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64)

  她葱玉指尖掐着娇嫩花瓣,又看向迎宵节时夫君为她簪的那朵山茶花,纵使她已经用心放在水中浇养,妄图留住春华,却依然抵不过物是人非、天地因果。

  山茶花终究慢慢地枯了。

  腐败霉色慢慢啃食着仅剩不多的美好。

  腐烂,是落花的结局。

  只是惜花之人,不肯放手,罢了。

  也是她一直困于迷境,不肯清醒,罢了。

  思及此,姜时愿心念所动,撸起带着水珠儿的山茶花,看着残花随风飘走,不去理会落花入泥的结局。

  姜时愿来到伏魔殿,她向左右司使以修整旧案中遇到问题为由求见魏国公开解。

  不知为何左右司使皆已换成了生面孔,他们念及她的官职,自是不敢多加阻拦的,只是说着魏国公眼下仍在皇城之中,恐怕要让她在殿中久等,姜时愿轻声说道无事。”

  左右司使帮姜时愿推开厚重的青铜门,殿内部更是森冷无比,入目三分的恶鬼佛像之下悬挂着残破的铜灯,蜡黄灯油已经淅淅沥沥淌在青砖之上。

  分明是白日,更格外阴森,如同人间地狱,让姜时愿脚底生冰,寸步难移。明明有如此危险的信号,而她非要一探究竟,去探查这殿内的一切,寻找能将一切谜题窜来起的蛛丝马迹。

  姜时愿来到黄花梨翘头案前,看见几上食盒中敞开发冷的桂花糕,又在紫檀嵌云石小几上寻到了被饮到一半的茶水。她端起茶杯轻嗅,雪山君茗,也正是她夫君最喜欢的口味。

  倏然,池中的鲤鱼似有所感,鱼尾戏水,哗啦哗啦的水声潺潺。

  姜时愿临近池潭,却听见水池之下传来细微低沉的呻吟。

  这叫声凄惨、哀嚎,跟十八狱中被束缚的恶徒如出一辙。

  她又见池潭的深度略有低微,不符合工部所建的常规。

  莫非池潭之下,别有洞天?

  姜时愿四处寻找机关,在推动喷水虎首之后,地面大震,斗转星移,池潭移开,露出一条通向地底黑暗无穷的隧道。

  姜时愿拿出火折子,小心探下,地面暗红的血迹驳驳,一路引导着她走向深渊。

  凄惨叫声愈来愈近,骇得她内心狂颤不已。

  这里关着的人是谁?

  恶徒,罪人,那又为何不关押在十八狱,为何魏国公又要单独关押他?

  在这暗室之内,连同姜时愿的呼吸也变得沉重、压抑。

  她听见远处时而传来低低啜泣,时而又传来亢奋之声,时而又成为着喃喃之声,疯魔不已。

  在黑暗的尽头,她看见一个人蜷缩在暗室中央,衣不蔽体,毫无尊严。身上无一块完整的皮肉,布满新旧交错的伤口。

  那名男子浑身上下唯有脸还算安好无恙,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一块青铜,口中语无伦次。

  “你休想,你修养夺走我的位置,我就是谢循....我是谢循!我生来本就是谢循!魏国公之位是我的....不是你

  的.....”

  姜时愿心神惧震,惊愕失色,连忙以袖捂住口鼻。

  奈何她的讶然还是被影子听到,影子惊觉回头,大呵:“是你!姜时愿!”

  影子发了疯似猛兽般冲来,冲到姜时愿的眼前,又被脖子上的锁链倏然扼住,寒铁深深嵌进他枯槁的皮肤之中。

  而影子不顾痛苦,双眸殷红,叫喊到:“你怎么还没死!我会沦落至此,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为什么,你究竟是得了天神哪门子的庇护。我明明命顾辞和嬷嬷杀了你,为何你为何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

  “为什么!”

  影子歇斯底里令姜时愿错愕不已。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从未见过你,也从未与你结仇,你为何要杀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影子仰天大笑,“我是谢循...我是谢循啊!”

  姜时愿颤着声:“你胡说....魏国公此刻分明还在庆宫,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谢循!”影子怒极,嘴皮子都在抖动。

  影子拿起被他护着极好的青铜,那是用以瓷片雕刻出的青鬼面具,虽是简陋粗鄙,而影子却如同享受天恩般戴在自己的脸上,也不顾这尖锐的铜铁划伤他的脸颊。

  他死死按着青铜,享受着合二为一的快乐。

  “我就是谢循....姜时愿,你瞧啊,我就是谢循!”

  “我就是权倾天下的魏国公!”

  “你疯了...”姜时愿连忙退后几步,想逃离这诡谲之地。

  而影子的声音又忽然直转凄凉,“我分明是谢循的影子,但为何我始终就是仿得不像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又不是他!”

  姜时愿怔怔地止住脚步,回望着身后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呐呐发问:“什么意思?”

  影子流下两行泪水,“我,没有名字。我,也没有价值。我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成为谢循的影子。”

  “我好不容易等到了属于我的光,我逃脱阴暗,成为谢循。可是....为什么?”

  影子看着姜时愿,神色复杂,“你为什么要让谢循回来,为什么要让他夺走属于我的位置。”

  “他做沈浔,我做谢循,不好吗?”

  【1】选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第115章

  姜时愿双目无神,四肢皆僵,从伏魔殿归来之后,她已经浸在浴桶中数个时辰,长到雾气散尽,水温渐冷,转为蚀骨的冷意摧残着她几欲破碎的心。

  即使是亲如枕边人,她也从未片刻看清过她的夫君。

  她的夫君,沈浔,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满腹谎言,千方算计。

  她的夫君隐瞒了来时路,狠心除去了许多知晓他秘密的人,才将‘沈浔’的身份坐稳。他不惜手段,以谎言为戏本,为她打造出高楼戏台,一曲唱罢将歇一曲又将临场,她却始终如台下看客,深入戏中。

  沈浔?

  姜时愿念及二字,悲痛的声音从银牙之间渗出。

  自叹、自嘲着自己的愚蠢。

  她该如何称呼她的夫君?

  是四绝之一的魑?

  还是应该恭恭敬敬福身在他眼前,尊称一句“魏国公”?

  思及此,姜时愿一径摇头,懊悔至极,一切因果起缘都错在观音庙中初遇,她不该救下谢循,更不该对他动心,与他结为连理。

  她取木瓢舀水,冰透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欲洗净冲刷她所犯下的识人不清之罪。她又觑向自己的冰肌玉骨,想起和谢循的交。缠,徒生作呕,心如万般蚁虫啃食。

  她抓来皂角又取木刷,狠狠洗净,初见血色也不肯停歇,恨不得将自己脱胎换骨,重新来过。

  越洗她愈发觉得脏,哪哪都想起曾被谢循落下过吻。痕,她扒扶在桶边痛哭,不停地在责问自己,也不停地在寻求出路。

  “兄长....,求求你泉下有知告诉阿愿,阿愿该怎么办啊.....阿愿大错特错,万死难辞...”

  “阿愿该怎么结束这一切...,求你告诉我。”

  如今,她飘零在活在这个世上,已无双亲,已无亲人。

  唯一的挚爱,也由慰藉化为刀刃,刺入她的心。

  夜幕降至,月华凄凉,映照在榻边女子的玉容之上,神色戚戚,泪悬软睫,欲坠不坠。凄凉月色慢慢滑移在她的唇瓣上,那滴泪才化为口脂点缀唇间。

  姜时愿的眸光中的波澜逐渐平静。

  再次抬眼之间,寒星四射。

  姜时愿双手紧攥着匕首,心中似有了决断之意。

  夜风轻摇,嘎吱一声,谢循携凄风入内。

  见厢房幽深,没有点灯,他似乎也没想到姜时愿今夜会早睡,他蹑着步子,走入内室,却见她站在支摘窗上素手深入瓷碗,慢搅水面,水声泠泠。

  姜时愿感觉到熟悉的梅香逼近,并未回头,然后感觉到身后之人拥她入怀,动作轻柔,抵着她的颈间轻蹭,温声唤着她阿愿。

  姜时愿感慨到:“迎宵节时你送我的山茶花,纵使我小心将养着,可还是枯了...”

  “还会迎来下一个迎宵节。不,或者,不等明年,阿愿喜欢的话,我明日便去给你买。”谢循安抚道。

  姜时愿扼着心中的酸涩,强迫着自己强颜欢笑,许下下一朝夕的约定。可纵使谢循怎么寻,她所求的那一朵,终究是寻不到了。

  花毁情灭。

  半晌沉默之后,她听见了谢循小心地试探:“阿愿,我听说你今日去了伏魔殿,你可是去找了魏国公?你为何要去寻谢循,你可有....”察觉到什么,这半句话他终究不敢说。

  今日从皇城归来时,就听左右司使说姜时愿曾特意来伏魔殿中寻过自己,谢循闻言内心难安,细细询问他们出佛魔殿之后姜时愿的神色可有异常?左右司使皆摇头说着姜司使一切如常。如今哪怕寻常的举动,也如潜伏的火线时刻挑动着谢循的心弦,他战栗着、畏惧着,一切令他点火的因素...

  所以今日,他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甜宠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