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臂蜂腰,胸膛紧实。
腰身精瘦又极具力量,线条清晰而如行云起伏。
姜时愿再次垂眸,心跳乱如鼓。
她早该猜疑的,一个长年不受重视的青楼妓女之子,一个被暗河追杀多年、漂流在外的沈氏余孤,怎会练得如此精壮的肌肉?
她不敢多再打量,怕被‘沈浔’怀疑。
又俯身吻上他身上密布的疮痍,吻如凉水,谢循难以自持,轻。呻出声。
姜时愿吻遍他身上的每一处疮痍,分析着是由何而来。
是陈旧的刀伤剑伤、是因受过重拳而留下的压至不褪的淤青,永不可愈合的创也是因箭矢射中遗留而下,还有,小刀划过的细细伤口....
今夜姜时愿不点灯,故意邀他云雨。
就是为了看清他每一处,瞧清他的可疑。
身上伤痕密布,刀痕之上又落着剑伤。
阿愿心里已不知是何滋味,疑到她的夫君身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伤口呢?
是常年逃亡留下的嘛?是被暗河杀手追杀时而受伤留下的吗?
显然都不是,不会武功之人怕是难以活着站在她的面前。
姜时愿心中苦水泛滥,翻江倒海。
他满嘴谎言,从不肯吐真,但他的伤口、疤痕却很诚实,交给她所有答案。
这下,她终于心如死灰。
芙蓉帐暖度春宵,享尽欢娱。
谢循溺在温柔乡之内,不明觉厉,云雨时才看清她眼睛的湿润。
他柔声问道疼吗,念着初次之时,不敢尽索取,拭去她眼睛的泪水。
“阿愿....”他意乱情迷地唤她,欲追随着她的吻而去。
不曾想,阿愿的气息避开,将头偏向一侧。
谢循的疑心刚起,又见阿愿将整个粉腮埋入芙蓉红枕内,玉面羞红,紧咬贝齿。
他这才舒朗笑到。
枕席之欢,两人各怀心思。
谢循不知阿愿是有意避开,更不知她埋枕之时,又在掩面哭泣。
夜间,谢循搂着阿愿而躺下,气息微喘,见阿愿缩于榻里,又听她气若幽兰:“阿浔,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吗?”
阿愿的声音不辩情绪,听不出喜怒。
谢循也不辨她的目的,问道:“阿愿为何忽然有此问?”
“我方不过抛出一句话来,常人都只是作答,而你却要追问个因由?”
“阿浔,你是否活得过于小心,又是否过于防备我?”
姜时愿的话如羽毛轻落,抓痒着她,谢循不争阿愿多想,只是说道自己错了。
他追着阿愿说着对不起,阿愿只留一句淡淡的,她倦了。
世间夫妻之间同床异梦者,比比皆是。
只是姜时愿想不明白,为何是她和‘沈浔’走至如今一步?
越来越大的疑云在她心中凝结成雾,如果众人所说皆是真的,如果她的猜测没错。
她的夫君,极有可能曾是天外天及暗河的一员。
所以,他才会与明婌在天外天相遇,他才会受教于暗河之下,学习武艺。
等等....洒落成盘的珠玉一颗一颗被姜时愿串联成线。
她又想起来了很多疑点。
比如,沈浔为救自己拖延暗河两位天字杀手,因此被杀手怨念,挑断筋脉,幸得袁黎及时赶到才救下他...
可,真的是袁黎救下的吗?他的手筋又真的是杀手追姜时愿不得,改而泄愤在沈浔身上的吗?
姜时愿冷冷地笑道,怨自己怎当时竟看不明白。
不通武学之人真的能强撑到袁黎赶来吗?凶手为何非要挑断他的手筋呢?
他的手筋尽断不过是他的谎言罢了。
暗河的两位地字杀手皆是被‘一剑’封喉,这也许就是李斯和嬷嬷口中的剑气吧。
似风,似剑,有形又无状。
等等....剑?剑气?风?
她仍然记得,天外天那夜的血雨腥风,无数骸骨尸体也皆是这种死法,会不会他们也是死在沈浔之手?
那夜她在天外天中被魉和蒋县丞绑架而又安然无恙,是不是也是因为沈浔赶来救他?
姜时愿全身发颤,不敢再想。
能一以敌百,又能单杀两名天字高手的人,武功定然在天字以上!
甚至是高于‘天’。
杏眸盈盈,软睫不停地轻颤,姜时愿的指节狠狠剥着手腕处的玉镯。
她在想,又不敢想,她的夫君会不会是四绝?
她脸色灰败,如有雷击,想到顾辞曾推测出四绝之一的魑擅长用剑,且剑法登峰造极,世人望尘莫及。
除了顾辞外,姜时愿还想起明婌。
明婌说,她之所以拿起屠刀,背叛本心,想要成为魅,就是不想离心爱之人太远,想与他并肩于山河。
不想离他太远?并肩?
姜时愿微微蹙眉,掌心已经紧攥出了一层冷汗。
她已经想不出别的答案。
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确定她心中的疑云,她的夫君是四绝之一的魑。
如果他的夫君是四绝,是魑。
那么顾辞是被他栽赃陷害,也是死于他手。
那双搂上姜时愿柳腰的手,令她十分恶寒,战栗。
她不敢想,他曾为暗河做事时杀了多少人,还有手上又沾了多少人的血。
当然,还有。
他当真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吗?
他真的是沈浔吗?
第108章
文火慢熬,草药气息随着白纱似的雾带在小灶房中弥漫。
这苦涩的气味,令她久违地舒缓情绪、还有些安心。
姜时愿小心翼翼地折叠四方巾裹着柄手,深褐如墨的汤汁从壶嘴里缓缓倾倒而出,眼见最后一滴汤汁落入药碗中时,清朗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愿在熬什么药?可需要我帮忙?”
没什么,不必了,姜时愿嘴上答得含糊,不肯告之。
她如何敢说?难不成要告诉‘沈浔
‘即将喝下去的乃是避子药?
而她垂眸,眼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罩住散着雾气的药碗,谢循颀长的身躯微微笼着她,气息如酒醇厚醉人,“我来吧。”
姜时愿也不知他怎就看出自己在熬避子汤,不过既然他已经瞧出来了,再遮掩,也无用。她干脆转身,把苦涩的汤汁递到他的鼻息,想叫他知难而退:“你不是最怕苦吗?”
她还不了解她的夫君嘛,凡是带点苦的半分都不沾。
更何况,这碗汤药还是肉眼可见地苦...
不曾想,谢循只是笑笑,欣然接下,一饮而尽,喉结上下翻滚,但还是强封气门,逼迫着自己咽下。果不其然,坚持不过须臾,胃流泛上,扶着墙檐,几欲作呕。
意料之中...
姜时愿赶紧从荷包里‘簌簌’地翻找出一颗梅子糖,刚想递给他,然后纠结几许,还是悻悻松开掌心,糖果重落入囊中。
她背过身,假装忙碌,再分了一碗出来,解释到:“方才...”,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慢慢吐气,不再纠结,“男子的避。子汤和女子的略有不同,男子应在事前服用。昨日已经错过了,所以你不必服了。”
谢循仍不能压住唇腔内的苦意,嗓音沙哑:“阿愿可以写个方子给我,以后我定会按时服用,不会让你再碰了。”
这!不从根源解决问题,本末倒置!
姜时愿越想越郁闷,刚欲作声,又抿着唇,强忍咽下。
罢了...她得忍....不能被他发现端倪。
她端来笔砚,故意在方子上多写下几味味道古怪的草药,揉成一团,丢入他的怀中,“砰”地摔门,面上却尽到柔情,“夫君赶紧去采买吧,一日三次,文火慢熬,药效最好。”
“好。”
姜时愿正气着,又将他推门而入,她没好气地问到,“又要干什么?”
谢循有些难以为情:“我没有银子,阿愿。每月的俸银尽数交给你了,我余下所存不多。”
...
谢循接过银子以后,不疑有他,离典狱而去。姜时愿趁他不在典狱之时,忙不迭地进了皇宫,明面是再去探望久病初愈的祁灵萱,实则去了公主殿之后再去了趟如今已沦为冷宫的坤宁宫。
昔日繁盛不再,无人踏入,叶落萧寂。
吱呀一声缓缓推开殿门,尘屑儿拂面而来,姜时愿连连掩着袖子,来到明婌常作丹青的条案之前,仰面看着满面的墨水丹画。
画卷上的男子虽无一笔带过五官,可如今姜时愿再看,五味杂陈。
明婌与自己爱上了同一个男子。
他既是明婌的魑,也是她的夫君,‘沈浔’。
姜时愿凝着画卷,越发觉得熟悉,认定魑就是她的夫君。
但,熟悉之后又骤然觉得陌生....
画中的魑,指剑潇洒,满身戾气,杀气逼人,疏人于千里。
不见其面,但姜时愿也能想象得到,他的眼神是何其肃杀森寒。他不像魉或顾辞是嗜血狰狞之人,但他却有着二人没有的冰冷,几乎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