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执着于得到外公的认可,父母的关注,一直都万分在意他们的说辞和目光。
因为渴望他们的爱,如果他们的期待和自己的意愿相悖,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放弃自己的想法。
这是她第一次遵从自己的内心。
不是为了沈乔嘉,她不想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背锅。
但的确,是因为他给的,十足的爱,毫无保留的爱。
他的爱给了她底气。
张扬着笑容双手插兜昂首阔步跨出大院高高的门槛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连冷飕飕的空气都变得能让她浑身发热。
驱车回到华润书苑,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视播放春晚,也不看,就是当作泡澡的背景音。
吹干湿发裹着浴袍走出来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想要给沈乔嘉汇报战况求夸夸,敲敲打打了一段话后纠结了半天还是逐字删掉。
无他,就是她怕措辞不好让他焦心,大过年的他跟长辈待在一块儿也没法半途跑来看她,反而只能干着急。
于是把手机扔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机发呆。
随意瞟了几眼小品,心里默默吐槽越来越无聊。
到点眼皮照例不住地打架,便关了电视机和客厅的灯回卧室睡觉,昏迷之前还不忘设了个11点55分的闹钟起来守个面子工程上的岁。
——
沈乔嘉最近在家每天都被容女士和沈乔清团起来追着问孟霜晚会不会一起来?
一个月前她们就一直用微信轰炸他,让他把孟霜晚带回去一起过年。去年因为他们没有确认关系,她们不好留人,今年名正言顺了就想叫来一起热闹。
本来容女士都想略过他这个没用的工具人亲自上阵,但转念又怕孟霜晚有压力,只好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直到听到他说孟霜晚要回外公家过年确认不会来的时候,她们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后不再理会他回到原位忙自己的。
独留沈乔嘉摊手皱眉看向刚进门的大哥:“我俩这么没吸引力?”一点都不需要重视的?
同样被忽略的大哥走过来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同病相怜地点头称是。
——
孟霜晚晚上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几个噩梦。
一闭眼就是恐怖的场景她睡不下去,干脆爬起来坐到飘窗处拉开窗帘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发呆。
不过她不羡慕。
因为,她甜蜜地想,有一盏属于她。
忍着困意看了眼手机,没有沈乔嘉的新消息,不禁失望地咕哝:“一句‘除夕快乐’也不说的吗?”
正准备熄屏的时候,看见沈乔清的新消息弹了进来。
随手点开聊天框,是一段录音。
她百无聊赖地点了扬声器播放,放在一边听。
雄浑且带有浓烈怒意的声音充斥在偌大的房间里:“你脑子能不能清楚点?今晚过来拜年的那几个小姑娘,哪个不漂亮?哪个不优秀?你非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们家谁的财产会留给她?她爸再婚又有两个孩子了,她妈也再婚有个儿子帮衬了,她一个两边都不讨好的老姑娘能得到什么?”
“沈乔嘉你别再糊涂了,你爸不清醒被你妈下了蛊把家业给了外人,你现在还不争气点抢回来?!”
听着前面的她无甚波澜,甚至嘴角还勾起嘲讽的笑容,直到最后一句——
“知道了爷爷,我会回去好好考虑的。”
她难以置信地抓起手机,拉回进度条又听了一遍。
真真切切是沈乔嘉的声音,真真切切是“他会考虑的”。
她没有听错。
突然有点呆滞,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录音没有被点掉,开启了自动播放模式。
于是,“我会考虑的”一遍遍回响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也没有再去看沈乔清接下来发了什么。她缓缓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仰头靠在墙边。
隔壁妈妈允许小孩过节多喝一点可乐的温柔声,楼上小孩成群结伴看春晚的嬉闹声,楼下老人乐呵呵发压岁钱的慈祥声……
老小区隔音不好,孟霜晚以前没有那么深刻的察觉,但此刻,万家团圆的幸福声音好像都穿透薄墙,传到她的耳里。
人声鼎沸里,只有她孤身一人。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觉得万家灯火里有属于她的一盏的笃定模样像个笑话。
很想走到门口的显示屏那里去看看暖气到底开了没?她怎么会感觉这么冷?
弓起冰冷的足背,无力地站起来。没有开灯,卧室昏暗,她不小心绊到桌角,直接重重地跪在地上。
自嘲地笑了笑,看看,她就是那样不幸,就连摔倒,也要摔在距离地毯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所以是命运的捉弄吗?每当她以为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转角就会给她致命一击。
顺势趴在床尾,把头埋进厚厚的被子里,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一阵钝钝的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不知道是腿疼,是膝盖疼,还是心疼。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问沈乔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怕真的是自己误会的那个意思。
追人的时候,她大胆外放,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丢。
可是在一起之后,她越来越胆怯,越来越拧巴,越来越不敢表达。既想他知道她爱他,又怕他知道她爱她。
因为太珍视,因为太看重,所以小心翼翼,所以患得患失。
哪怕他给了很多很多爱,她依旧觉得不够,依旧有不安全感。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知道一个合格的爱人不该是这样的,但她就是无法改变。
大哭了一场后,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拿到手机。
或许,
再勇敢一次吧?
万一呢?
第53章 结婚
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勇敢。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良久也没有打出一段完整的话。
泄气地把手机丢在床头柜,呈“大”字把自己往床上一砸。
不然……
先苟着吧?反正做缩头乌龟是她一贯的作风。
这段录音细听应该距离挺远,估计是沈乔清偷录的。
这么好的小姑娘,冒着巨大的风险给她通风报信,她可不能出卖她。
为自己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借口,她交叠双手垫在下巴上出神,不知不觉入了梦。
“嘟——嘟——嘟——”
手机由于刚才听录音开到最大声,此刻到来的电话立刻把她叫醒。
迷迷糊糊地眯着睁不开的眼手脚并用往床头柜处爬,挣扎着够到绿色键后重重地按下去,而后一秒也不停地又趴进床单里。
“孟霜晚,你在家吗?”沈乔嘉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带了明显的急切。
“在。”她口齿含糊地答。
“外公那里还是华润书苑?”他急迫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听他这么着急,她也清醒了一点:“我自己家。”
他明白了:“好。”
然后电话就被掐断。
什么嘛?好不容易打个电话却没头没尾的。但是困意再次来袭,顾不得去思考那么深,她倒头又睡着了。
不过这一次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她又被电话吵醒了。
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她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点开绿色接听键:“哪位?”
“是我,”沈乔嘉的声音再次传进来,仔细听还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孟霜晚的脑袋还昏昏沉沉便没有察觉到,“我进来了?”
她听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感觉莫名其妙:“你要去哪里?”
“我在你家门口。”
“那你进来呗,是密码忘了吗?”她有些奇怪。
他仰头,被走廊上刺眼的白炽灯照得微微眯眼,单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厘头地又重复了一遍:“孟霜晚,我进来了。”
“好,进来吧。”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她还是很配合地邀请了一下。
这一声“好”像是莫大的许可,沈乔嘉挂了电话开始输密码。
战栗的手指让他接连输错四次,眼看着门马上就要锁上了,他赶忙小心翼翼地把左手抱着的花束放在墙边,空出的手紧紧捏住右手的手腕让它不再因发抖而摁错。
终于打开了门,走进去一片黑暗,他已然不记得还可以开灯这回事,只是闭了闭眼让自己适应了一下就往前走。
摸索到主卧门口的时候,他按了按自己控制不住的狂跳的心脏,拧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怎么这么久?”听见门被扭开的声音,孟霜晚趴在床上懒懒地问。
沈乔嘉脑子里一团浆糊,嘴唇嗫喏着支吾其词:“嗯……对……”
“你今天怎么啦?”他的反常让她的瞌睡虫跑了许多,开始联想到晚上沈乔清发来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