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39)

  嬷嬷软在地上,看着姜时愿的眼神略略发狠:“人在做,神佛在看。老奴敢以性命起誓,从不会背叛贵妃娘娘。如此自证,蓝月你可以信了吧。”

  姜时愿不禁怀疑自己,她搜查完整个坤宁宫均无所获,会不会是她怀疑错了...

  难不成是明贵妃当真与这个胎儿没有缘分,她抬眸睇着捻着莲花的送子观音陷入沉思...

  半柱香后,姜时愿有点浑浑噩噩地离开坤宁宫,四肢麻木。

  忽然此时。

  有位内侍匆匆端着花瓶也从殿内而出,恰好脚膝一软,不小心碰到了姜时愿,连忙将蓝底花瓶放在冷石砖上,跪地磕头:“奴婢该死,冒犯蓝月姑姑了,请姑姑恕罪。”

  姜时愿刚想说无事,忽然余光一瞥。

  月色清凉,无数花朵在瓶中开得正艳,花瓣纤细外翻,而花蕊满天纷飞。

  在凄寒夜色中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绯红。

  红如丹霞,浓烈决绝。

  更确切的描述是,是如鲜血一般的红。

  姜时愿的怔在原地,微微蹙着眉头。

  蓝底花瓶,她曾见过这个花瓶。

  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两个时辰前这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分明还是含苞欲放的,而如今却花开了...

  内侍仍在颤抖着,等着姜时愿的开恩,而却听见她开口却是问的:“为什么要扔这瓶花?”

  “嬷嬷说这花颜色太红了,犹如血色,怕贵妃娘娘醒来之后触景伤怀,所以喊奴婢抓紧扔掉。”

  姜时愿转身回望殿内,问道:“昨夜是哪个内侍值夜守在殿外?”

  “正是奴婢。”内侍仰起头来。

  姜时愿又问:“可有异常?”

  她又提醒道,“哪怕一点点细微的不同,也要跟我说出来。”

  内侍仔细回想,后答:“如若说不同的话,奴婢想起来一事,今夜香炉里燃烧的香料的量是不是过多了?”

  “为何这么说?”

  内侍纤细解释,今夜轮到他上值,他敲了几声竹绑子又照常搬来棉絮垫在身下,依靠着殿门。因为才至子时,还不到困意正浓之时,所以他只好抬头仰望难得一见的满月。

  骤然,内侍感觉到自己衣袍有风吹拂,而后慢慢地衣衫还染上水汽。结果,他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丝丝缕缕的白雾从殿门中散发出来。

  仔细一瞧,这白雾中还掺着点淡紫色。

  贵妃娘娘平日就爱点香,所以内侍当时也没想太多,只念叨娘娘今夜是否点得过多。然后自己也跟着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子时都不困的,今夜咋出了奇地睡了过去...”

  “没准你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

  姜时愿单跪下去,摸着内侍的脉搏,果不其然,有着略微中毒的迹象,脉象虚浮无力。

  想来,内侍不小心撞到自己,也是因此原因。

  白雾,烟中带紫,令人四肢麻木甚至昏厥,内侍所描述的一切如万寿宴上的情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乃烟毒,并非白雾。

  魅,又动手了。

  十万火急,姜时愿衔过瓶中的一枝花,领了永安公主的特赦,匆忙出宫,赶往典狱。

  *

  典狱潜伏在散不开的浓黑之中。

  参天古树,枝叶抱

  合,连绵成一片。风声愈发尖啸,簌簌声响伴着青檐下泠泠不断的铃声在此刻激荡。

  白无常裹着外衫,见到来人雪衣墨发,满目疏冷,衣袍猎猎,满身凛冽气息。

  一只争艳的红花递在白无常的眼下,来人的口吻不容置疑:“这花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

  白无常一惊,喜上眉梢:“是是是....你在哪里得到的?”

  “沈司使,你怎么了?”

  忽然白无常脸色一变,看着沈浔毫无征兆地倒在还未消融的冰雪之中。

  沈浔面色极为痛苦,眼睫微湿,薄唇颤抖,却无法说出只言片语。

  沈浔的周身犹如无数蝼蚁钻入皮囊啃食血肉,同时刀伤割肉、锤子凿骨,银针刺痛的疼痛一应袭来,叫他一时分辨不出哪种更痛。

  此外,他更能察觉体内仿佛有滚烫的铅水倾倒下来,灌进他的四肢百骸,烈火灼烧着四肢,但更为可怕他的是,他仍觉得冷。

  他如临深渊,被万般苦难折磨着,生死之间,仅有一线之隔。

  渐渐的,冷白的皮肤之下脉络竟由青色转为烟紫。

  白无常见之神情忽变,看着那些烟紫如同雾气一般瞬间沿沈浔的全身散开。

  就连他脖颈上的筋脉都清晰可见,颈脉愈发扩张,仿佛随时要爆体而出。

  脉络烟紫,是蛊毒发作的迹象。

  “完了,完了。”白无常已经来不及多思考,直接唤他原本的名字:“魑,老夫忘了今天是难得一见的满月之日,满月正是你体内的蛊毒发作之时!”

  白无常努力想扶起沈浔,可沈浔就如千斤秤砣一般,怎么都拉拽不动。

  白无常急得汗珠如豆子般砸下来:“老夫早就说过,血滴蛊就如同天罚,会让人五官丧失,四肢糜烂....甚至再度失去记忆....”

  “你必须找到母蛊,找到母蛊,才能解蛊!”

  “不能再拖了,赶紧找到母蛊,也能恢复记忆!”

  “魑,魑....你感觉怎么样...”

  白无常忽然双眸睁大,看着沈浔的眼角沁出两道血痕来。

  “别啊....别啊....”白无常慌乱极了,连忙想扶着沈浔转移到榻上施针,奈何他扶不动。

  若是再有一个人帮忙的话,没准....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娉婷的影子朝着融雪阁走来,他惊喜道:“是姜时愿!是她来了!”

  “别....别....”沈浔气若游丝,压抑着剧痛,嗓音沙哑地、仓惶地,“别让阿愿看到....绝不能让阿愿看到....她会猜到的...”

  “都这个时候了!保命要紧,你还在想这些做什么!”白无常大吼,当真觉得沈浔疯了。

  沈浔抬眸,双眸殷红,一滴血泪划过他如玉的脸庞。

  此刻他的话语间再无狠戾,白无常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冷情狠戾之人,也会如此卑微地求他。

  “求你,把我藏起来。”

  第100章

  “深更半夜,姜司使怎么忽然回到典狱了?难不成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白无常吞了吞口水,见姜时愿即将迈入融雪阁拦在她的身前,紧张到一滴冷汗落下,姜时愿亦察觉到白无常的神色不自然,冷眼一觑,推开他的手,只身走入融雪阁。

  院内风雪无痕,庭中参天古树覆上一层冰雪,亭亭如盖,遮蔽凄美的月华。

  寂寥无声,并无异常,唯有听见风吹树梢还有青铜铃相撞之声。

  姜时愿转过身来,看着白无常,发问道:“既没有异常,那你在紧张什么?难不成你有事瞒我?”。

  白无常擦擦额间的汗珠,自然是嘴硬到没有,连忙领姜时愿前往阁中落座,谁料姜时愿执意坐在古树之下的石桌,容音袅袅:“进屋就不必了,我今日特意来此,是有要事想要问你,刻不容缓。”

  白无常眼角沟壑愈发挤压得深邃,眼神越过姜时愿落在古树之后。

  他知道沈浔的身影藏在树后正在遭受蛊毒的侵蚀,必须得赶快打发走姜时愿,给沈浔施针、喂汤药压制蛊毒。

  但他不能理解的是,一个活人遭受宛如万骨啃食、万箭穿心、五脏六腑被撕裂的剧痛,沈浔是如何能这般残忍地对待自己,竟将每次呼吸都压抑到极致,同时将所有痛楚生生咽下,从而留给姜时愿的只有四周无声的寂静。

  破碎,沉重,而又隐忍。

  “你在听我讲吗,白无常。”

  姜时愿察觉到白无常的心不在焉,语气稍严厉,同沈浔一样拿出一朵曼珠沙华,询问白无常:“这是否就是你曾经所说过的彼岸花?”

  “是是是,此花就是彼岸花,亦是制作烟毒最为重要的一味原料。”白无常又问道:“姜司使又是从何处得来?”

  “明贵妃的宫殿。”姜时愿说罢,又将今夜贵妃滑胎一事和自己的怀疑俱讲给白无常。

  听后,白无常倏然激动:“这么说,魅又动手了?照姜司使的分析,魅是以烟毒害得明贵妃的腹中子不保。”

  虽然姜时愿也认同白无常的推断,但听守夜的内侍所言,紫色的烟雾也就是烟毒,是从殿内散发出来,说明当时魅正在殿内释放烟毒以此杀害明贵妃腹中之子。

  但她想不通,魅是如何绕开禁军的包夹,潜入明贵妃的殿中....

  “万寿宴之后,皇城中禁军加强戒严,魅应当没有办法再度潜入宫殿动手,会不会是因为魅本就是明贵妃宫中之人?”

  姜时愿刚起怀疑,又立马心里否定,她曾仔细搜过明贵妃的宫中,并无发现异常,更别说是烟毒了。

  不,或许是那时,魅已经听闻风声,将剩余的原料抓紧时间炼制成烟毒,因此才躲避了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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