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22)

  思及此,她深深叹息,按摩着自己腿膝的穴位,将双足泡入浴桶之中。

  这还是三七背着姨娘偷偷打来的水,贱民带中就连一桶水都极为珍贵,这要是姨娘知晓了,指不定要扒三七一层皮。

  温水治愈,茉莉香飘入轩窗,暗香疏影,难得让姜时愿心绪舒畅起来。

  倏然,木门被人轻叩了三下,姜时愿闻声赶紧擦干足背水渍,起身下榻开门,结果空迎一阵凌乱的夜风,不见人影,难道不是三七在敲门吗?

  正怎么想着,合门转身后,忽然看见在她身后三尺远的案几前端坐一个人影。

  少年蓦地抬眼,眼神清澈又冷漠,

  屋舍唯有二人,一立一坐,站着的女子平静的外表下藏匿着咚咚直跳的心悸。

  袁黎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是典狱也接到她已返回京城的消息,故想在此地杀她以绝后患?

  姜时愿怔然:“典狱之人竟然也敢知法犯法,私闯民宅?”

  袁黎歪着头,似解非解:“已敲门三下。”

  ...

  姜时愿朱唇微抿,果然无论多少次,她都应付不来袁黎,他的的举止行为缺少十岁小儿的天真浪漫,他的眸色幽暗无光,行为单一,客套古板,却又在不合理的地方展现他这个年纪的天性,比如将傲慢无礼和我行我素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一想到袁黎自小受教于谢循门下,仿佛又能合情合理地解释他的性子为何如此怪诞。

  姜时愿不敢被何家人和三七听见动静,合拢轩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小‘罗刹’也请离,免得连累何家人。

  姜时愿对他充满堤防:“我已经被圣人赦免重罪,典狱莫不是容不下我,想在此处动手?”

  袁黎不言,朝着她抬起掌心,就在他抬起掌心的一刹,姜时愿机敏地后退一大步,而后才后知后觉袁黎毫无敌意,他的掌心上是一个揉捏成团、又带着点绿意、似人非人的草人?

  ...若说是人,但头上又有不该有的犄角。

  她好似想起来,初见袁黎之时,他

  好似一直反复不停地折着一只草兔子。

  袁黎目光笃定:“帮我。”

  姜时愿深深凝气,仍未放下戒备,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袁黎这次颇为乖顺地点了点头,撩起骑装下摆,一个侧身坐在案几上,与姜时愿平视道:“你帮我完,我就走。”

  这口气不像是在商量,更是威胁,不愧是谢循门下,真是有样学养,令人生厌。

  “拿来。”这声音冷得可怕。

  姜时愿实在捉摸不透袁黎的心思,但也不愿再给何家添麻烦,还是跟袁黎做了交易。

  用火折子点了盏煤油灯,来至灯下,细细地做起手工。她女红向来不错,多是因为小时候礼教嬷嬷太过严苛的缘故,要是想少挨点戒尺,必须得绣出让嬷嬷满意的绣品才行。

  夜下,烛火噗噗作跳,姜时愿依旧低着头,先行编好兔子的大致框架,再由细小的绒草填满。这活看着简单,但要细致地坐起来,竟然花了一个时辰。

  姜时愿忍着肩颈的酸痛交到袁黎手中时,这淡漠的小郎君倏然眸光发亮,有了笑颜,就如手中的小兔子般,头一次有了十岁儿童般该有的孩子气,竟有些让姜时愿意外。

  她又转念想到,袁黎心智不足,缺乏主见,或许能他口中探听到鬼市的线索。

  姜时愿平生第一次昧着良心说谎:“你可知鬼市上有一种奇草,名叫九转还魂草,用此草捏兔子,不仅不易腐烂、枯败,还能让小兔子活灵活现,宛若真物。要是能用此草,帮你编兔子就好了。可惜,我并不知晓鬼市在哪?”

  “你说的当真!”袁黎倏然抬眸。

  姜时愿点头。

  袁黎:“鬼市为逃避官府追查特定半夜而合,鸡鸣而散的规矩。你若欲寻鬼市需子时出门,前往鬼都山角脉的入口处。对了,入鬼市者人人均得以面具遮面,遮其真身,鬼市渡口的船夫以面具识人,若来人的面具样式不在名单之列会直接就地斩杀,不留活口。”

  以面具断定来者的身份倒是别有风趣,可这也难倒了姜时愿,“那我又该如何得到受邀之人的面具呢?”

  袁黎想也不想就说道:“这有何难?路上遇见谁欲去鬼市,拦下,绑了他,获其面具。”

  话说出口,袁黎又有些犹豫地觑了姜时愿一眼,这才想起她骨瘦如柴的身子骨应该劫不了他人,咬了咬唇:“鬼市月满之日才开市,算着月历应该十五日后。”

  “十五日后,子时鬼都山脉见,我帮你。”

  “一言为定。”

  姜时愿也没想到袁黎竟意外地有些好骗,姜时愿也心生出一丝微妙之感,或许袁黎并无她所想那般凶恶,傲慢,心性依然至善,只不过跟错了人,一时误入歧途。

  袁黎又忽然垂下眼,不安地摩挲着兔子:“国公说世人往来,皆为利益驱使,无恩无利,不成交易。你既又要帮我找奇草,又帮我折草兔,定是也有求我于我。你且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答应。”

  姜时愿忙说没有。

  “国公也说过,此时说无者,皆为心虚之象。”

  说及此,袁黎的眼神又倏然恢复狠厉:“说清楚,你的所求到底是什么?”

  ....

  姜时愿一时怔然,她探听鬼市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此刻又要让她临时现编一个目的,着实有为难她了。

  可是又扫到袁黎已经抽出腰间短刃,以示威胁。

  情急之下,姜时愿脱口而出:“我想知道,魏国公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原以为听到此问的袁黎会对她满是戒备,谁想他竟收起匕首,重盘双腿,显然一副松散之姿,好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此问般。

  他蹙了下眉头,极其不耐烦地说:“果不其然,你和国公身旁的莺莺燕燕都一样,接近我,都是为了探听他的喜欢,好借此爬上他的榻。”

  姜时愿一语凝噎。

  第17章

  光阴荏苒,转眼又十五日已过,到了和袁黎约定的日子。

  日阳西斜,小桥流水边,姜时愿和三七正在岸边合力绞干衣衫里的水,木桶里溢满出来的衣物全是何氏母女二人的衣衫。

  自从姜时愿和三七入住之后,何氏把所有的粗活全部甩了出去,自己则当起督工,还总要挑这挑那。

  就连三七也看不下去了,气得将何氏那件最爱的朱衫直褂直接甩在竹竿上,姜时愿笑着替她抚平褶皱。

  三七嘟囔着:“我就是看不惯姨娘欺负你,姐姐现在替何烟儿治好了脸上的疮,姨母高兴了,觉得姐姐又无用了,现在老是挑这挑那,变着法地加活儿。”

  姜时愿道:“且忍着吧,等我们入了汴京,没准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三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姐姐,我们真的能摆脱贱籍吗?”

  姜时愿提起木桶往回走,幽幽道:“没准呢?”

  “我信姐姐,姐姐在皇陵时也说了这话,我起初还半信半疑,结果不就成真了!”三七乐得一下笑开花,蹦蹦跳跳地,“我们肯定能重回汴京。”

  躲在屋舍里暗中窥伺姜时愿二人的何氏气得脸都僵了,又转向女儿,何烟儿正在对着残缺的铜镜欣赏自己久违的美貌,不由地暗暗惊叹自己出水芙蓉,嘻嘻一笑。

  何氏道:“你听见她们二人说啥了吗?背地里,在埋怨我老婆子的不是,我好心收留两个吃白食的人,她们还先叫起来了。”

  “阖着,我老婆子是养了两只白眼狼儿啊。”

  何烟儿一看母亲气了,忙放下铜镜,倒了杯水,哄着母亲消气:“别气了。你瞧她们还大言不惭说能摆脱贱籍呢,这贱籍哪是说消就能消的啊。又不似我,来日能嫁个高官,到时候就能离开这个贱民带了。”

  言之有理,何氏点点头,重新审视起了女儿。

  经过姜时愿一日三次的草药调理,还有每隔七日的银针渡穴,何烟儿的疮消了,气色不仅大大改善,原些黝黑的肤色也能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水嫩,还有那身材也清瘦了不少。

  何氏暗叹,这姜时愿确实有些本事。

  何氏忽然对何烟儿说道:“对了,如今你已国色天香了,还要留着姜时愿干嘛呀,多一个人,多一个吃白食的,就多耗钱两。”

  一提钱两,何氏又眼珠子一转,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啊?

  这姜时愿长得水灵,要是将她卖去青楼娼馆,没准还能要个好价钱。而且姜时愿与她们同为贱籍,一个贱民不见官府也不会在意,她又在京中无亲属,除了三七,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一轮明月高悬。

  月华满盈,穿堂入户,映在素白帐幔上,榻上之人倏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尤为清澈。

  对于夜间出行之事,姜时愿已经轻车熟路,还特意披上了件玄色披风,照着与袁黎约定好的时辰,前往鬼都山脉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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