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64)

  “阿循啊...”老者似有慰藉,力道愈重,扬起沈浔的下颌,而后面目如财狼似虎,几乎狰狞,“阿循啊,你不能忘啊,忘记是谁交给了一身的功法。”

  “阿循啊,你也不能忘,你曾是老夫手中最为锋利的杀人的剑啊。”

  “杀人...,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呢,阿循,你看。”老者轻轻地笑了,指向远方。

  话音方落,远处的黑暗瞬间如镜子破碎,露出一丝光。

  如说是光,更似黑暗,远处一片血色。

  沈浔清晰地看见血色中站着一位更年轻的自己。

  少年的他,贴身的蝉衣血色交织,凌乱的发丝在风雪之中挑拨着沾血的白颈。

  他脚下的尸骸遍野、残肢碎体零落满地,甚至衣摆上沾着猩红的余血。手中提着剑,可剑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性命,每一处皆不可见先前的寒芒,全是血,殷红未干的血,斑驳的血痕,和洗刷不去的暗色。

  少年的他,眸色晦暗,深沉雾霭。

  远处传来微微的啼哭声,少妇再去想捂着那襁褓中婴儿的嘴巴,却早已来不及。

  少年已经发现了他,他的刀柄微微转向,夜雨弥天,落雪也愈急,他步步朝着妇孺前去,少妇自知没有退路,只能跪地磕头,眼泪流涕。

  可这卑微入骨的哀求,少年没有听进去分毫,手起之间,少妇脖颈的黑血喷出,零星溅到少年的脸上。

  而少年不以未然,再次竖起佩刀,就要朝着啼哭的婴儿刺去。

  “不要!”沈浔面色惨然,欲起身阻止,却被身后从黑暗中涌出的千万的手死死拉住,沈浔只能眼睁睁看着婴儿没了哭声。

  老者拍着手,笑着走到沈浔的面前,温柔地唤他:“我的阿循,你记起来了吗?你有一身无双的功法,是我赐你的。而你也无愧于我,杀人弑神,成为老夫手中最最锋利的剑啊,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森然的笑意之中。

  沈浔心乱如麻。

  他认定这一切都是一场幻境,他怎会是个杀手?

  他不通任何武学,甚至在那两个杀手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怎么会是个杀手?

  这一切都是假的...老者假的...杀人的自己也是假的...

  幻境逐渐分崩离析,倒在地上的沈浔睫毛轻颤,倏然,睁开琥珀色的眸子,斜眼一觑,正好瞄到洪泰正欲刺向自己。

  身体已经预先反应,沈浔蓦地单掌扶地跃起,侧身避让。

  一看人起了,洪泰顺势转化招式,连连刺向沈浔,顾衡亦加入战斗。

  而刚刚在顾衡眼中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白人’如今动作迅敏,如浮光掠影一般,他们师兄二人招招都打在沈浔的残影之上。

  更为可恨的是,沈浔只守不攻,仿佛是在戏谑他们般。

  顾衡不敢相信,誉为‘剑圣’的师兄和‘夺命十三阎王’的自己,竟会招招落空。此人是佛陀还是罗刹,一时间竟然很难让人分清了。

  他不敢想,如果沈浔身上有兵器的话,是不是这二对一才平衡维持的局势就会被轻易打破。

  下一瞬,沈浔就在转身之余,从怀中抽出一把折扇,以扇化剑,剑风凌厉,竟是风拂过的瞬间,二人师兄的脸上就破了一道口子。

  意识不到不妙,洪泰对顾衡吼道:“你先走,快去回禀阁主!”

  可惜已经太迟了,一声剑鸣和惨痛的嘶吼同时响起。

  洪泰双眸圆瞪,看着顾衡的胸膛被折扇刺穿,口中流出浓浓黑血,顾衡怔怔看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师兄...快走....”

  洪泰攥紧剑柄,一踏地面,正欲轻功离开。

  谁料,后背直接被飞来的千斤流星锤击中,跌落在地,可作为杀手的警觉还是让他立马转过身来,紧接着又被沈浔刺穿双腿。

  洪泰匍匐在地,拖着残肢,步步远离这个可怕的怪物,未逃几步,沈浔的黑影很快欺压而上。

  “你们真该死。”

  洪泰不知道他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放过我呢...”

  他疯了,洪泰根本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这个梦?不,那不是梦...”沈浔拎起宛如一摊烂泥的顾衡,折扇落下,断去顾衡的五指,“说啊,你不是一定要逼我提起剑吗?”

  沈浔的眼中有参不透的哀意,可那悲色伴着手气刀落的狠厉,溅起一片扬起的血色。

  他看着顾衡倒在一片血色中,神色更是破碎,仰头望月,阖上双眸,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让逼我?”

  从此刻开始。

  沈浔迷茫、无助、厌恶、恶心。

  自欺欺人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他无比清楚那不是梦境,是他破碎支零的记忆片段,是他腥臭、不堪的过往。

  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他的掌中有无数人的性命。

  他甚至开始止不住地想到——

  姜时愿说他是沈浔,是沈氏的余孤,极很有可能是御史大夫沈煜与青楼花魁一夜风流生下来的私生子,是八年前灭门沈氏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然后数年逃亡间惨遭暗河派来的杀手刺杀。

  姜时愿也说他是幸运的,观音庙年久失修、轰然倒塌,将前来暗杀的三位顶级杀手埋在在此,而他侥幸逃过一劫。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如果,那三位杀手也是他杀的呢?

  还有,他真的是沈浔吗?

  沈氏余孤啊,如果他真的是沈浔,怎么可能有这一身超绝的武艺?又怎么可能被人追杀,逼不得已从洛州逃到京中?怎么自小就被那位神秘的老者收养膝下,传授武艺?

  唯一的解释,他不是真的沈氏余孤,沈浔。

  而是老者口中另一位也名为'xun‘的人。

  沈浔 ,垂下眼眸,眼眶微红,手指在微微颤着。

  他在害怕,惶恐,到头来,他竟然连沈浔这个身份都没有守住。

  他该如何跟阿愿解释,他不是沈浔...

  又该如何解释,他曾是一个杀戮成性的人?

  第45章

  大雨方停,残卷黑云映得淌在地上的血泊斑驳昏黑,空气中也没有雨后初霁后的清甜,反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沈浔看着雨泊中倒映的自己,浑身血污,甚至双眸都是殷红的。慢慢抬起下颌,脖子上的青筋明显可见。

  他望着脚下的血泊,他好似又见到了满是血腥的少年,而那位少年也怔怔回眸看着他,笑意森森,分毫不达眼底。

  沈浔看着熟悉又带着些年轻的脸,不敢再喘一丝气。

  他希望,他能忆起的碎片就点到为止。

  沈浔慌乱地、战栗地就着湿冷的地砖就跪了下来,甚至,素爱干净的他不惜就着腌臜的污水也要洗净脸上的血痕。

  不管洗了多少遍,冲了多久,沈浔都觉得自己不干净,他不肯放过自己,越搓越用力,恨不得撕去自己一层污秽恶心的皮。

  沈浔无法跟姜时愿解释暗巷发生的一切,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如果想要回到阿愿的身边,就不能将真相说出。

  他唯能做的,便是欲盖弥彰。

  雨水冲洗了所有的血迹,而就当沈浔打算藏匿顾衡和洪泰的尸体之时,袁黎恰巧踏月而来,一跃落在他的面前,杏眸圆瞪,就连说话也结结巴巴:“你...你...”

  沈浔原以为神佛予他恩惠,会让他死在姜时愿眼里最清白的时候。

  谁知世事不然,有罪之人皆逃不过天罚,他没死,却比死了更难受,而且他想要掩藏的秘密即将以最不可控的事态发展。

  袁黎看见了,也就意味着姜时愿会知道,阿愿会知道他杀了人,知道他会武功,从而猜到他不是真的沈浔。

  良久之后,沈浔方才对着袁黎闷声开口,“袁大人,关于沈某杀了人这件事,能否帮沈某保密?如果不能,那便请在这里杀了沈某。”

  袁黎眯着眼睛,看着沈浔,不说话。

  “如若阿愿发现,沈某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说罢,沈浔将洪泰的佩刀扔在地上,他几乎走投无路,被断了生路,才会以这么决绝的法子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沈浔轻笑一声,猜到自己必死的结局,自己既没有威胁袁黎的把柄,袁黎也没有理由替他隐瞒,思及此,他阖上双眼。

  谁料,袁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沈浔。

  袁黎想,沈浔不过是杀了两个无关痛痒的人,而且那两人罪大恶极,瞒了也就瞒了。

  “你要陪我玩。”袁黎与他拉钩,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你要带我钓鱼、帮我折草兔、教我读书识字,还有...总之,你去哪,都要带上我。”

  沈浔闻言沉默,从未想过这也是一种交易条件,“沈某?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这么做的。”袁黎垂着眼睛,有些燥意提着脚下的石子,轻声喃喃,“我最近总是惹他生气,所以,他很久没有陪我玩了...,而你,罢了...,你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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