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问问。罢了,我看你还有事忙,别在我这边耽搁了,快去罢!等会我做了马蹄糕派人给你送去,别忘了吃!”
罗穆这才走了。
……
苏定慧接连几天都没去医馆,在家里想着那位李世子要拿她做什么。也是在等他的下一步举动。
但府里府外风平浪静,让她都开始恍惚那日不过是场自己做的梦。
直到这天晚膳。
她去上房时早了些,竟听见帘子里头传出父母争吵的声音。
“无知至极!你如何能让阿慧去见那个李世子?这是紧要关头,多少人盯着那三家府邸里头的事?你倒好,上赶着!”
“我,我也是想着为了阿慧好……”
“你想?你在想什么?你所想有用吗?”
父亲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母亲含着委屈的哭声传来,父亲又忙去哄。
苏定慧听见了,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过了好长一会才重新到了上房,和父母一起吃饭。
她看见母亲重新上过妆了,看不出哭的痕迹,一味低头吃饭。
父亲叫宝雁给她捡了几筷子她素日爱吃的羊肚菜,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苏定慧放下筷子,道:“父亲想问什么就问罢。”
她以为父亲定是要细问见到那位李世子后发生了什么。
苏御史却道:“听说蜀地风俗向来轻浪,也不知那位蜀王如何?不过我们到底是庐州人,不比他们,对罢?”
苏定慧把诧异露了出来。
苏御史没从她脸上看出来对那个蜀王有什么特别的意思,顿时变得笑眯眯的,“突然想起来中午署里头几个年轻人的议论,他们来自各地,就说起各地方人如何。其实虽然人有百样,照地方来分,也未必没有道理,是罢?”
“是……”苏定慧将疑惑藏了起来,点头附和。
只是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位王爷说自己腿疾复发是因为在水亭……取乐?
父亲所说蜀人轻浪……其实她也有所耳闻。
她又想起那两位司门的侍女,一眼看去就极为美丽,说话轻柔,听了让人酥倒。
想到这里,苏定慧被汤呛住了,掩口重重咳了几声,神色怪异。
怪不得那位王爷说他不喜男色,一切都是她的误会。
原来真是她想错了。
第38章
方夫人见她呛咳,本就心里有愧,急忙到了她身后,替她拍背顺着气儿,“别喝急了,又没谁催你,慢些喝!还有你”,她看向苏希光,埋怨道,“吃饱了再说也来得及,偏要在吃饭时候说,看看!呛住了罢!”
苏御史也来关心道:“阿慧,好些了吗?你再拿茶汤送送!”
“好多了,我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母亲和父亲不必担心。”苏定慧对母亲道了声谢,请她回了自己的位子,缓了过来没再咳。
不过她也没再喝汤了,总让她想到水亭取乐之事,透着股荒唐。
不过在王室之家,倒也正常。
她没再想,将心神都放在父母身上,见母亲回座后还悄悄瞪了父亲一眼,低头笑了笑,和父亲颇有默契地没再提起刚才那个话头,一家人默默地吃起饭,偶尔听母亲说几句家事。
吃完后,宝雁领着侍女收拾碗筷残羹,她跟父亲来到了上房左侧的书房里头。
苏御史没坐下,在屋子里来回走,显然在斟酌怎么开口。
苏定慧坐在了椅子上,喝了口茶,“父亲和我还有不好说的话吗?”
苏御史停下脚步,看了眼窗外,对着禁中方向深深叹了口气。一回身,也坐在了桌子后面的太师椅上。
“阿慧,你自小行事有主张,父亲一直以来都很信任你,所以有些话,我没有和你母亲说透,但在你面前,我不得不说。”
听他语气如此沉重,苏定慧忙放下手中茶杯,正色聆听。
“你年纪小,不知道朝堂深浅,但总该对蜀王府、广平郡王府和博陵侯府三家的来历、事迹有所耳闻。虽有官家在上头坐镇,蜀王府和广平郡王府闹不和已是老生常谈,便是我们署里面,多少也分了派别,就等着日后有什么,领份功劳。”
苏御史想起署里头的争斗,露出痛心之色,朝廷是用来办事的,整天耗在争权夺利里头,正事又有多少人用心办?耗来耗去,最后损耗的是朝廷,是百姓!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本来他们相争,我并不想干涉其间,可这几个月下来,竟然将你牵扯进来了。圣人娘娘昨日将我叫去,说想替你保媒,但不知保谁家的好,让我回来好好想想,尽快给她个准信。娘娘话说得软,几乎是屈尊降贵,话里的意思却不折不扣,要我在中秋前下个决断,说官家千秋在中秋后两天,添件喜事正好。我这才知道,那时圣人将你叫去赴宴,原来是去见蜀王 ,我本以为白马寺后这件事不会再往后走了。再有,你母亲和郡主又安排了你和广平世子相见,那位李世子要赠你字画的事圣人娘娘都听说了。”
苏定慧忙道:“父亲,我与那蜀王、李世子无半分干系,赠画是那人在谢姨面前许下的,他不容我拒绝就走了。”
“你是什么人,父亲还不清楚吗?只是这件事,说是婚事,经圣人口中一过,倒像蜀王府和广平郡王府的意气之争了。你还不知道,这几日朝堂上明里暗里争成什么样子。那蜀王因病告假,没来朝会,就有人上书谏他自恃功高、不尊君上,按律当收回功名,降亲王爵为郡王,乃至县王,从他之后不许承袭!”
“父亲打算如何做?”苏定慧问了出来。
苏御史道:“我想送你回老家,回庐州,避过了风头再回来。”
“可圣人不是要父亲在中秋前……”苏定慧不无担忧。
她与圣人见过寥寥几面,但没留下多好的印象。这位圣人有自己的谋算,不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
苏御史道:“你打小身体就不好,福薄,承受不住这泼天的富贵,蜀王府也好、广平郡王府也好,再是势大,也没必要追着你到庐州争一口气。圣人那里,我也是这般说辞,如若不信,就请派御医去庐州诊断,来来回回,也个把月了。他们争得这样厉害,一旬内都要闹出几件事来,兴许就顾不上你这件了。”
“父亲这是在赌,若圣人怪罪下来……”苏定慧低眉深思,眉头紧蹙。
“届时我会让你母亲去找郡主,入宫替你陈情。”
苏定慧十分不安。
越来越觉得,从始至终都像个圈套,在她还一无所知之时,就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谢姨和她说,是圣人收到蜀地来的信,求圣人赐婚于她和那位蜀王。若她所料不错,有资格做主蜀王婚事的,应该是那位太妃。那位太妃为何会发来这样一封信?圣人告诉了谢姨,谢姨安排她与那个世子相见,难道不意味着圣人亦不想给蜀王赐婚?那为何昨日圣人要与父亲说,不知要给谁保媒。
思来想去,她竟觉得圣人是故意在借她挑动蜀王府和广平郡王府相争,争得越激烈越好……
苏定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以她知道的想下来,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不然圣人娘娘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
她低头,紧紧咬住了下唇。
果真如此的话,父亲若送她会庐州,岂不是向圣人挑衅?但若留下来……
她最终会沦为两府相争的棋子。
还有,阿翁的消息才从陈方那里露出来一点。阿翁还在汴京,甚至还或许就刚好在这两府、再加上博陵侯一府上……
“父亲,我不能走!”苏定慧抬起头,掷地有声。
“你必须走!不要担心我和你母亲,关键在你身上,你回了庐州,家里有我撑着,不会出事的。”苏御史眼中流露出极不赞成她的说辞。
“或者……”苏定慧觉得自己也不能把事往坏了想,若圣人只是耳根子软,这件事按父亲说的办也没什么不好。但医馆还好说,有师兄在,只是阿翁的行踪……
如今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道:“或者父亲先称我体弱,已搬到郊外别院静养,探听一番圣人的意思,再作打算如何?”
“女儿觉得这个法子已是眼下最好。”她补充了句。
苏御史想了想,还是想直接将她送回庐州,远离汴京,又有族人看护,他才算真正放心。
“父亲,皇族之人办事,有时候不讲规矩的,若伤了他们面子,家里只怕不好过……”苏定慧又添了句。
这也是她见过那位李世子后,才对皇族之蛮横霸道有了切身体悟。
“好,先依你说的办”,苏御史原本挺直的双肩微微坍下,“阿慧,明日你就搬去别院,东西都收拾好。那里许久不住人,倒让你吃苦了。”
“父亲母亲为女儿着想,女儿怎么会觉得苦?时候不早了,女儿先走了。”
苏定慧笑着起身,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