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了，”姜满点头，温柔清亮的嗓音给了他无形的坚持，“获奖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今年不行还有明年，这个奖不行还有另外的奖，你只要拍你想拍的就行。”
“可我也想让你看到我的作品，我想有与你匹配的底气。”
“我会看到的，总有一天我会在大荧幕上看到你的作品，”姜满闻言倏地弯起嘴角，“至于底气，我也只是一个医生而已。”
“不用把我们想象的过于高尚，我们治病救人是因为我们有能力去挽救他们的生命，可并不意味着我们是神明，我们每天也会直面死亡，甚至会有临终的生命在我们手上流失。”
“闻祈安，不用纠结过多，我和你在一起，首先是因为喜欢，”姜满一字一句说得很缓，却又很坚定，“脱下白大褂，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不会做饭，但又喜欢美食，喜欢美景，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会莫名其妙的生气，也会突然就开怀大笑，和其他人并没有区别。”
“为什么你会觉得与这么简单的我在一起需要底气呢？”
“你在我的眼里，只是我的男朋友而已，至于你的其他身份，你是富二代，或者以后你是著名导演，在我这里，首先你只是我的男朋友。”
“所以，我希望你只把我当做你的女朋友就好。”
“不要降低自己的身份，看轻自己，真正健康的爱情，从来都是相互比拟的，可以有崇拜，但不应该有卑微。”
姜满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闻祈安相处时需要卑微，哪怕自己被他大了许多，哪怕他帅气俊朗。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差，她和他相处的底气，源于对自己的自信。她说了许多，闻祈安也听得认真，他知道姜满所说的都是她所想的，原本迫切需要得到证明的起伏又浮躁的内心瞬间被她的言语抚平。
“闻祈安，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的故事只要按你的想法拍出来，这样就可以了，”姜满认真点头，“至于其他能不能得奖，又能得什么奖，至少现在不是你能决定的，不是吗？”
闻祈安点头，心里下了决定，只是面上还是有些难过，抿着唇，低声地说，“只是这样的话，可能又要晚几天才能和你见面了。”
“我就在这里。”
简单的回答却给了闻祈安满载的坚定。
“你一个人在外面？”姜满见他缓过神来，扯开了话题。
“嗯，其他人已经回房间了。”闻祈安拿着手机转了一圈，带着她看了看附近。
他们居住的地方算得上入目最“豪华”的住所，青砖水泥，连排的房屋容纳了他们成员不多的所有住宿。镜头再远一些，一片黄色泥土堆垒起来的房屋，也不能称得上是房屋了，只有木门和木窗才能看得出是有人在居住的。路也不像是路，黄褐色的泥土上占满了脚印，人的还有牛的，路边是杂草丛生，还有几团粪便滋养着杂草，有几团杂草会明显矮下一截，大概是牛车经过时饿了啃上几口暂时充饥。
更别提路灯了，若不是今夜月色格外明亮，姜满可能只能看到一团漆黑，还有在黑夜中格外温柔的闻祈安的脸庞。
“早点休息。”两人异口同声，将对彼此的念想留在了这一片舒朗明媚的夜空中。
蝉鸣响起，透过手机在山区响起，鸣奏着一曲乐章。
乐章名为《爱情》。
闻祈安蹑手蹑脚地走回屋内，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却格外响亮，还是惊扰了边程。因为居所有限，他们基本两人一间。闻赞赞年龄最小，不用大家多言，不约而同将最大最好的房间让给了她。其他人都住在了逼仄又潮湿的房间，仔细看去，墙角还有青苔肆意生长。但这也是整个村庄最好的居所了。
“和谁聊天呢？这么晚才回来。”
没有遮拦的窗户，月光轻易就攀了进来，照得屋内给外明亮。他的眼神格外清明，没有一丝睡意，水泥砌成的墙完全没有隔音效果，他在外面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随风飘了进来，边程听了几耳，只觉得今夜闻祈安格外温柔，对面的声音有几分耳熟，但在电流下失真得让人分辨不清。
“女朋友。”闻祈安背过身，不让边程看到他的眼神，他怕自己藏不住。电影还没结束拍摄，他不想招惹些是是非非。
边程闻言更是来了兴致，坐起身来，“是你的缪斯？”
“嗯。”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出发前几天。”
边程的发热早已经好了，只是因为行程比较赶，他在片场又总要拿着喇叭东说西话，直到现在还留了一些咳嗽，只要他情绪一激动就会咳上几声。一连串的干咳彻底打破了寂静，待咳嗽彻底停了，他拍着胸膛，“那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他说完那一瞬表情就低落了一些，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扬唇微笑，“等回去了一起吃个饭呗？”
“再说吧。”
边程狐疑地看着他，“啊？”
闻祈安闭着眼，没有一丝情绪泄露，语气也很平静，“快睡吧。”
“行吧。”
月亮大概走远了一些，屋内被照拂的月光渐渐变浅，夜色彻底变得浑浊。闻祈安听旁边没有了动静，缓缓睁开了双眼，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边程。
因为分手对他来说并不算太平，他总觉得愧疚。
至少，他原本设想的是边程被余在溪吸引，这样或者他内心的不安与歉疚会少一些，可兜兜转转，边程又在左右徘徊中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他还是选择了姜满。
可他早已介入其中，无法收回。
当然，他也不愿意收回。姜满从来就不是他的选择，她是他的唯一。
姜满不知道他的卑劣，不知道他的行径，所以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何会没有底气。
若是她永远不知道，那也好。
边程也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耳畔那道响女声就会浮现，说不出的熟悉感让他绞尽脑汁想要想个明白，他不断回想他朦胧听到的话语，身旁熟悉的香味终于让他脑海内一闪而过的灵感有了实质，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翻过身去，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闻祈安，看着一动不动的被窝，他试探地开口，“你女朋友也是医生？”
说完他屏住了呼吸，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闻祈安，不愿错过一丝一毫，可回应他的除了沉默，就只有均匀的呼吸。边程带着怀疑慢慢躺回床上，余光却仍旧停留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形起伏依旧均匀，看来是睡熟了。
边程也闭上了双眼，她的声音渐渐和记忆中姜满的声音融合，最后合二为一。他的思维变得迟钝，神识越陷越深，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梦中两道女声又或是一道女声反复响起，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整个夜晚都在一种似睡非醒的状态中。
天色才稍亮，远方地平线上堪堪露出几分光明，边程挣扎着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疲倦和劳累袭来，他一夜都没有睡好，猜忌与怀疑让他根本无法沉睡。
他不愿相信。
望向身旁，闻祈安的床铺已经折叠整齐，屋内没有他的动静，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心里没有被解决的疑问像是一个雪球越滚越大，他急忙下床，踩着拖鞋走出门外。
闻祈安正从远处走回来。
在一片雾色中，他穿着一身黑，身形越来越近。他的身后，牛车正缓缓经过。
“你这么早去哪了？”
闻祈安一夜未眠。昨天边程的问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得亏盖在身上的被子足够厚，边程没有看到他乱了片刻的心跳，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装作已经睡熟才躲过了他的追问。
在他睡着后没有多久，闻祈安就走出去了，也没有去哪里，整夜将村子逛了个遍，就连村尾有一口已经废弃的水井都被他摸索到了。
“快让他们都起床了，”闻祈安抢占先机，先声夺人，“有些片段需要重拍了。”
边程果然被他分了神，立马转身拍门，只是道才走了一半，心里的疑惑占据得满满当当，他回过头去看着站在。
“你的女朋友，”他咬着嘴角，露出一个不太明显，有些难看的笑容，“有空和我聊聊呗。”
第41章
天际那遥远又唯一的光亮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蔓延到近处，看不见太阳的踪迹，整个天空灰蒙蒙一片，晨雾笼罩着村庄，压抑又灰暗。远处的乌云正向下压，还没有波及到村庄，但照这趋势，应该也不会很久了。
闻祈安看着站在他身后等待定夺的人群，想到工作计划和安排，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他犹豫开口，“我们先拍最前面的剧情。”
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着趴在李阿姨背上的小女孩，她闭着眼睛，原本圆润的脸颊才来一周多就明显得瘦削下去，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些心疼，声音刻意压低，变得温柔轻缓，“李阿姨，你带赞赞回房间吧，今天不用她拍戏，让她再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