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22)

  所以,此时的她看见了抱着草药筐的三七,手执书卷的兄长,还有许久不曾梦见的阿耶...他们都来接自己回家了,阿愿欣喜,慢慢阖上双眸。

  “阿愿!”

  这声音融雪玉碎,震得阿愿心口一紧。

  一道玄衣轻裘缓带携着凄风寒雨闯入她即将消融的视线之中,她被拦腰抱出金銮殿,冷意袭来,而很快那股冷意却被遮挡,她揽入怀中,感受着他的温度....

  夜雨翻涌,风雨侵袭着两人,男子的浑身浸着水色,而他怀中的女子仍还安好,仿佛所有所有的雨似有敌意打在他一人的身上。

  冰凉的手指抚摸上沈浔的脸颊,沈浔一怔,听着她气息虚弱:“阿浔...阿浔。”

  “没用的...,我也学医多年,这毒诡异,我从未见过,怕是无人可解。”

  滂沱雨势中,沈浔抱着姜时愿,声音几近破碎:“不行,阿愿你绝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我也绝不会让你死。”

  “阿浔....我不想再白费时间了,最后的时刻里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在你的怀中..看着你。”

  风雨之中,此刻的沈浔如被折断双膝,敲碎脊骨,他无法呼吸,几乎窒息。

  他失去了所有的冷静、理智,不敢想象失去阿愿的后果。

  失去阿愿,“沈浔”此人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

  他是个无名无姓、没有回忆过往、没有情感的人,他一度找不到任何活着的价值,唯有阿愿的出现才给他的存在赋予了价值,他从以护着阿愿性命无虞、还报恩情活着。

  后来他的还恩变成不可见人、不可被人知的爱意。

  他变得也愈发疯狂,也愈发歇斯底里。

  “不可以,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就算天意让你死,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一滴水落在阿愿的脸颊之上,她的软睫微颤,伸手抹去,才见指尖湿润。

  这不是雨,方才的是冷的,而现在却带着温度。

  阿愿声音愈发软了下来,轻轻拭去他的眼泪:“阿浔,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无论我怎么努力向走近你,你都在避我、将我远远推开。”

  “阿浔,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什么时候才肯坦诚地告诉我?我只想求一个答案...回答我,好不好,阿浔,不要再逃避我了。”

  两人的目光在此刻相撞、交融,良久之后,沈浔哑着声:“阿愿,活下来,我会告诉你。”

  姜时愿的身体愈发冰凉,气息奄奄,已入昏厥,如琉璃盏般轻轻一碰就碎,甚至已经没有丝毫时间留给他....

  夜色浓郁,沈浔抱着阿愿闯入典狱之中。

  幽红残烛,庭柱陈旧而朱红漆退,晦暗深幽。

  面若慈祥的观音双手禅坐,垂眼怜悯着两个相依的灵魂。

  生死纠葛不断,理不断,情还乱,坏在两个不该动情的人却皆有了爱意。

  陆不语、陆观棋闻讯而来,看姜时愿面色惨淡如霜,呼吸凝滞,脉搏空虚无力,再看其脉络青紫,毒气已然攻心。

  怕是姜时愿一只脚已经迈入鬼门关....

  典狱的医官来来去去,皆对姜时愿身上诡异的毒束手无策,叹气摇头,就差明说准备后事。

  沈浔全无以往的温和,眼神中全然杀伐之意:“你胆敢再说一遍?”

  医官承受着盛怒,战战兢兢,身子几乎发软。

  “沈司使,冷静,冷静。”此人的沈浔完全不受控制,连陆不语心里都怕,但还是强忍胆颤劝道。

  沈浔冷冷抬眸,话含愠意:“典狱的医官不行,京城中还有其他医师。京中的医师不行,就去寻整个大庆的所有医师,一个一个都请来,总有一个能治好阿愿。”

  “是是是是,我这就去请。”陆不语忙不迭说道,又被陆不语喊住:“沈司使,你这是在白费时间。”

  “万岁宴上的所有人皆染此

  毒,圣人也危在旦夕,就连太医院的医官们皆束手无策。“陆观棋尚还能理性分析道,“此毒非同寻常、闻所未闻,就算请了再多人也是无用,无人可解。”

  话落,一息之内,沈浔已经临近陆观棋的身旁,扼着他的脖子,抵在墙壁上,“陆观棋,你说什么?”

  陆观棋面色紫黑:“沈浔,你瞧你如今是什么样子?”

  “暴戾、失控。”

  “你少说两句,兄长!”陆不语在一旁提心吊胆。

  而陆观棋依然不慌不忙地说道:“连你都不冷静,还有谁能救姜司使!”

  他看着沈浔,一字一句:“冷静下来。”

  陆观棋的话一下点醒了他,沈浔慢慢卸下自己的手劲,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浔想,陆观棋说得没错,此毒更似隐秘的杀招。

  今夜万寿宴突生变故,圣人及百官皆凶险遇刺。那时他站在琉璃瓦上,清晰感觉自金銮殿中有一股极强的内力发散出来。若说他的内力如风,剑意势如破竹,那殿内之人的内力就好比席卷的乌云,压得人密不通风。

  殿内之人以功力压制金銮殿所有殿门、格窗,让其宛如磐石般坚不可破,将大殿塑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让毒雾更好发散出来,确保在场之人皆能毙命。

  若不是沈浔及时赶到,以剑气化解,怕是仅以禁军的实力,难以冲破殿内之人设下的屏障。

  此人的功法霸道,甚至能说和沈浔不相上下。

  所以,此人极有可能是四绝,诡异的毒也极有可能是‘他’亲手炼制的杀招。

  怪不得就连太医院医官也束手无策,因为他们对四绝鲜有了解,更别提杀招。

  沈浔凝息片刻,倏然抬眸:“我记得有一人仍关在十八狱中。”

  “沈司使要找谁?”

  “白无常。”

  *

  夜风呼啸而过,庙外的稀疏竹影随风摆动。

  明明是寒冬,但白无常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真是见了鬼了,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结果抬头就见煞星!

  他心里惧怕,皆因此煞星和魑张着极为相似的面容,越看越像,若不是早知魑已被暗河阁主杀死,他怕此时早就怕得走不动道。

  白无常觑了一眼沈浔幽暗至极的面容,心里抖了一个哆嗦,转而看到面容较为温和的陆观棋,恭敬道:“陆大人好。”

  陆观棋指着竹榻上的女子,道:“救她。”

  白无常揉了揉眼睛,看清竹榻上的女子,差点一口啐了出来。

  这不是当时害他被关进典狱的小贱人嘛!

  真是前遇煞星又遇灾星,坐个牢也不安生。

  沈浔冷冷发话:

  “你胆敢再犹豫一息,我就剜了你的眼。”

  “你胆敢说你救不活,我就让你人头分离。”

  白无常心里咯噔一下,咽咽口水,正要搭脉,又听身后的煞星说道:“别拿你的脏手碰她,小心我躲了你的手。”

  白无常:.....

  陆不语看着沈浔紧蹙眉梢,却又不敢言。

  陆观棋轻咳几声,再道:“沈司使,你要不先出去吧....”

  第87章

  自沈浔被陆观棋请出后,白无常终于松下一口气能安心为姜时愿诊脉,脉刚一搭上,就听见几声细如蚊呐、几近轻微的声音,白无常回头朝着陆氏兄弟扫了一眼,陆氏兄弟却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听见怪声。

  白无常心念真是撞了鬼了,这声音怎得只有自己听到?那声音宛若鬼魅无影,吓得他冷汗淋漓。

  倏然一只瘦弱无骨的手更是抓住他的衣袍,白无常直接破音喊救命,陆不语吼道:“喊什么喊,是姜司使。”

  白无常这才回了心神,问道:“那声音呢?我方才还听到了鬼的声音。”

  陆观棋来到榻边,俯下身,听着榻上之人喃喃轻语沈浔的姓名,还有那句始终重复的问题。

  *

  风吹叶落,檐角上悬挂的青铜铃泠泠梵音。

  祠堂之中,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肃穆庄严,慈眉敛目地盯着蒲团之上的信徒。

  男子望向佛像,折断他所有的傲慢和不敬之心,双膝下跪,双手合十。

  他三拜于神,姿态几近谦卑,重重地俯身磕在冷砖之上。

  青烟香雾了然。

  为了阿愿,沈浔最终成了最虔诚的信徒,灵魂独对神佛,忏悔、求饶。

  沈浔不敢以贡品、银钱相贿,更不敢以罪恶之身求神佛显灵开恩。

  他只能求,求神佛不要以失去阿愿为代价来惩戒他。

  第一拜。

  “信徒沈浔,罪大恶极,无颜敬佛,但求神佛开恩,千罚万罚的谴罪还报在沈某之身就好,不要牵连阿愿。”

  第二拜。

  “罪人沈浔,愿堕入阿鼻地狱,受烈火焚身之痛,永世不得超生,只求神佛不要带走阿愿。”

  第三拜。

  “愿以我的命,换阿愿渡过难关,还请神佛垂怜、开恩。”

  残红烛火的微光在佛像上摇曳一瞬,金身玉面的佛面闪了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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