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心的同时,有种失落弥漫上来。
果然到了益州,他就可以得到很好的医治,不必再依赖她一人的医术。
“好罢,那等下次有机会再说。”罗穆遗憾道。
正好也到了营房帐篷前,他留在了外头,苏定慧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苏大夫,你脸色不大好?路上谁欺负你了?”范文君坐在床沿,一看见她便义愤填膺,“你实话和我说,我收拾他们去!”
“没有。范娘子这几日药浴泡了如何?来,我看看伤口。”苏定慧没给她追问的机会,上手,检查起她康复的情况,还问她泡了药浴后有没有不适,比如发热。
“泡完是挺热的,尤其伤口那里。”
“伤到骨头便会出现炎状,有发热之症,但只要额头不烧、伤处不肿大,炎状会转弱,慢慢恢复正常的。”
“我拿手背试了试额头,不烧。”范文君接道。
“那就好。”苏定慧检查完她的伤口,又将她敷上的草药捏了一撮闻了闻,见是自己下的几味药才替她重新包扎好。另解开她的衣衫,看她肩胛骨一带,见没有因手臂受伤牵带出来的红肿,便又合上了。
“怎么样?是不是好了很多?还要多久康复?”范文君忍不住追问。
“还算顺利,这样下去大概三个月就可恢复。”苏定慧拿帕子擦了擦手,收拾着医箱。
“六日后我再来”,苏定慧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提醒道,“养伤期间千万不可再轻易负重,否则别说骑马,提刀都会出现问题。”
“好,我知道了——”范文君颓下了双肩,丧气不已。
“好了就能骑马射箭了。”出去前,苏定慧其实没想要安慰她,但还是说了句。
罗穆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眼睛一亮道:“这么快?”
苏定慧已是知道他想让自己去主帐的意图,但她见了范文君后更是只想快点离开军营,接道:“医馆里头还有事,我先行一步了。罗将军不必相送。”
她自认了解那位王爷,治军严厉,若不是他亲自点头,范文君绝无可能留在负有操练任务的军营里头养伤,一养三个月。
罗穆见她脸色更一般了,不敢再提让她去主帐的事,搜肠刮肚憋出一句,“不妨事,我眼下比较闲,也是到处看看,不是特意相送。”
话音刚落,只见主帐处起了十来声骏马嘶鸣,马蹄踏起的黄尘如雾。远远望去,骑着马的十来个将士中,都随在一匹高大嫖壮的黑马身后,隐隐以马上之人为尊。
“是王爷!苏娘子不要吓到,这是王爷去看士兵操练,并非发生战事。”罗穆解释道。
“我知道。”苏定慧下意识答道。
那人猿臂蜂腰,骑马时强健如狼,丝毫看不出腿上有伤。
但她能认出是他。
看来他腿伤已经好全了。
这样一来,他连她的病人都不是了。
苏定慧离开了军营,没有回头看。
第61章
李玄冲从操练场回到主帐前已是半个时辰后,他还未下马,便朝各位将士摆摆手,“干你们自己的事
去,要有禀告的再来。”
将士们齐声道是,分方向去了。
他下了马,大步朝主帐走去,马被守卫牵了,往马厩喂养。
早就守在帐门处的罗穆跟他走了进去,“王爷,卑职有事要说……”
李玄冲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束手用的臂鞲压在扶手处,表情冷淡地看向罗穆,“什么?”
“卑职刚刚看见苏娘子了。”
罗穆刚一说完,便听见玄铁臂鞲移动,磕到木头的声音,视线所及范围内,他看见王爷握住了扶手又松开。
“看见便看见了,这就是你要和本王说的事?”
罗穆有过一瞬的茫然没缓过来。
没想到王爷待苏娘子竟疏远到了这个地步,连听旁人提起后,也不过像提起个陌生之人般,与他想象中会有的反应全然不同。
难道真是他想岔了?
李玄冲没有表面上看到的平静,他心头有股火在烧,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想把她捉到这里来,问她怎么敢来。
罗穆说看见她了,那就是她到了这附近。附近是他的练兵之所,无人不知,她怎么敢就这样贸然地来,真的不觉得他会对个拒绝自己的女娘做什么?
还是她觉得,她与他本就是萍水相逢,遇见与分开本就没什么好在意。
李玄冲忽然站了起来,取下帐壁悬挂的长剑,拿在了手里掂着,边掂,边在主帐里走了一圈。
三个月,不,快四个月了……
来蜀地都知道要拜见他母亲,到了这附近却可以恍若无人。
他不是想见她,但她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来,他无法容许自己视而不见。
李玄冲掌心的温度在上升,有种随着时间累积的愤怒,只有握着冰冷的剑柄才能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罗穆”,他停下脚步,狐疑道,“你在军营里见的她?”
罗穆便顺水推舟,把事情都说了,当然也没瞒住那位范二娘子在营里头养病。
“通知她家里人,马上把人带回去,太妃答应她来的时候说好了,这里不是她可以肆意的地方。”李玄冲先处理了这件事。
“王爷,卑职以为不可!”罗穆赶紧解释,“范君不是因为娇生惯养才在养病方面特立独行,而是她伤势确实不轻,加上营里头都是男大夫,给她看伤不大方便。王爷不知,一个月前的摔跤赛里,她一个娘子却力压众郎君,要不是有个块头大她两三倍的败了她,只怕就要夺冠了。这些将士们都看在眼里,对她在营里养伤没异议。”
“对她把益州城的大夫请到这里也没异议?”李玄冲坐在了宽大的桌案后面,看向他。
“对,王爷也清楚大家都是敬重尖兵的,范君在营里不怕吃苦,人又聪明……”
罗穆在王爷洞若明火的眼神下慢慢消了音,天天风吹日晒的面皮上罕见地有些红意。
“总之,范君不是同王爷想的那样,非回范府不可。”
他怕王爷还是不同意,补充道:“苏娘子六天才来一次,来回也就半天,不至于为难。”
李玄冲这才“嗯”了声。
罗穆看去,不知王爷垂眸在想些什么,斗胆问道:“王爷这是让范君留下来了?”
李玄冲抬眼,淡漠地看了看他,“日后她的事由你管,不必报到本王这里。还有,五日后本王去山里练兵,你不必去,就留在营里。”
“是。”罗穆挺直了身子,应下军令。
……
六日后,苏定慧再来,下车便看到罗穆在车前等候,朝他道了谢,两人未多寒暄就朝帐篷这边来了。
苏定慧察看了伤情出来,和罗穆一同往外走。
“苏大夫,范君的伤怎么样?”罗穆悄悄改了称呼。
苏定慧朝他点点头,“她毅力很好,每日医嘱都在谨遵,没有落下。但比较好动,须得叫个人看住她,别乱碰刀枪、乱骑马,这不是闹着玩的。”
“行,我这就安排下去。”
眼见就到坐来的车前了,苏定慧道:“罗将军,不必相送了,到这里已是过分客气。下回我来的时候,你叫个人带我进去就是,别耽误了要事。再这样,我心里反倒过意不起。”
罗穆笑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苏大夫慢走,路上小心些。”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起任何关于那位王爷的事。
苏定慧对他含笑告辞,转过身便登上了马车。
弯着腰,正要开了车门进去,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耳熟得紧。
她一望去,便看见全副武装的骑兵纵马而来,某兜鍪之下,一双眼朝她徐徐扫来。
往日柔色尽散,倨傲肃杀得叫人打个冷战。
苏定慧抿住双唇,立即挪开视线,弯腰钻入车厢。
可拉车的马是普通人家养的,哪里见过战马的气势,尤其是数十匹气势汹汹奔来,不由得蹄子打颤,身上抖得如同筛糠。
苏定慧趔趄了下,身上的医箱带着她往后倒,偏车门前没有抓握的地方,她的手臂就这样甩了出去。
快摔下时她还在想,下回不要再背着这么沉的医箱了。
紧接着,她的手臂被人用力一拽,原本倒下的身形向前猛扑,连人带医箱就这么扑到了那人怀里,医箱打在他的腰上。
她被迫直面一声闷哼,连带着压在她腰上的手臂力气都大了些。
他比她体热,尤其还纵马疾行,甲胄几层,挡不住他身体炽热,心跳如雷。
苏定慧觉得扶在他肩上的指头都被烫到了,下意识收回了一只手。
然后感觉到她往下坠了坠,搭在她腰间的大掌握得更紧,像要把指印留在她腰际。
她赶紧把放下的那只手重新搭了回去,尽力维持着面上如常道:“王爷,您没事罢?”
“好久不见,你还是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