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慧不料怎么连道菜也能拐到这上头来,忙在桌上又看了看,挑了道咸的撒拌和菜,道:“娘娘不妨尝尝这一道,清脆爽口。”
太后尝了,笑眯眯道:“极好,也正适合酒后解腻,不如也添在婚宴上……”
苏定慧闷咳了一声,说起所谓婚宴,总还是觉得难为情。
尤其她身边还坐着那人,见她咳了,亲自斟了杯茶,妥帖地放到了她的手边。
她朝他轻摇了摇头。
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比如方才他就不该凑上来,很给了娘娘提起话头的筏子。
“母亲喜欢素菜,我却忘了让人去将汴京城里擅做素食的名厨请来,改日儿子定将那些人请来,给母亲做一桌适口的素宴。”
李玄冲边说着,边起身,给太后也斟了杯茶,递上道:“母亲说可好?”
“好,当然好,官家要孝顺,我自然不能拒绝。只是”,太后满脸笑意道,“你当真不操心婚宴的事?正好便要到年尾了,好日子多的是,你就没想过?”
李玄冲当然想过,甚至叫了钦天监的堂官来问过几回话,对这个月乃至下个月的良辰吉日已是熟稔于胸,就等着和人商量之后,尽快定下。
“早上我还听罗姑姑说呢,汴京上元节热闹得紧,这不是现成的好日子?”
李玄冲也想过,但上元节离现在还有些日子,就要到的腊八比起它来,就近得多。
“难不成你还想腊八将阿慧迎进来?”太后见他这般默不作声唯有思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胡闹!便是走一遭礼节,也不止这五六日的功夫!难道你要叫阿慧让人看轻了去?”
见提到自己,苏定慧忙站了起来,“官家并不是这个意思,娘娘选的上元很好。”
“那你这就是应下了!就安排在上元?”
“……是。”苏定慧莫名迟疑了下。
“那就说定了!你放心,昏礼的筹备无需你操心,一应人手物事有我安排,你就等着安安心心出嫁便好!”太后趁热打铁,一口气便将婚期定了下来,还和她对起了日子。
虽然是立后诏书已下,总还要将礼节走完,什么时候下定、什么时候命媒人传话、什么时候遇节序、结日子、过大礼,临婚期还要铺房……
总归林林总总,很有一些事宜要安排。
李玄冲听着听着觉不大对劲,迟疑道:“母亲的意思,是要阿慧暂居宫外?”
说了许久才完,太后歇了口气,才喝上一口茶,悠悠道:“自然。你以为是下道旨意这般简单?迎娶人家娘子,可要做好吃苦受累的打算的。你久在外行军打战,行事尚简,这件事可不能从简着来。”
李玄冲默了默,不舍地看向苏定慧。
他只想让她入主禁中,越快越好。
可,当真要让昏礼从简吗?
不行。
他说过要给她盛大的昏礼。
种种事宜,非得花上这么多日子不可。
苏定慧见他如今安好,婚期远近,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远些也好,她能多在家里陪陪阿翁。
只是出了慈明宫,太后让他送她出宫,他尽是沉默寡言,却又依依不舍地看向她,仿佛怪委屈的。
“王爷”,苏定慧还是习惯这般叫他,“太后说得有理,若是定得太早,确实赶不上,再说阿翁那里……王爷这次去,若是说腊八,他未必肯应。至于那婚前不许两人见面的说法,也是有的,总归还是宁可信其有的为好。”
她与他说着利弊,很是清醒明断,像极了从前那个会用无比冷静的话拒绝人的娘子。
李玄冲脚步一停,拉起她的手,大步拐进了苏定慧认不得的一处殿宇。
他手掌在她腰上一合。
苏定慧还来不及惊呼一声,便被他送上了原该放盆花的高几,那人堵在跟前,执起她的手问道:“阿慧,你告诉我,这不是缓兵之计。”
她在母亲面前的手足无措一幕幕地在他脑中回放起来,他知道那是不自在,但是否亦是她觉得嫁给他便要承受这些,她并不喜欢?
苏定慧叹了口气,好笑道:“王爷,我在你心中难道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吗?我既然说过愿意,就不会再……”
还没说完,她眼前一暗,一团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鼻尖相互摩挲,眼神相触,格外地惊心动魄。
她从高几上跌了下来,被强壮的臂膀托住,紧紧按在了那人身上。
陷入他滚烫的怀抱中。
第124章
苏定慧感觉自己像与人打了场战,从还有力气攀着他的肩,到后来彻底软在他的怀里,被人又抱上了高几,理着裙带。
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裙上拂过,打了结的裙带明明已经够整齐了却又被他理了一遍再一遍,仿佛在筹谋什么……
再想到方才她被他抱着,一时没忍住溢出了两声之后,他两臂箍得她都要微微发疼,低头望着她的眼里多了层幽光。
“上元是个好日子,对不对,阿慧?”
苏定慧以为他仍在担心,生出一片怜惜,对他笑着嗯了声。
“也会是……我与阿慧的良辰吉日。”
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格外低沉,苏定慧忽然意识到,上一句话,他的声音亦有些发涩。
平常的言语
底下,隐隐约约暗藏了汹涌,一旦有所察觉,便叫人耳红心跳。
只是她到底还是记着他的不安,悄声安慰他道:“我本就自愿嫁与王爷。”
说了后,她发现他眼中的幽光并未减弱,反而越来越深,落在她腰间的手掌也摩挲得越来越慢,似在酝酿着什么。
“王爷……”她莫名开始不安。
想到他方才一味地释放着热情,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攒的全用在她身上,比过去的几次都来得猛烈,甚至让她冒出个想法。
——也许他在她身上从未真正满足过,都只是浅尝辄止。
他未尽全力,就已让她觉得吃力,若是到了新婚之夜,再无旁人阻却,更是如他所言,是两人的良辰吉日,天经地义之时……
苏定慧感受着腰间手掌的滚烫,竟有些头皮发麻。
“对了,王爷,你腿上的伤……”
“尽好了,阿慧无须再担心。”李玄冲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她,心口暗暗发热。
他避而不见,身为郎子的傲气在其中功不可没。
他希望她在汴京见到的他,不是那个腿疾缠身的病人,而是顶天立地,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可靠郎君。
自然,新婚之夜,他也绝不会让她委屈。
苏定慧在他的幽暗眼神底下,竟然读懂了些未尽之意,讷讷地应了声,反应过来后,满脸通红。
她在问什么?
本打算用他的伤岔开话题的。
“阿慧裙带乱了,我帮阿慧理理。”他淡淡一笑,又将她托上了高几,低下了头,手指落在她长裙之上,慢慢地弄顺……
苏定慧回过神,脸上的红意还会褪下,又添了层新的,“已经好了。”
她用发软的掌心推了推他。
她不愿用恶意猜他,但其实父亲说得对,蜀地郎子在许多事上并不算克制,甚至称得上胆大妄为。
有时根本就不该放任他。
李玄冲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总要习惯的。”
“什么?”苏定慧没听清。
李玄冲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确实该送阿慧回去,不然就要让老爷子等久了。”
他扶她下了高几。
苏定慧倒讶意他如此迅速就接受了,跟在他身后慢慢出了这处偏殿。
不过有旁人在,她倒自在些,同他一起回了医馆,问了阿翁在南屋,带他走了过去。
“阿翁,我回来了!”
苏定慧闯入南屋,跨过门槛时甩开了相牵的手。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难道在里头呆得难受?”方老爷子快步从厅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香火气,见了她身后之人,一下子把话收了起来。
“南屋发潮,您怎么到这里了?有事来问祖师爷?”
南屋阴潮,不宜人居,供了医圣张仲景,也就是金匮玉函张真人。老爷子有了什么烦心事,或一时想不开,就会来南屋烧上几炷香。
“也没什么。”方老爷子避而不谈。
苏定慧上前,替他拂去些呛人的香味,一面悄悄道:“阿翁,今日我带了个人来见您。”
方老爷子顺着她视线看去,早被他瞧见的青年郎君向他含了笑意,行了个晚辈之礼,“见过老爷子。”
“官家不必如此,实在不敢当。”方老爷子忙出声阻止。
圣旨已下,家里的女娘入宫已成定数,人心易变,他不能让眼前这个官家觉得哪里受了怠慢,将仇记在自家女娘身上。
“阿翁,您就受一次他的礼罢,他这次来,是有事和您商量。”苏定慧按着他坐到了主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