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67)

  “这又与宋府有什么关系?”

  “别急啊,我还没说到蛊虫另一种用处呢。”白无常小声说:“延魂续命。”

  “延魂续命?”姜时愿微微蹙了蹙眉,寒声道。

  “是啊,延魂续命,帮那些本该迈入鬼门关的人,硬生生地拽回阳间。姑娘手中的蛊名为重生蛊,正是这种用处,只不过此蛊邪门极了,必须得用人血喂养才能养活。”

  白无常眼睛眯了又眯,对她讲道:“当然,此蛊也分母蛊和子蛊,姜姑娘手上拿的那是母蛊,那你猜子蛊又种在了谁的身上?”

  “白掌柜想说宋家小公子,宋子墨?”

  姜时愿喉结有些发热,此事倒是不难猜,宋子墨疯病来得怪异,又只能喝人血压制,而重生蛊的特性恰好也是需要人血喂养,很难不让人联想在一起。

  白无常继续说道:“重生蛊的子蛊就种在宋子墨身上,看着宋公子表面春风得意,实则身子早已亏空,离死就差一口气,能活着,全靠着这子蛊续着命呢。”

  “那宋子墨体内的子蛊,是你给他种的?”

  “姜姑娘,这蛊可不好得啊,怎是老夫能有的?”

  白无常摇摇头,叹气道:“我初见宋子墨的时候,他的体内早已被种下重生蛊。只不过重生蛊最为邪门,常会反噬宿主,令人痛不欲生。而宋老爷和宋子墨皆不知如何压制此蛊,遂才找老夫商讨。母蛊以血喂养才能活,子蛊亦是同理,若是没有足够的血,子蛊就会一点点吸尽宿主的精血。”

  “是啊,但这蛊愈发邪门,已经不是老夫能控制的,最初每周只需要一碗便可,现在一天一碗亦不能压制其血性。”白无常道,“所以宋府只能一边拿阴时阴历出生的女子精血喂养母蛊,保住宋子墨体内的子蛊不死,又一边拿着腌臜的货色炼制观音水去压制宋子墨的疯病。”

  “所以是你提议的观音水?你可知因为你的一句话,有多少无辜的女子为此丧命?”姜时愿勉强稳住自己的颤音。

  白无常径直打断她的话,“老夫只是收了银子,答疑、解惑罢了!人又不是老夫杀的,杀人抽血的皆是宋府,与我有何干系!老夫清清白白!”

  姜时愿喉间有些发热,不敢相信白无常是如何平静地说出如此无比荒谬的话....

  她不显情绪,直身抬头,直视其面道 :“只因侥幸没能沾上血,人就一定是干净的嘛?”

  “麻烦白掌柜随我去典狱走一趟了,关于你是否清白、无罪,典狱自会定夺,如果无罪,典狱自会放你出去,当然宋府也定不会放过。”

  盛夏已过,潭中的芙蕖已经凋谢殆尽了,残花跌落,反倒露出潭底脏兮兮的淤泥。

  宋清远撩起衣摆,步入潭中,弯身将府中的莲花连根拔出,头也不回地朝着赵谦说道。

  “赵司使,如今府邸也已经让各位司使搜查完了,你也应该确信了吧,犬子既没有你口中的怪病,宋府也不会干杀人取血此等妖邪之事。倒不如去查查,是谁想往宋府泼脏水,又是谁竟敢在喜宴上私闯后苑,又是谁点了一把火?”

  赵谦心有不甘,喜宴上无名的一把火打乱了他和沈浔的计划,还彻底惊动了宋清远。

  尽管赵谦也预料到了宋清远会销毁所有证据,但却没有预料到动作竟然这么快,哪怕他急忙赶回典狱抽调人手,不顾一切强闯宋府搜查,还是什么也没查到。

  无证搜查,还查无所获,事态闹大,如今倒显得典狱倒打一耙。

  而且,沈浔也不见了。

  宋清远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转身命人送客:“此事老夫在明日上朝时会请圣人做主,宋府绝不能不明不白地蒙受冤屈。”

  眼下局势亦对典狱不利,赵谦不能再失了态度,对着宋清远行礼,道:“还请左副都御史见谅。”

  “不送。”管事也跟着毫不客气。

  赵谦含恨咬牙,正当穿过跨门的时候,听到一名小厮火急火燎地跑到潭边,对宋清远拱手道:“老爷,门外有一个女子要见你,站了许久了,说见不到老爷和赵司使便不走。”

  管事一掌拍在小厮头上,“你是怎么当值的,这也值得来传话,快些赶走,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有幸见到老爷不成?”

  小厮捂着头,似是委屈:“那姑娘也是典狱的,说是来归还宋府后苑遗失之物。”

  赵谦闻言停住脚步。

  第47章

  云雨之后,芙蕖潭中更显清冷,宋清远刚拔出一根芰茄,就见小厮口中的访客已经不请自来,一行素衣,娉娉婷婷走到他的面前,朝他问安行礼。

  尽管眼前的女子并未展露任何锋芒的敌意,但他还是心中略有预感,来者恐怕不善。

  宋清远还没发话,赵谦就先行开口:“我好似见过姑娘,若没记错,姑娘是四处的仵作?”

  见她点头,他肃了声,“四处的人,为何来宋府?”

  “道歉。”

  “道歉?”

  “听闻宋大人和赵司使在查是谁在喜宴那日闯入后苑?又是谁在不知好歹在宋府点了一把火?”

  “姜姑娘知道贼人是谁?”赵谦问。

  “是我。”

  姜时愿行礼向赵谦致歉,说罢,又转身至芙蕖潭中的宋清远,“宋大人想知道我在深苑中发现了哪些吗?”

  “姑娘快说。”,赵谦催促道,姜时愿轻应,将那晚在深苑中的经历全部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宋府是如何私养蛊虫,如何捉来无辜的女子以她们的血炼蛊,以及宋子墨是如何以重生蛊续命的。

  闻姜时愿言,赵谦情绪激动:“姜姑娘不惜自身安危亲查,宋老爷还有何话可说?”

  “典狱如若一心想扳倒老夫,自然什么鬼话都敢说出口,老夫百口莫辩。”宋清远不紧不慢道。

  “宋老爷的言下之意,是觉得典狱在诬陷宋府?”

  “姜司使是典狱的人,谁知是不是受了哪位大人的密令?”

  “你放肆!”赵谦已经懂了宋清远话中暗指的是谁。

  宋清远走出芙蕖潭临着水缸搓洗手中的淤泥,手上猛地使力至双掌初见血色,语气却仍听不出情绪。

  “赵司使,本官身在监察司,一直敬重典狱,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不知典狱如今为何一定要为难宋府?莫不是魏国公想要一手遮住大庆的天,连监察司也容不下了?”

  谁人都知道圣上最忌讳朝中官员结党营私、派系暗斗,宋清远当真寻了一副很好的说辞,将此事巧妙扯到三司斗争的层面。

  圣人最善帝王权术,虽对魏国公百般奉赏,委以重用,但也始终提携大理寺和监察院与之制衡权势过盛的典狱。

  一面恩赏重用,一面提携堤防,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道,许你一人之下的权利,却又防你权倾天下。

  典狱众人亦深谙此道,所以案子一旦扯到三司相争的事情上。哪怕此案是典狱亲查定罪且证据确凿,也很难打消圣人心头的一缕心病。

  宋清远以圣人为底牌,笑了笑,“如今仅凭姜司使一人的话,便想定本官的罪,圣人会信吗?如果因为本官一人,动摇了圣人对国公的信任,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在深苑中救下的三名女子皆可作证。”姜时愿道。

  宋清远扬起下颌,姿态凌人,“谁知那三名女子是不是典狱威逼利诱下来诬赖老夫的?”

  “人证不行,那物证呢?”

  姜时愿从背后身后,掏出木檀盒,缓缓打开。

  “宋老爷可识得此物?”

  “此蛊是我从密室佛手上找到的,白无常告诉我此蛊名为重生蛊,亦是因为此蛊才保住了宋小公子的性命,也是因为要蓄养此邪门的蛊虫,才害得不少无辜女子丧命。”

  宋清远一甩袖袍,“一派胡言!此蛊不是本官的,你好大的胆子,敢用巫蛊之物诬陷本官!”

  “宋老爷别急,是不是一验便知。”

  姜时愿问赵谦要了一把匕首,握着刀柄,冷冷一瞥开始乍露慌张的宋清远,“白无常也告诉过我一件事,母蛊灭,则子蛊不存。既然此蛊不是老爷的,宋老爷也一口否认宋子墨与此蛊没有干系,那这重生蛊任凭我处置了。”

  “你要干什么!”

  宋清远眼见姜时愿缓缓提刀,欲刺向盒中的蛊虫,急忙大吼,飞升扑过去。

  可惜姜时愿动作太快了,已经一刀刺穿蛊虫,随手扔下木檀盒,重生蛊恰好滚到宋清远脚下。

  而方才还矜贵自持的宋清远如今似被抽离三魂七魄般,发疯地朝着管家及小厮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少爷”。他双手捧着蛊虫,捂在胸口,痛哭流涕,支吾喃喃着,“儿啊,儿啊.....”

  他双眸殷红地盯着姜时愿,恨得咬牙切齿:“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宋清远半嗤半哭,近乎疯癫,赵谦心生恶寒,都不敢靠近,可却见姜时愿径直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去,极为平静地看着几乎颓唐的半百之人,语气没有丝毫怜惜,笑意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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