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99)

  人走后,倏然,守卫的脖子被一道铁链捆住,他极力挣扎,可又无可奈何,袁黎的力气大得吓人。

  守卫渐渐没了力气,腿蹬了几下,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袁黎紧记着姜时愿的吩咐,逃出天外天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到独孤府。

  灵堂中,白帆飘飘,一节节铁钉被锤子节节敲打进棺材之中,众人也都沉浸在送独孤夫人的哀痛之中,往火盆中丢着冥纸,泣不成声。

  哀痛之情中,却见一人贸然闯进灵堂,不仅如此,他未着孝服,脸上还带着血色。

  冲撞死者,独孤忆柳忍无可忍,搬出独孤府的威严,厉声吩咐着侍卫拿下袁黎。

  盛怀安及时出声,神色焦急:“你这么慌张,可是阿愿出了什么事情?”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到此刻独孤忆柳的脸色有多难看,更没有注意到他情急之下喊出的不是姜时愿,而是阿愿。

  “沈浔呢?我为什么没有见他?”

  “他不是在这守灵吗?”袁黎四处张望,皱着眉头。

  “他早已不在这里了,今早你们出门后,他也跟着出去了...”盛怀安。

  袁黎恶狠狠地撰着他的衣领:“出去了?他可有说他去哪了?”

  “没说。”

  “你怎么不拦着他?”

  “我又如何能拦得了沈公子?”盛怀安反问。

  *

  “姑娘久等了,我们账面上已经没有足够的银两,恐怕无力赔付给姑娘。楼主想问姑娘可愿一见,共商解决之法?”赶回来的执灯人重复着楼主的话。

  计划顺利进行,她马上就能如愿见到天外天的楼主。

  但同样的,她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天外天常年在黑白两道边缘,买卖孩童办猎宴积攒财物,却又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可见其楼主的本事,定非一般人,可能还与官商勾结。

  有如此深沉城府、老谋深算的人,估计早就看出来了姜时愿今夜是来搅局的,也应猜到她的目的是自己。

  而他愿意一见,说明也做了对应万全的准备。

  姜时愿猜想,是鸿门宴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从给顾辞发信号至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算着脚程,顾辞应该快赶到了....

  “姑娘还有犹豫吗?”执灯人的笑意亦正亦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姜时愿笑着应下,决心赌上一把。

  天外天中的楼阁挨着楼阁,连廊挨着连廊,屋檐之外还是屋檐,这九重院落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教深入局中的人插翅难逃。

  姜时愿逶迤在执灯人的身后,余光扫视着天外天中的每一处角落,同时暗暗抖下袖间的细粉。

  执灯人兜兜转转来到一处深苑,进入阁间,转动着一处书架上的青花瓷,两侧书架子如门扇一样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深不可见的石阶。

  执灯人站在高处恭送姜时愿。

  她拾阶而下,来到一处密室,暗无天日。

  而忽得璧上的蜡烛亮了几盏,幽幽残光,更显得此处如昏睡的野兽,仿佛下一瞬就要教她吞入腹中,尸骨不留。

  室内燃着浓郁的香料,甚至是有些刺鼻,是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味涩而甘苦。

  此香来路不明,闻得让人头脑微微发胀。

  姜时愿立马机敏地察觉到此香似乎不对,控制着每一此呼吸的频率以及深浅。

  四周静得要命,姜时愿只能听见嗓子眼的心跳声。

  忽地,她看见身后多了一个人影,披着黑袍子,鎏金面具遮面,全身倒下皆遮着严严实实的,唯露出一双苍老的双眼。

  “我就是天外天的楼主,也正是你要见的人。”

  “姜司使不惜耍手段、以身入局来见我,我敬佩你的勇气,女子尚且如此,那我又岂有不见之理?”

  面具之下的嗓音浑厚。

  他坐在龙花拐子卷书案上的草花剪刀,手起刀落剪下一截错生的绿梅。

  姜时愿径直坐在桌前,拎着茶壶,琥珀色的茶汤淅淅沥沥从壶嘴里卸下,倒满两盏,倒像是一场稀松平常的风花雪月。

  他似乎也被姜时愿身上的从容镇静所折服,问道:“为何要倒茶?你我之间,怕不是能一起坐下来共饮美茶的关系吧?”

  “我和楼主已不是第一次,三面之交。”

  姜时愿轻轻吹拂着雾气,温和的眼眸如今却藏有一丝锐利,举止之间倒愈发地像沈浔,“虽不算熟人,更称不上陌生人,恰好是能坐下来一起共饮的关系。”

  “你说是吧?”

  “蒋、县、臣。”

  她一字一顿,说出心中的猜测。

  他有些错愕,瞳孔微缩,而后抬手摘下覆在脸上的面具,稍显燥意地将它扔到地上。

  面具摘下之时,谄媚的面容在摇曳烛火下一点点变得阴翳起来。

  他撩起袍子,坐到姜时愿的对面,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姜司使自己察觉到的,还是说...另有高人指点?”

  “蒋县丞口中的高人是指的是?”

  “姜时愿莫要跟我打哑谜。”蒋县丞笑了笑,推倒茶杯,倾泻出来的茶汤缓缓流了一桌,水滴淅淅沥沥沿着桌角落下。

  “光凭你一个人就能猜出我就是天外天的楼主吗?”他轻蔑地笑了笑,讥讽之中皆是难以置信。

  “是谁在背

  后指点你,沈浔还是顾辞?”

  姜时愿不恼,依旧平静:“蒋县丞真的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

  “那你说说,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听起来饶有兴致。

  “我乃京中人氏,初来洛州人生地不熟,也无人会认得我。而方才本该是你我的初见,你却说了嘴,直称呼我为姜司使,说明我们见过。”

  蒋县丞低头沉思片刻,好像确有此事,“就凭这点?”

  “而在洛州,我接触过的人只有独孤府或者公廨之人。而独孤府上下只知我的姓氏,不知我在典狱做事,见我总是会尊称一句姜姑娘。”

  “而你方才话间却带上了我的官职,更符合在常混在官场之中顺口的称呼。”

  “所以,你极有可能是官场中人。”

  蒋县丞拍着嘴,骂道自己嘴快,不给姜时愿继续回答的时间,又追问道:“仅凭这一点就妄加推断,你以为我会信吗?”

  “当然不止这一点,在我知道天外天之时,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说说看。”

  “顾处欲调查天外天之时,你却说过你从未听过天外天。”

  少女墨发挽起,眸色深深,不见来时温色。

  “蒋大人你是洛州的县丞,天外天每月办狩猎宴的背后牵扯的是大量的幼童被拐卖交易,还有无数罪奴之子消失不见,而你县衙中的案牍库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宗卷宗,是否干净地有些过分了?”

  “洛州是你的地盘,是你利用职权故意在粉饰一切。”

  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眸,此刻带着先前从未有过的怒意。

  蒋县丞缄默不语,不复先前笑意晏晏,声音喑哑:“还有吗?”

  “还记得沈府凶案现场吗,凶手以杀戮血色为乐,以人头为灯笼挂满枝头,构成一副凄惨又畅快的画面。”

  “姜司使到底想说什么?”

  蒋县丞说得越来越快,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难不成怀疑沈府上下满门是我杀的?那可真是抱歉,我可没有这样的实力....”

  “你绝不是凶手,但处理现场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凶手。”

  蒋县丞面色一怔,骤变神情,站起身来。

  当时顾辞曾说,凶手以杀戮血色为乐,极为欣赏这副作品,不允许任何人毁坏他的杀人作品。

  所以,尽管沈府惨案已事过八年,可蒋县丞一直忌惮凶手报复,不敢解下这些挂在树头上的首级、安抚亡灵。

  万一....这一切都颠倒过来了呢?

  万一..真正欣赏这副作品的人另有其人呢?

  魑是杀了沈府满门,但没有有可能处理尸体的并不是魑。

  而是....被沈煜查到了痛处的蒋县丞。

  也许他对沈煜有恨,所以割下所有尸体的头颅,装点在古槐树上,供自己欣赏。

  蒋县丞用这幅几乎血腥、用无数人冤魂构成的这幅画抚慰着自己的滔天怒火,报复着曾和自己作对的人。

  他才是顾辞口中真正的赏画之人!

  闻言,蒋县丞几乎站不稳了....他现在确信,这姜时愿已经看透了他的所有。

  “还有一事更加确信我对你的怀疑。”

  听着姜时愿的话,蒋县丞已经不敢再听,奈何她已经抢先一步说出口来。

  “我已确定是魑杀了沈府满门,而他也是八年前跟在沈煜身旁的贴身侍卫。”

  “巧的是你交给顾处沈府后贴上的最后一页不翼而飞,偏偏那一页上正巧记载的就是魑的信息,而你却说不知被谁撕毁了。”

  “其实那个人就是你吧,蒋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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