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15)

  “都不是。”陆观棋答道。

  “那便是姜娘子所说的最后一种了,本君贪利畏权,压着疑点不顾,着急结案,是因为在包庇真正的嫌犯。”

  陆观棋抬起眼眸,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时不逢机。”

  “下官猜主君是在保护姜娘子。”

  “下官说得可对?”陆观棋问。

  谢循撑首,听到此言,笑了笑:“众人皆说顾辞懂面相之微,是以查案之能。但本君觉得陆案吏才是真正有才之人,陆案吏善于读心,只伴在本君身边处理卷宗,着实可惜,你可曾有想过...?”

  还未等谢循说完,陆案吏俯首忙说道:“下官只愿做案吏,常伴国公身边。”

  “因为下官相信唯有国公,才能以山石之力,改变大庆,让罪者入诏狱,冤者得雪。”

  谢循动作一顿,声音凉凉:“陆案吏高看本君了。”

  “我从囹圄出生,混沌于黑白之间,如今连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善是恶。就算拥有一子搅弄风云的能力,却因陷得过深,有心、无力。”

  谢循的目光平平,望向姜时愿所离去的青铜门方向,道:“我需要有人帮我,一个真正的清白、至善、不屈之人。”

  静室陷入死寂,昏黄的烛火摇曳在谢循的眼底,倒映着一身素白的影子,女子墨发微动,清落高洁。

  “主君是觉得姜娘子是最合适的人?”陆观棋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是。”谢循毫不犹豫答道,无情剪下一只断梅,“可惜她现在的力量孱弱,尚连自身都不可保,又如何与我并肩?唯有皇陵,才能暂时保住她的性命。”

  谢循良久沉寂之后,看着陆观棋,看口说道:

  “陆观棋,你要记得。”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要帮我护好姜娘子。”

  “下官谨记。”陆观棋跪在他的脚下,回道。

  *

  这边,涧山院。

  姜时愿红着眼睛凝着‘谢循’,此刻她彻底意识到了何为权。

  她输在了权上,所以,即使面对谢循肮脏的手段,她也毫无对策。

  当然,三七也输在了权上,谢循不敢抓盛怀安,是因为盛怀安是太傅之子,而三七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无权无势,所以卑如蝼蚁,哪怕谢循无情碾死,世人也不会在意,也不会听到任何的风声。

  她分明已经努力了这么久,却扔不能动他分毫,亦不能减轻他丝毫威势。

  影子面色一狠,攥着姜时愿的手腕一拧,逼她靠近自己,迎上自己的目光,下了最后的通牒:“姜司使,你到底决定好了没?要是再拖延时间,可就赶不上见你的好姐妹三七的最后一面了。”

  “别....放了三七。”

  “我再问最后一遍。”影子力道愈重:“姜司使可否认罪?”

  影子看着她娇媚的脸上满是泪痕,心神已溃。

  他垂着头,听着她轻微的抽噎声:“我...”,

  影子有预感,他想要的回答已经要呼之欲出,唇角微勾,重复着她泣不成声的话,温柔道:“你....什么?”

  姜时愿几度哭绝,颤着身,“我....”

  她认,只要三七安好,她认。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禀,“下官陆观棋求见魏国公,有要是禀明。”

  陆观棋,他来干什么?

  不等影子反应,只见陆观棋的影在格子窗上一晃,对着另外一个人影说道:“你且说说,犯了多大的错,你可知误了国公的要事?”

  刑官跪在地上,不停地扣头:“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说清楚点。”陆观棋不耐烦地催促道,眼神似要穿透这门扇之后。

  “小的奉国公之命审问三七姑娘,小的如实照做。小的保证每一道刑罚都极为控制,重不及死,但...但...不知怎么的,三七姑娘...没挺住....”

  “国公饶命,国公饶命,小的为刑官十年,这是一次下手失了方寸...将人给问死了...”

  姜时愿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三七死了?死了.....

  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甜声叫着自己姜姐姐的人,没了....

  与她在皇陵生死与共的人,没了...

  三七不会再陪着她,即便她复仇完,也无法再在汴京开一家三七念叨好久的木匠店了...

  “什么?!”影子冲了出来,“你说什么?!”

  “不对...不对...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你为何要此时通禀...你可知坏了我多大的事吗?!”

  “滚!”影子面含怒气,这一刻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唇线紧抿,将目光转移到霁月风光的陆观棋身上,而他含着笑意,温和地回望着自己。

  影子上前一步,揪住陆观棋的衣襟,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的主意。”

  而陆观棋一笑,不动声色:“别生气,魏国公。”

  真正的谢循性子极稳,从不宣泄情绪,而影子此刻不仅失了仪态,更是失了理智。

  “因为你一动怒,就不像他了。”陆观棋笑着松开他的手。

  “既然要扮,不该只求形像。”

  “也罢,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第81章

  月色微凉,十八狱中。

  火炉之中仍烧着炮烙的刑具,火星迸发的碎声夹杂着三位司使来回徘徊的踱步声、私语声。

  他们紧盯着那一具惨不忍睹的身体,神情紧绷,却不带丝毫怜悯,直至有一个司使捂着鼻子,发了话:“赶紧丢出去,怎的还要留着狱中,给她厚葬了不成?”

  剩下的两名司使只得领命,拿了一张草席裹住女尸,撂上木架,就要送出去,可前头的司使忽然墨迹不走了。

  “愣着干什么?”在后挑着担架的司使不满地催促道。

  前头的司使却目光定定,看着一个清瘦的人影极为虚弱地扶着潮湿的青砖朝着他们步步走来,湿冷空气带着烛火都在摇摇晃晃,女子的影子也跟着在他的眼中迷糊影绰。

  虽相貌不能看清,但他还是猜出来人:“姜司使,你怎么在这?”

  在他的印象之中,姜司使眉似新月,神仙玉骨,目若秋水,是个十足的美人。

  而如今她就想要一盏即将枯槁的油灯,美则美矣。

  只不过是残灯古佛,即将油尽灯枯。

  姜时愿捂着胸口,踉跄地朝前走了几步,在草席前停下,抿唇强忍,泪水淌下。

  担架之上,半截女子染血的青丝露在草席之外,空气中夹杂着血液和腐肉的腥臭,令人作呕,可姜时愿知道最新鲜、最浓烈的味道是来自于裹在草席裹卷下的尸体的。

  草席裹尸,只是给死者尚留一丝尊严罢了,却已是典狱或是谢循天大的恩惠。

  姜时愿双眸殷红,捂住嘴,询问着心中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草席之下的尸体是谁....你告诉我....”

  两个司使互相对了一个眼神,不敢多语,垂下头。

  “说啊!”姜时愿双眸殷红,泪水横流,“你们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

  她分明早已知道答案,却仍不敢去确信。

  是不是如果没人告诉她,如果她不信,就可以逃避这个事实,回到旧宅中,就仍能看见三七眉眼弯弯在院中晒着草药,也依然能听她跟在自己后面追着、跑着,不停地喊着‘姜姐姐’。

  她颤抖着身子,摇着头,步步后退。

  就算让她逃避一次,又能如何,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姜家,兄长....

  她不想再失去三七了...

  两个司使见缝插针,挑起担架正欲溜走,也因为慌不择乱,担子抖了一下,倾斜的弧度让死尸的一只手溜了出来。

  那只手惨白无骨、血肉模糊,可怜只剩一层单薄的皮肉相连,摇摇欲坠,垂吊在姜时愿的眼下,让她清楚地看见这只手的主人身前经历了如何非人的折磨。

  她此刻所学的仵作之道狠狠冲击她的心。

  因为学识,她一看便知,这手的主人生前曾被人用细长的铁签撬开那层可怜薄弱的指甲,然后插入血肉之中。但所做的还不仅如此,痛苦再复一层,紧接着被人用铁钳狠狠拔掉她养护了许久的指甲。

  光是一只手就有经历了这么多的摧残,那其它地方呢?又会怎么样呢?

  姜时愿已经没有力气站着,软在地上,但惨白的手却死死攥着担架...

  巨大的悲愤席卷全身,让她身体每一处皆是颤抖着,酸涩几乎填满双眸,她不知为何,事到如今,连哭泣起来都是无声的...

  姜时愿整个心狠狠揪起,她不敢再看,不敢想象,可是不看不想,更是残忍...

  为了自己的私欲、好受的解脱,而逃避三七为她所受的苦难,对三七来说不公平,更对不起三七...

  姜时愿的手慢慢攥在席边上,颤抖着,小心的,将它一点点掀开...

  于是,看见了三七安睡的睡颜,三七沉睡着,嘴角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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