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宜翻来覆去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姜满那边长期缺失的父亲的角色让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留的话语。
“就这样吧,再见。”姜满打断了他的道歉,迟来的道歉究竟有用吗?她不知道。
望着繁荣的街道,来往的人都在为彼此的生活奔波,她不是最幸运的那个,但也不是最倒霉的那个,就像是最普通的存在。奇怪的是,只有等她终于快要离开时,她才真正明白这一点。
手机在手里高频振动,姜满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满女士,但凡她把这副韧劲转移到其他事情上,现在也不会是一个需要攀附男人才能生活的菟丝花。
她终于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得话听进去?”
“翅膀硬了是吧?”
“我和你说,别以为你把钱还回来这件事就能结束,你到死都是我的女儿。”
“那你就当我死了吧。”姜满趁她的气口,打断了她一连串的问责。
“……”满女士怔愣了几秒。
“真的,你就当我死了吧,”姜满认真地说,“我马上就要出国了,那里贫困潦倒,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疾疟,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但你可以提前当我死了。”
没有等待她的回应,姜满干脆利落的结束了通话,然后终于把她母亲的电话放进了黑名单。
死?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死。
哪怕现在,她也只有一种前路渺茫与充满未知的一个大概轮廓,而对于死亡没有具体的惧怕,她只是有一些不舍……
想到闻祈安,想到贺穗,她的不舍攀延到她的眼角,化为滚烫的泪珠,泪水争先恐后的溢出眼眶,然后如同涓涓细流,止也止不住。姜满任由泪水滑过脸颊,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直到眼泪干涸,她再也流不出泪水。
平复心情后,姜满给贺穗打了一个电话,约她一起去逛街。在等待的间隙,她给主任发送了早已写好的辞职信。
离别的前奏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重要的一个人——
闻祈安。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还一如往常地给她一个温柔的怀抱与早安吻,出门的时候,他笑着对她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吃到桂花糕了。
原以为自己早已哭到了极致,可没想到只是想到他,她的泪水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她擦去眼泪,几次深呼吸后,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他的电话。
“闻祈安。”
“怎么了,满满。”
听到熟悉的声音,眼泪更是肆无忌惮地涌出了泪水。
原本分手的说辞说不出口,姜满张了张嘴,话锋一转,“接下来一周你有空吗?”
“我看看啊,只有周五有一节选修课,怎么了?”
“我们去新疆玩吧?去我们相遇的地方。”
“好啊,什么时候去?”
“明天。”
“这么临时?”
“嗯,突然就想去了。”
“好啊,但是你能请这么多天的假吗?”闻祈安面面俱到。
“可以。”
“好,傍晚见。”
“拜拜。”
就当是临别的礼物吧,就当是留给自己最后的一个念想吧。
-
贺穗抵达的时候,姜满已经平复了情绪,除了眼眶还有些泛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来了啊,走吧。”姜满扬起嘴角,就同平常一样。
“怎么今天突然想到约我逛街了。”贺穗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内心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闻祈安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买点生日礼物,让你帮我做做参考。”
“那走吧,”贺穗挽着她的手臂,突然灵光乍现,“不对啊,今天是星期五,你怎么不上班。”
“……”姜满身形一僵,扯了扯嘴角,“给他买礼物嘛,特意换了班。”
“这么重视。”
“那必须的。”
“那你打算买什么送他?”
“我想给他买个相机,这个最实用,他以后也用得上。”姜满说。
希望他以后用这个相机拍照的时候,都能想到她,姜满自私地心想。
“这个不错,”贺穗点头,“那你都有想法了还约我一起。”
“想和你一起逛一逛,而且我还想送点其他的。”
“这还不够?”
“嗯,你有想法吗?”
“或许……袖扣?”贺穗歪着想了一会,突然弯起嘴角,笑着调侃,“你今年送这么多,以后岂不是要掏空家产,满满,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恋爱脑呢?”
姜满的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袖扣,也不错,听他说月底他要参加大学生电影节颁奖仪式,正好可以用得上。”
虽然她人不能陪他一起参加,但她送的袖扣可以见证他的第一个专业奖项,袖扣比她幸运多了,姜满从来不怀疑他的能力。
“还有呢?手表怎么样?”姜满继续问,“但我之前送边程也是手表,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贺穗已经对她小姐妹突然长出的恋爱脑无语了,随口回应,“有什么关系,送个更贵的,手表寓意好啊,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好,那就送个更贵的。”
她喜欢这个寓意,不仅如此,她希望闻祈安的每分每秒也都在想她。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自私。但,从小到大,她只自私了这么一回,上天应该不会责备她吧。
一旦确定了礼物,姜满和贺穗的行动就顺畅了宝格丽的袖扣,哈苏的中画幅相机搭配镜头,百达翡丽的手表,一切都按最贵的行头来配置。
当贺穗看见姜满订了一只近百万的手表后,终于忍不住了,“不是,姜满?什么生日需要这么奢侈的礼物?你真的不打算给他过明年的生日了?”
“嗯。”
姜满的回应很轻,若不是贺穗一直看着她,这一声简短的回应就会如同过耳云烟一样。
“什么意思?”贺穗拉着她的手臂走到外面,压低了一些声音,“你要和他分手?为什么啊?”
若是不喜欢,又何必买如此昂贵奢侈的的礼物,贺穗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我要走了。”瞒了一路的事实,酝酿了许久的话语,最后只化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走?走去哪里?”贺穗还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我通过了无国界医生的最终审核,月底我就要出发了。”姜满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仰起头不让泪水往下流淌。
天空是灰蒙蒙的,泪水跌入发丛。
“不是说不去了吗?”贺穗急得原地打转,“怎么又要去了?”
“所以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逛街?”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周五约我,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为什么啊?姜满!你舍得闻祈安吗?你舍得我吗?”
回应贺穗的只有沉默。
起风了。
过了许久,姜满终于开口了,“别告诉他。”
第60章
真的踩在新疆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时,姜满内心一瞬间多了些恍惚。
前天她还在秋天,转眼便已经进入了冬天,抬头望着从未见过的蔚蓝白净的天空,寒风吹红了她的鼻头,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有了真实感。
汽车行驶在铁贾公路,望不到尽头的路盘旋在辽阔的草甸之间,公路的尽头便与蓝天接壤,似乎只要开到尽头,那满片的白云就可以触手可及,又或是可以直接抵达山峦之巅,舔舐一下雪山上的雪会不会是甜的。
可终究,天还是天,山还是山,路还是路。
前几天,白哈巴刚下过雪,越向前开,草甸尽头的山峰上雪的痕迹就越明显。
姜满望着眼前的空寂,“这条路都没人。”
“嗯,我特意做得攻略,从白哈巴去喀纳斯,人会少很多。”闻祈安说。
从挂断姜满的电话开始,他就针对本次旅行做了详尽的攻略,大到民宿预定,汽车租赁,细到具体行程安排。
“不过,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遇上赶场,”闻祈安弯起嘴角,“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到时候成群的牛羊马或许会堵得车动弹不得。”
“那岂不是近距离碰到它们?”姜满闻言来了些兴趣。
“……嗯。”闻祈安点点头。
接近白哈巴的时候,汽车多了起来,检查完边界通行证,汽车继续一路向前。眼前的风景不再是满上遍野的寂寥。路边几颗已经变得光秃秃的白桦树下铺垫着一层黄色的地毯,阳光照耀着,似乎泛着金光。
今年的雪比往年早一些,这也导致白桦树落叶也比往年早一些,他们没有赶上最美的盛景。
堵车了。
果然遇到了赶场。
和越野车差不多高的牛群挨着车窗慢慢走过,有一只矮一些的牛似乎对这方方正正的物件好奇,从窗户向里张望,姜满原先还想降下车窗摸一摸它们,可才刚降下一条缝,难闻的气味前仆后继涌入,她心有余悸地合上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