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66)

  “你叫我如何收场你我之间的因和果?”

  姜时愿将同样炙烤的问题抛给谢循。

  她愿哽咽难言,慢慢软下身,跪在雨夜之中,仿佛是在忏悔她的所犯下的罪孽。谢循亦悲痛,折碎所有尊严,随着阿愿一道双膝皆跪了下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姜时愿满是抗拒,不停地推他、打他、咬他,逼他放开,她极其厌恶他给的一切,也同样厌恶自己。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甘愿让我活在虚假之中,看着我不明就里跟着你成为夫妻。”她银牙狠狠咬进谢循的皮肉,宣泄着自己的恨,“谢循分明知道我此生最恨的人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要用世间最痛的方法去惩罚我!”

  他们之间不仅是简单的爱恨羁绊,还有着最不可化解的仇。

  是姜家的仇。

  姜时愿质问谢循,狠狠咬去他的血肉,眼泪混在腥血一起。

  “你要我如何面对我九泉之下的兄长,更让我如何面对姜氏全族!”

  血海深仇在她胸腔内翻涌不止,她沦为了背叛姜家的罪人,谈及三年苦心经营的复仇都变得滑稽、可笑。

  她是要数清谢循曾犯下的罪孽:“你忘了吗!是你亲审我兄长的谋杀之罪!”

  “你可知,你一句姜淳谋杀燕王证据确凿,我们姜氏遭遇了什么?”

  “我的兄长姜淳沦为罪臣,尸骨无法入葬,曝尸荒野。甚至,我至今无法祭拜兄长,不能为他烧纸祭奠,因为他是谋杀燕王的罪臣!”

  她崩溃着,紧攥着谢循的衣袍,“告诉我,我的兄长何罪之有,告诉我,我的姜氏族人又何其无辜!”

  姜时愿痛及心扉,敲着自己疼痛交织的胸口,“是你亲定的罪责,是你害得我的兄长被千夫所指,是你害得我亲眼目睹姜家被抄。”

  “你分明知道,是你害得我没有家了,也是害你姜家三代忠良沦为群臣的笑柄,被世人痛骂!”

  “谢循!”往事历历在目,折磨着她的心智,她大吼,“你明知我恨你,也比谁都清楚这三年我是怎么依靠着恨意活下去的,你却欺我瞒我,看着我慢慢沦为姜家的罪人,将身心都交给害我全家的你。”

  “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我的面前,有何颜面说爱我!”

  姜时愿猛地推开谢循,谢循重新坠入泥泞,衣袍尽污,痛不欲生,双眸殷红,泪湿玄衣。

  “我恨你!”

  “谢循,我恨你!”

  满腔的恨意一声更比一声清晰。

  哪怕大雨也冲刷不去,这露。骨的仇恨。

  “你现在让我该如何是好....”

  明明是最清澈动人的美眸如今蓄满愁容,姜时愿深陷悲痛,不能自拔,她是姜氏的罪人,她爱上了害他兄长含冤的罪人。

  她看着谢循,冷漠无情,“身为宿敌,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甫落,她松下发髻间的玉簪,抵着自己的脖颈,好像唯有一死,她才为兄长赎罪,也是化解恩仇的唯一法子。

  “阿愿,不要!”谢循崩溃,徒手握住刀身,刀锋嵌入皮肉,鲜血如注混着雨水落入青石之间,血水浸润着她的裙衫,青衣成绯。

  她大呵着住手,求谢循让自己解脱,并无力地看着他握着刀身,调转方向,眼睁睁看着刀尖开始划破玄衫,渐渐晕染着血色。

  谢循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胸膛,对自己狠戾绝情。另一只手又满惧柔情地勾着姜时愿的腰,搂她贴近自己。

  他分明知道,姜时愿离他越近一分,匕首就越会刺入他的心脉一分。

  而他义无反顾,拥她入怀。

  甚至香软馥郁的身躯覆上来的时候,谢循甚至还阖上双眼,揉出笑容。

  他举止尤为温柔,落在她腰间的手安慰着她发颤的不安。

  谢循抵着她的耳畔,男音温润如水。

  “阿愿,别怕。”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手了。”

  第116章

  雨丝如织,密密匝匝,声声入耳,如泣如诉。

  伶俜影单的身影逐渐在雨夜中贴合,天地茫茫,唯留二人相对。

  拥抱亲密且惨痛,慰藉且荒诞。

  就像他们的命运,从恩爱白首的夫妻走到生死不相容的敌人。

  谢循执着她的手,她握着冰冷的刀柄,看着刀身没入他的胸膛,汨汨而流的鲜血被大雨冲刷无痕,淡去她杀人的感觉。

  姜时愿抵在谢循的肩头,一言不发,抽噎着,轻颤着。唯能感受着掌心愈发变得温热,她怨,明是冷雨,为何却不能淡去她手心的温度,为什么她还能分清哪些是雨、哪些又是血?

  落在她腰上的手五指微松,变得冰凉,渐渐地,那桎梏不放的手掌也顺着她的背臀的弧度慢慢滑落...

  流水潺潺,手臂垂下,四溅水花,甚至一滴殷粉的水滴溅在姜时愿的眉眼之上...

  谢循的身形慢慢欺压下来,若不是有怀中的她相抵,怕是早已倒入水潭。

  她咬着谢循的肩头,逼自己生恨,享受他此刻呼吸凝滞带来的快意,可越是这么想,心头酸涩就越如千丝缠绕,碎玉难全。

  唇间微咸,姜时愿才知道自己脸上的不仅是雨,是泪。

  “主君!”

  稚嫩的童声夹杂着哀痛的哭意和恐惧。

  倏然,袁黎溅踏水面而来,从她的怀中夺过谢循,“主君,你别吓袁黎,求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袁黎急忙脱下满身浸水的衣衫捂着谢循的伤处,哪知还是能见血液蔓延,痛哭不止,无助又慌乱,“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对对对...找陆观棋...”

  “袁黎...”姜时愿痛心,想伸手摸他的脸颊,却被狠狠打落。

  “姜时愿,我恨你,我恨你!”袁黎双眸殷红,朝着她崩溃大吼:“你滚!我不要再看见你!”

  袁黎的怒吼满是恨意,袁黎看她时的眼神凶恶如同是在凝视一个罪人,姜时愿的喉痛发涩,她何尝不能理解袁黎的痛苦,谢循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失去至亲之痛,沉痛无比。

  她也有过,又如何不懂?

  她还经历了三次,兄长,三七,还有,她的夫君沈浔....

  姜时愿站起身子,神色前所未有地疲倦,淋在雨夜之中...回了屋,她缩在墙角,空荡的厢房内再无温暖,只剩逼仄的阴暗和寒冷。

  四下无人,她才得以终于能将积蓄的痛楚宣泄出来...

  却说另一头袁黎将谢循扶回伏魔殿,随后陆氏兄弟一同赶来。

  也就由今日陆不语见榻上之人的真容才知沈浔竟然就是谢循,不过此时情况危机已经来不及错愕,他当即要去请典狱的医官以及皇城中的御医来诊治,又紧着被陆观棋拦下。

  陆观棋反倒让袁黎去把白无常带来,且叮嘱不许让任何人知晓。而后,掀开谢循的玄衣,看见他胸前的血窟,伤口极深,血流不止,应当是伤及心

  脉。

  心脉一断,九死一生。

  哪怕是方才袁黎支支吾吾不肯透露重伤谢循之人是谁,但陆观棋也猜了大概,或许...,还更出人意料些。

  同样的伤口,在天牢中谢循虽是重伤,但不致命。

  而此次,心脉受损,不留余情。

  陆观棋看着昏迷不醒的谢循,更是害怕,这个下此狠手又有了断绝之意的乃是谢循自己。

  陆不语不理解兄长所为,怒吼,“眼下如何保住主君性命才是最重中之重,而你还在权衡利弊,想着封人口舌,再请一个吊儿郎当的庸医过来治治。生死全凭主君造化是吗!”

  “陆观棋你当真是狼子野心,深不可测!”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陆观棋蹙紧眉梢。

  陆不语:“为何不请医官和御医!你可知人命由不得片刻犹豫!”

  “我如今的所作所为,皆是在按主君的意志而行。今日之事,绝不可被人知晓,否则后患无穷。”陆观棋冷言,掏出魏国公给他的敕令,“魏国公不在,如今就是我执掌典狱,你若不听从,辞去官位,逐出典狱!”

  正当是二人争辩之时,袁黎一路掐着白无常的脖子匆匆赶到,二人的脸和脖子皆是晕红的,不过一人是急的,另外一人又是被掐得面红耳赤。

  袁黎一脚踹上去,白无常捂着屁股哎呦一声跪在榻前,心念着:袁黎不愧是谢循这个罗刹亲手教出来的,心狠手辣,可惜少了点脑子,从没见过请人救治,还差点把医官掐死在来的路上...

  “如何?”陆观棋问道。

  “这难以医活啊....先不说魏国公已经一只脚迈入鬼门关,最重要的...是我看他也没有生还之意。”白无常摸了摸榻上之人的脉搏,又瞧了一眼伤口,畏声道:“要不..早点为国公大人置办个棺材,早些送他去归西为妙?”

  不出意料,话音甫落,白无常以又被袁黎拳打脚踢,惨叫连连。

  白无常抱头痛哭,“我本就只是会些巫蛊之术的巫师,又不是正经的医官,医术只懂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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