜满的血液汇合。
姜满的脸色苍青，双眼闭着，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只剩下苍白，完全没了血色，双唇微张，躺在地面没了动静，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昭示她还活着。
“莉莉，吸氧。”
“乔森，报血压。”
“70/50。”
“琳达，去甲肾上素。”
闻祈安的停下了脚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刚才她还在他的面前笑着撒娇，现在却奄奄一息，命悬一线。明明刚才还是其乐融融的气氛，现在所有的医务人员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他的双腿失了力气，跪倒在她的身边。他的眼眶通红，视线被泪水遮盖，耳边一片嗡声，就像是失去了知觉。
“闻祈安，闻祈安！”段炼提高音量，抓住他的手放在姜满的伤口，“按住，不要松开。”
血液的温度和段炼冷静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手机里他哥的声音带着担忧与催促，他拿起手机，“哥，能派直升飞机来我这里吗？姜满出事了。”
“我已经求助丹高特，就近医院的直升飞机已经出发了，你们先去亚的斯亚贝巴，首都医院有中国的医疗团队，等一切平稳了再说。”
“谢谢哥。”闻祈安的声音带着倦怠与无力。
闻祈遇从来没见到过他这副模样，眼眶一圈绯红，眼神却如深井一般死寂。
“会没事的。”闻祈遇此刻只能给他最空泛的安慰。
“草，草！”段炼接近崩溃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血库没血了，怎么办，怎么办……”
“姜满是A型血，我也是A型血，我的血可以给她。”闻祈安抬起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确定？”段炼停住了原地徘徊的脚步。
“确定。”闻祈安重重点头，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当初出去游玩的随口一说，竟会在这样的场景派上用处。
“琳达，赶紧配型。”
“要多久？”
“十五分钟。”
“来得及吗？”闻祈安尽量不让自己在医学上的无知影响他们，可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去甲肾上腺素的维持下，目前来看，应该可以。”段炼说得很保守，无法预估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造成她失血性休克的主要原因——腹部的伤口。伤口在纱布的压迫下，血流的速度渐渐变缓，闻祈安能感受到指缝间的血液在慢慢变少，已经凝固的血液粘在他的掌心，让他掌心的触觉变得迟钝，他一动也不敢动，唯恐血液再次复活。可他们没有人能透视到她内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