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20)

  正当姜时愿和三七为入京陷入窘境之时,一位青衫男子身穿玄色华服,腰间挂着盛府的腰牌。他似有目的的,勒马停在茶铺门口。

  此人正是盛怀安身旁的小厮,姜时愿曾与他打过几次照面。

  小厮冲着姜时愿一笑,拱手行礼。

  三七瞅了瞅姜时愿,眨着眼睛:“姐姐,这人认识吗?”

  姜时愿将瓷碗轻轻搁下,柔声道:“一位故人,三七你继续吃茶,稍等我片刻。”

  姜时愿离开茶铺,小厮正好将马绳套好,又将马鞍上的包裹提在手上,走到距茶铺六尺的树荫下,等着姜时愿走过来。看这严防之势,好似小厮比姜时愿更怕两人之间的交谈被旁人听见。

  姜时愿走到小厮的面前,点破他的心思:“这里四周无人,有什么话烦请速速说完。”

  这一年时光不见姜小姐,这性子倏然从温婉婉约变得冷冰冰的,话中带刺,差点让小厮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抹着泪,击破女子的细软心思:“哎,从前姜小姐和咱们家盛大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只可惜造化弄人啊....佳偶终难成,这世间的有情人总是几经波折...”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咱家公子对小姐是朝思暮想、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好几圈,公子的深情小的是看在眼中的,相信娘子也能感觉到了...”小厮忽然有了难言之隐,支支吾吾的。

  姜时愿忽然冷声打断道:“深情是指盛怀安转头就与独孤太尉之女定了亲吗?”

  “这...公子与盛家也是迫不得已啊,各有难处。公子的心中都是姜小姐您啊,天地可鉴啊...”

  “请讲正事。”

  啊.....这姜小姐还变得刻薄起来了,不给自己一点客套。

  不过也对,自己倒腾这几句废话不是戳着人家伤怀之事了吗,人能不生气吗?

  思及此,小厮好受了很多,解开包裹,乃是满满的一包金银细软,多是翡翠、玉石等名贵之物,中间还放着着张地契和文书,小厮声音倏然傲了起来:“大公子体恤姜小姐现在的不易,沦为贱籍,居无定所。特命我奉上了一些财物,还有京中的一处小院,顺便还有能帮娘子编入正户的正经差事。”

  话音甫落,小厮看见姜时愿手指慢慢拂过金银细软,垂着眸子,看似终于有了松动之意。

  心中耻笑,这姜时愿先前还摆着姜家小姐的态度,到头来还不是为了这‘五斗米’折腰。

  看见时机成熟,又按着盛大公子的吩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是极为名贵的靛青纸,一纸可抵十银。

  姜时愿扫了一眼信笺上的‘阿愿收’。

  笔锋收放自如,如清风出袖,毫无疑问是盛怀安的字迹。

  小厮佯装声泪俱下:“公子和小姐之间有缘无分啊,公子希望娘子看完信件、收下细软之后,从此,各自安好。”

  “姜小姐,求你收下吧。”

  第15章

  姜时愿软睫微垂,望着那一封手书和珠宝。

  心中满是默然,甚至还有一丝作呕。若说在盛府拜别的那日,是她彻底心中放弃这段感情的一刻,那么此刻,就是她在庆幸自己完完全全看穿了盛怀安此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什么才望高雅、臻于至善全是

  假的...

  盛怀安想让姜时愿继续念着他的好、心疼他的难处,又想叫她收下好处之后,从此一刀两断,莫妨碍了他与独孤家小姐的婚事...

  他这一切不是为了做给未婚妻看的,也不是为了弥补姜时愿,而是为了安抚他日夜作祟的愧疚。好似这此法一举下去,既能消除他的婚前仍属意于另一外的女子的不忠之念,又不算个负心汉辜负与姜时愿之间多年的情意。

  盛怀安不仅自我欺骗,且又懦弱,连最后的离别都不敢亲自面对,还要委托小厮递来书信。

  这样的男子不值得她一丝神伤,从前温存的种种再也无需回忆。

  思及此,姜时愿神色微动:“身外之物我皆不需要,有句话有劳你帮我传达给盛公子。”

  小厮道:“姜小姐,请讲。”之前喊了那么多声小姐都不是真心实意的,唯有这一声实在让他发自肺腑。

  尽管眼前的女子几经流转颠簸、身无锦衣,耳无耳铛、发间无珠钗步摇,可不知为何小厮从她身上瞧不出一点明珠黯淡,反而更让他生畏。

  果然,有些东西不是靠锦衣华服便可加身的。

  姜时愿:“今生不欠,从此不复相见。”

  小厮问道:“那手书呢,娘子当真不看一眼吗?这封手书乃是公子字字涕泪、彻夜不眠写给娘子的。”

  谈及手书,姜时愿掌心覆上泛着金箔的信笺。

  小厮的嘴角也随之扬了起来,心念着总算解决这麻烦事了,可下一瞬,却弧度就此凝固了。

  三月时节,柳絮纷飞,随风一同卷走还有女子一手撕碎,抛向空中的手书。

  小厮看傻了眼,公子的手书就这样被姜时愿看也不看,撕个粉碎,又让它似是无用之物随风飘走。

  他心中不由叹道,这女子心真狠啊。

  一袭素衣的姜时愿从簌簌而落的‘纸雨’中悠然转身,神情出奇地平静:“信写了,就一定要看吗?可惜迟来的信件不逢时机,而收信者也不会一直驻足等待。”

  当姜时愿关在暗无天日的女囚之时,皇陵之时,她曾多都盼望着能收到盛怀安的一封信件,告诉她在这人世,她还有可信任之人,还有可以依托的人。

  无数次看到铁窗外的繁星夜色,她就会想起上元灯节,盛怀安因为牵起了她的一段绢帛而红了脸颊,在月下起誓:一定会娶她为妻,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可惜啊,姜时愿低估了世间的无常。

  盛怀安也高看了自己的勇气,成于世家,败于世家,处处受限,害怕受到姜家牵连,就连一封信件都不敢提笔...

  等待就是等待,从不美好,裹挟着其中无数次的期待与失落,痛苦与挣扎。

  等不到的东西,姜时愿便不会再等了。

  迟来之物,她不会再看一眼。

  —

  若说汴京城外最美的景色乃是城关外,运河旁的一截羊肠小道。

  运河两岸夹种着碧柳,修竹苍翠,锦绣成堆。夕阳西下,金阳扑洒在水面之上,波光粼粼。

  楼台水榭前。

  一位青年迎着日暮,身上绯色官服未脱,仪容更甚往昔,身姿颀长,满身风姿,气质清冷。

  在岸边垂钓的老翁这视线不敢往上瞧半分,毕竟,青天白日里究竟还有谁会戴个非人非鬼的面具出来吓人呢?

  想到这,老翁已经大概猜出了在旁垂钓之人的身份,行动略显笨拙且迟缓地往旁挪了挪,刻意且耐人寻味,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再觑了一眼,那人似乎不解地抬起手中钓竿,弯钩饵料满满,好像没有鱼儿吃食。

  谢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老人家的鱼篓已经满载,而自己依然空杆。

  他此刻的神情倒有了些不悦,亦可以说是挫败。

  好在,他懂得虚心请教:“还望老人家赐教,谢某在此地闲钓接近约莫两个时辰,都未曾有鱼儿上钩,是否是这饵料亦或是竹竿出了问题?”

  国公是何等身份,所有之物自然是他这种平民都望尘莫及的,若说是装备差他一等,老翁打死也不信,这问题还是出在人身上。鱼是畜类,畜生向比人都要直觉灵敏,感知此人满身杀孽,自然不敢吃食。

  老翁只好称谎道:“应是饵料的问题,这京郊外的鱼儿就比如咱市井百姓吃惯了粗糠,头一次见到山珍海味倒还吃不习惯,说到底就是生来贫贱命。小人就这么说说,国公别往心里去。”

  “全是这饵料的问题。”

  “是吗?”谢循垂眸,眉目眼角尽显疏冷。

  “小的岂敢欺瞒国公。”

  话音甫落,头顶之上的繁密树荫之中一位青衫小儿从树杈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凭空落地,差点没有将年近七旬的老翁吓得一命呜呼。

  谢循随即冷声呵道:“袁黎,下次行事不可如此莽撞。”

  袁黎捏着手中的草兔子耳朵,嘴里含糊不清,不自信听,还真无法从简单的字节里听出来了一句是。

  紧接着袁黎又把竹篓里饵料一股脑全部倒入河中,这是他今日清晨看见谢循亲手制备的。饵料一下池子,这河面像是天降甘霖般炸开了锅,惊现无数鱼儿涌出吃食。

  这不明晃晃打老翁的脸吗?

  老翁也是个聪明人,也不跪下求饶,直接撒腿就跑。

  袁黎见老翁慌乱离去,起身要追,却被谢循拦下。

  袁黎望向谢循:“骗子,谎话连篇者都该落狱,处以鞭刑。”

  谢循笑道:“那你又能定他何罪?”

  袁黎气得掰下了一截刚捏好的草兔耳朵,手背青筋暴起,双眼猩红:“欺骗主君便是重罪。”

  谢循冷声道:“袁黎,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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