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73)

  姜时愿也是袁黎忧心,典狱条例森严,规章有理有据,“你执掌六处更不能知法犯法,无视条例。若是被谢循知晓,你定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此事定不能被他知晓,知不知道?”

  袁黎机敏地点了点头,顺嘴道:“那眼下怎么办,我打晕了再把董二送回去?” :

  “既来了,不审审,岂不可惜?”

  “你不是说不能私自用刑吗?”

  姜时愿眉梢微翘,清婉的面容上竟能瞧出一丝狡黠,“自然不会用刑,仅吓而已,诈诈他看他会不会吐实话。”说罢,她提步离开,缓缓从座屏后现身,走向大吼大叫的董二走去。

  袁黎猫着腰,仍藏在座屏之后,骤然感觉到头顶一道阴翳俯下,他心中咯噔一声,抬头上觑,不出意外对上了

  如墨如渊的凤眸,怔怔然,听着谢循漫不经心地唤出那人的名字:“董二。”

  平日里的袁黎脑袋不大灵光,但不知为何今日就跟开窍般顿时从谢循的皮笑肉不笑下摸清他的心中的鬼,问道:“主君早知道袁黎要去绑董二是不是?你...”

  谢循分明就是故意的,借他的手绑来董二,坐收渔翁之利,又不用挨姜时愿的一顿教诲。

  袁黎总算想清楚了,扭过脸,闷闷不乐。心念着,原来主君才是那个知法犯法,无视条例的狂妄之辈。

  这时,董二抬眼见着一名青衣女子,自暗处走来,宽袖裙衫却勾出袅袅腰身,他先是看得痴了,然后察觉出来人甚是面熟,诧异道:“你不就是那个曾名满汴京的姜家嫡女,姜时愿?”

  “我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你有几个胆子,岂敢绑我!”董二怒不可遏,姜时愿却依旧神色淡然,不急不慢道:“与其先替我担忧,不如董仵作先考虑下自身的安危能不能保全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董二挑着竖眉。

  姜时愿从袖中掏出验状,贴在董二的脑门上,“你是第一个验姜淳尸身的人,我问你,你写的这份验状你可有作假?”

  董二一瞬讶然,强压下铁青的脸色,“这份验状,有何问题?”

  “而你所写的验状和苏言的验状可以说是分毫不差,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随之时辰推移、温度地点等改变,尸体的状态也会随之变化。”

  “是吗....?”董二咬了咬牙,语音转了个调。

  旁人不晓得,他却清楚自己肚子里装着有几斤几两。他生来志不在此,学了些许仵作皮毛,考取不受人待见的仵作仅是为了养家糊口,所以从未认真钻研过学问。今日也生平第一次听见如此新鲜的知识。

  但很快,董二为了不被发现端倪,连连否认:“仵作之学,繁琐高深,你说的也不是绝对。姜淳学士的尸体是我亲验,所验就是如尸状上所写的一致。”

  “既然你问心无愧,说亲自验过我兄长的尸身。那我问你我兄长的锁骨下三尺有一道胎记,那胎记是何模样,是何大小?”姜时愿凌厉眼峰直戳董二的心。

  “那胎记是不是蝴蝶样式,拳头大小?”

  这话里明显是藏了坑,董二心里暗笑,心念着姜时愿的心思还算太嫩,“三年前的事情请恕下官实属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有一胎记,样式和大小...这怎么全然记得?”

  董二自诩回答地天衣无缝,谁料姜时愿闻言,低头莞尔一笑,却道:“错了。”

  “什么错了?”

  “兄长姜淳全身上下,从无胎记。”

  董二心头一跳,直视着眼前眉眼端丽的女子,心思如海,满腹算计!

  这那么忙不成就是妇人心?

  他已然露出马脚,姜时愿便不再周旋,直接点明,“你到底可曾亲眼验过我兄长的尸身,还是照着苏言的验状依葫芦画瓢随意写了一份糊弄出来!”

  董二咬死了不说,晾着姜时愿无凭无据也奈何不了他,见她拿起红盆中的洛铁,更是轻蔑笑出声来,“怎的?见我不开口,就要对我用刑?”

  “你如何知道我不敢?”

  “谁人不知姜司使这菩萨心肠,当真能下得了此狠手吗?”

  “嘿哟...姜司使美眸瞪我干甚?咋滴,这就不敢了?”他就知道姜时愿是个纸老虎,空有架子,就是以刑罚吓他开口。对于怂人,当然好用,对于他董二,另当别论,也不看看他已在官场混迹了多少年。

  他仍叫嚣着:“姜司使可知这洛铁烧在身体上的哪块皮肤上最苦不堪言吗?你对人用过刑吗?我乃朝廷之人,你又可敢对我用刑?”

  董二显然已经看穿了姜时愿,姜时愿威逼不成,眼下暂也束手无策。

  正当转身之时,觑见绿石座屏上勾出一道颀长如竹的影子,劲瘦有力,窄摇紧实,静时玉山将倾。

  半晌之后,姜时愿梨涡浅现:“还请魏国公相助。”

  这听着不掺敬意,理所应当的语气更像是命令。

  “嗨哟,用刑不成,还想搬出魏国公吓我?”

  “还魏国公?要是魏国公真的能站在此处,我就能把这寒铁吞了...”董二满脸不可置信,咬着魏国公三字嘲讽着...,骤地瞳孔倏然扩大,牙关打颤,吓得像是撞了邪。

  正如姜时愿所说,那玉屏之后,走来一个‘青面獠牙’,站在姜时愿的身侧,蹀躞带紧束,勾勒出凌厉腰身。

  谢循的语气掺着三分凉薄,“怎么,你是欺我典狱无人?”

  董二惊得下巴都掉了,还仍叹着绝不可能...

  若是他真的是谢循,怎么可能帮着姜家做主?如若他不是谢循,又有谁能让他惧怕?

  还未等董二绕过弯,谢循面如刀刻,语气微黯:“谢某的耐心已然不多。”

  “你方问不知这烙铁烫在身体上的哪块皮肤上最苦不堪言?”谢循挽起玄袖,眸光晦暗,冷笑道:“恰好谢某乐意钻研此道定能给出解答,不知董仵作可愿一试?”

  谁人不知谢循的罗刹威名,扒皮抽筋的十八狱的刑罚皆是他所创。在他手上,生不如死...

  谢循不过三言两语,甚至还未动真格,董二已然骇得两腿间流出才澄黄液体,“我说....我说...还请魏国公和姜司使开恩饶我一命。”

  “魏国公罗刹盛名,果然名副其实。”亲眼所见,姜时愿生出感慨。

  下一瞬,谢循凑着姜时愿的耳畔低语,“为何姜司使慈眉善目便是菩萨,而我就是罗刹?”他嗅着她香颈出散出的清淡的药香,眸光微动,“不过...向来罗刹都是要被菩萨收降的。”

  谢循眸光微动,声音轻微,不敢叫姜时愿听见,“还请你渡我”。

  第121章

  董二经不住吓,很快便将三年前的事情一无一时交代了个干净。

  “我做仵作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事情。”他战战兢兢地瞧了一眼姜时愿,仍有些后怕,“您的兄长怕是真的是含冤恨死,不然也不会死后魂魄不肯归九泉,徘徊人间。”

  说来也是骇人,董二的心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圣德三十一年,三年前。金云殿发生要案,燕王遇刺,生死不明,举宫皆震,御医极力救治下才侥幸留住燕王一命。而以匕首刺伤燕王的乱臣贼子姜淳早已饮下毒酒,没了气息,尸身先是被送去监察司初验。

  验尸之责原本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董二这种学龄三载、初出茅庐之辈。不过那日他却出了奇的走运,司里碰巧上值的仵作仅他一人,所以钻了空子。

  董二初见姜淳尸身皮肤青紫,十指黢黑,实乃中毒症状。为了进一步验证猜测,便用沾水的棉布堵住尸身的口鼻耳处,又取了蒸熟的饭团塞入他的口咽中。

  如果饭团发黑,则为中毒,无则相反。

  此验毒方法,需要等上一定的时间。

  董二原本想着停房内等上一阵,谁想到赌坊放贷的牙子偏不巧此时找上了监察司,他私下好赌、欠款累累的事情决计不能被司里知晓,否则闹大了会丢了官职!

  他心念着,马不停蹄跑出停房,没有过多周旋,直截了当地狠下心把房产地契全部交给了牙子才勉强息事宁人。

  暂时赶走了牙子后,董二匆匆又跑回停房,却猛地瞧见姜淳的尸身不见了!

  怎会不见了?好端端的尸体怎会凭空消失?而且他问了司阍,从未有人出入过停房。

  最怪异的,他还瞧见用来堵住口鼻处的棉布皆落在了地上。

  分明是二月寒冬,但董二却吓得不轻、汗流浃背,连忙和司阍二人分头寻找,苦找多时无果,又紧接着迎来当头一棒的消息,此案竟从监察司的手里移交给了典狱。

  更要命的乃是,左相和典狱的司使们均已经抵至司里。

  涉及要案的死尸不见,丢失官职是轻,保不齐他的脑袋也护不住了。

  可眼下董二已经无力回天,向左相和诸位司使行礼之后领着他们来到停房,正欲想着该如何开口,可竟意外瞧见姜淳的尸身安然无恙地躺在冷台之上。

  董二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错愕着并眼睁睁看着青衣司使白布覆盖尸身,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抬走姜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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