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30)

  “不必了,我能处理好。”姜时愿笑道。

  “好。”沈浔贴心嘱咐,“万事小心。”

  待姜时愿走后,白无常忽然从珠帘之后现身,搓着手掌,颤颤巍巍地说道:“沈大人,难道就不怕那位姓为上官的女子是魅吗?”,沈浔低头一笑,敛目斜视白无常,白无常顿时懂了沈浔的意思,若是上官当真是魅,沈浔定不会悠哉悠哉地停留在此。

  “万寿宴遇刺失败,魅怕是不敢再轻举妄动,定会安分守己,那咱们该怎么做才能引蛇出洞呢?”白无常问道。

  沈浔阖上眼帘,将纸条放在笃笃跳跃的火焰上,燃烧殆尽,闻到熟悉的烟火香,沈浔这才松了松眉头的阴郁,“等一个机会,希望阿愿能为我创造这个机会。”

  *

  祁灵萱和祁钰乃一母同胞,皆是皇后玉氏所生,兄妹俩情深义厚、无话不谈,只不过,不知何时,祁钰待祁灵萱不似之前亲热,经常避而不见,相见相谈也仅是寥寥,反之与新来的上官女官愈发亲密,这口气一直在祁灵萱心中堵得慌,一直找不到气口发泄。

  近日皇城怪事连连,父皇又病卧在榻,母后忧思过重,侍疾在旁,祁灵萱的心中忐忑难安,不知找何人倾诉,遂寻来了东宫找太子哥哥商议。

  博山炉中焚烧着鹅黄帐中香,馥郁香云缓缓从镂空的雕花孔中缓缓吐出,幽趣且韵长。

  谁料,茶刚过一盏,祁钰还没发话,上官筱便开始打发人了,“太子还有要事在身,公主殿下不妨先离开....”,上官筱话还没说完,祁灵萱直接一盏茶泼了上去:“你算是什么东西,竟对本宫指手画脚,哥哥抬你给你三分脸面,你却蹬鼻子上脸!”

  上官筱连忙跪下,泣声求饶,祁灵萱不依不饶赌气说要将她送去刑部长点教训,倏然,清亮的箍掌声同呵斥声响起,火辣辣地疼在祁灵萱的脸上,又烧又灼。

  她捂着脸颊,看着全然陌生、淡漠的祁钰,眼里满是欲坠未坠的眼泪,眸光莹莹,仍是不思议:“太子哥哥,你打我,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掌我...”

  祁钰胸腔起伏,青筋暴起,他扼制住自己正在发颤的左手,正欲解释,谁料祁灵萱根本不听她解释,扔下生辰那日祁钰耗费心血、请百名匠人为他打造的珠钗。

  珠玉碎裂,情意断绝。

  祁灵萱哭着跑出去,差点与姜时愿撞了满怀,姜时愿看永安公主双眸羞红、泪意婆娑的样子,心觉微妙,刚想出口询问,谁料又听正殿传来一名女子慌张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别吓下官......求您...”

  姜时愿扫了一眼祁灵萱落寞的背影,又听正殿女子的撕心裂肺,选择要事,匆忙抵至正殿,只见太子祁钰晕在上官筱的怀中,上官筱惊慌失措,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

  姜时愿连忙想要为祁钰诊脉,上官筱却似警觉般一把推开,恶狠狠地说:“不准你碰太子殿下。”

  姜时愿自知东宫之人信不过自己,斥责着上官筱的不作为,道:“太医呢?你关在这里哭求又有何用,可去派人请了宫中的医官?”见上官筱支支吾吾,姜时愿怒道,“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

  见姜时愿转身离开,上官筱似失了魂一般,紧紧攥着姜时愿的衣裙,喃喃道:“不能请医官,绝不能请医官....”

  荒诞之感瞬间漫上姜时愿的心头,不仅只是祁钰倒地不起,上官筱不敢作为...

  更是,自从迈入正殿之时,她便闻到了一股极为熟稔的香味,是曾在宣政殿中闻到的——八旗香。

  更加诡异的是,博山炉中明明焚烧的是鹅黄帐中香,那这八旗香的香味又来自哪里?

  她仔细分辨,在正殿之内,却不在博山炉中,自己身上不曾沾染,但上官筱身上略藏一味。

  而更多,更浓郁的,全部来自太子祁钰的身上。

  第93章

  寒风凛冽,时而吹落两片三片的红梅,又时而吹拂大袍大袍的梅瓣儿飘入支摘窗中。

  梅香浮动,铺了满地。

  祁钰病卧榻上,冷汗频频从额间沁出,面色惨白犹如枯槁的将死之人,皮肤之下浮现出异于常人的绀青色血管。

  姜时愿曾记得白无常曾与她说过,中蛊之人病发之时,其中最为一个显著的特征便是血脉呈青紫浮动,她倏然眯起眼睛,又闻到八旗香的清冽之气,灵光一闪,霎时明白了许多,以迅雷之势撕开祁钰的寝衣。

  姜时愿的动作太快,就连上官筱都尚来不及反应,连忙去按她的手,可以已经太迟了。

  掩藏的秘密,无处遁形,呈现在姜时愿的眼皮子底下。

  祁钰的周身宛若无数蚁兽啃食撕咬而过,千疮百孔,密密麻麻,溃烂满腹,膻腥之味扑面而来险些让姜时愿作呕,瞧着这副腐烂不已的躯体,很难想象是个活人身体。

  亲眼所见,姜时愿仍是不可思议,怒斥着上官筱:“八旗香稀释于水,能用于疮、痈、疖等创面,能疗愈溃烂,使皮肤恢复如初,这也是太子殿下为何要向圣人求三成八旗香的原因,殿下是想以此香遮掩身上的创痕。”

  “这也是为什么,方我一入殿内,博山炉中分明正焚的是帐中香,而我却闻到了八旗香的味道,此香味道浓郁全部源于太子殿下的身上。”姜时愿指着虚弱不已的祁钰的身子说道,又看着上官筱说道:“你分明知晓实情,非但不劝殿下救医,反而帮之隐瞒,你的忠心究竟是真是假”

  上官筱只顾哭泣,百口莫辩,榻上祁钰闻言喧闹,睁开了眼睛:“何必难为她,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殿下!”看见祁钰醒了,上官筱喜出望外。

  祁钰嗓音温润:“你先下去,让本宫同姜司使说几句话。”

  “殿下.....”

  “去吧,不会有事,无论是姜司使和姜学士都是本宫信任之人。”

  待上官筱含着眼泪退去,祁钰在姜时愿的搀扶之下,虚弱坐起,披绒袍、近火盆,他却仍觉得冷,吩咐姜时愿从几上拿来一盒香膏,祁钰挖出一块厚腻白润的膏脂涂在自己手上,不出片刻,此膏犹如灵药般,药到病除,使他溃烂的肌肤恢复如初。

  姜时愿喃喃到:“这就是八旗香...”

  祁钰点头,又问:“姜司使为何找本宫,难不成怀疑本宫和上官乃是策划圣人及百官遇刺的罪魁祸首?”

  “臣不敢。”

  “你说着不敢,却是面诚而心不成。”祁钰笑道,目光温润。

  “八旗香乃是制成万寿宴上烟毒的最要一料,且上官女官经常擅出东宫,前往药铺和鬼市收敛草药和毒方,所以,臣来问个究竟,殿下和上官女官需要这么多的草药和毒方,用处在哪?”

  今日姜时愿此次赴东宫原只想略微试探,遂单刀赴会,但没想歪打正着撞见这一幕,想明白之后,心里疑问瞬消,“想来殿下委托上官女官大量购置草药和毒药,也是用于和八旗香一样的目的吧,都是为了压制.....体内的...”

  “殿下,你的体内有蛊,是不是?”姜时愿一字一句斟酌出来。

  祁钰看着姜时愿表情微妙,笑了笑:“没想到姜司使如此冰雪聪明。”

  “殿下,此事不是开玩笑,臣认识一位略通蛊毒之人,臣立马传他来为殿下诊治。”

  “不必了,本宫也有一位朋友,精通蛊毒,他告诉本宫,此蛊不可解。”祁钰说着话,皆是落寞。

  *

  祁钰深深叹息,娓娓道来。

  圣德三十年间,亦就是三年前。

  天降大难,水灾不断,马天坝水势大涨,淹没黎、溙两洲,民不聊生,死伤无数。祁钰闻言前往灾区,指挥百官,赈灾两洲并同时兴修水利,请工部汇图修堰。

  一切的突变,就是从赈灾开始。那时,祁钰隐姓埋名,伪装富甲,赈灾百姓,却不曾身子每况愈下,寻问名医,却不得合理的解释。

  直至,他写信知会谢循,谢循闻讯赶来,紧接着不惜手段连来讯问无数被祁钰救济过的灾民。得知此事,祁钰甚至和谢循大吵一架。

  谁料谢循一意孤行,翌日,祁钰等来了答案,也得来了恶果。

  那些跪在他眼前,数十名的灾民们似变了副嘴脸,不再视他为活佛感谢着他的大恩大德,而是满口咒他快死。

  “你身上已经中了暗河独创的天忧蛊,无药可解,你会死无全尸。”

  “大庆的储君,你必下地狱,这国土终究是我暗河的!”

  “对!祁钰小儿,你活不了几年了,包括其他皇室亲眷,都会一个接一个惨死在我们暗河的手上。”

  他们言辞激昂,满口恶毒之言诅咒着大周皇室。

  他们也满口效忠暗河,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祁钰怔怔看着犹如恶鬼的面容,后脊发凉,跌坐在地上,心里仍回不过神来,挂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是祁钰第一次知道暗河,也是第一次了解暗河,却已遍体鳞伤,命不久矣。

  祁钰垂眸看着那些惨死的尸体,痴痴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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