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12)

  说是让她避嫌,实则就是想将她排除在案件之外,这样‘真相’就可以由他一手编造。

  兄长冤屈虽能洗去,却永远无法真的昭雪。

  “姜司使是聪明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这才有了见谢某一面的机会,但这机缘能不能抓住就看姜司使的悟性了。”影子步步走到姜时愿的面前,挑起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清她眼底仍旧浓郁的恨意。

  他笑了笑:“若我是你的兄长,自然不希望姜司使再不顾安危继续涉嫌,到此地步,已经是谢某能帮助姜司使的极限了。”

  影子似笑非笑,话间落下重音:“姜司使,可愿交易?”

  他轻飘飘将兄长的冤屈,将姜家一族遭遇到难以言语的祸端,粉饰成一场可以交换的交易。

  “不、愿。”朱唇一字一字轻启。

  “你就算有国公亲授的国公爵位又能如何?你起初不将我放入眼中,现在我已经不是你能轻易除去的存在...”姜时愿继续说道,“我也是受圣人恩典,考入典狱,成为你的麾下的司使,我若死得不明不白你如何跟众人交代,又如何跟圣人交代?”

  “国公有本事就要光明正大地除掉我。”姜时愿咬破了唇,腥甜的血迹溢满唇腔,眼里杀气腾腾。

  “我已经给过姜司使机会了,是你不懂得珍惜...你当真以为你行事从未有错漏?”

  影子拍了拍手,随后裴珩便提着一名头发斑白,戴乌帽,着红袍的男子踉踉跄跄跪在影子的脚下,嘴中大喊国公饶命,不停地磕在冷硬的地砖之上。

  裴珩转而问道:“姜司使可知道此人是谁吗?”

  “我从认识此人。”她说的是真话,她从未见过此人,若谢循要栽赃陷害,也该使些聪明的手段,可...如果事情太简单,倒显得更加诡异...

  随后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扔到姜时愿的身前,姜时愿打开锁扣,慢慢掀开锦盒,是一块墨钰雕刻成的官印,春生柳条之景被工匠雕刻其上,繁茂无比,姜时愿拿出官印,看向印底。

  印底下纂刻——户部司。

  姜时愿顿时后脊生汗。

  她唯一能被人攥到的把柄,就是她良籍户贴乃是伪造的。

  裴珩双手抱胸,用足靴贴了贴此贪官的脸,面色不苟言笑:“人分贱、民、贵三阶,民者又分士、农、工、商四行,民者拥有良籍,而贱籍不入四民之列,沦为贱籍发配如教坊司,充当官妓,陪酒**的女子比比皆是。”

  “更别妄想,身为贱者还想入仕?”

  姜时愿一怔,身体战栗,掌心都在发抖,可她不能显露端疑,否则她必死无疑。

  她努力粉饰慌乱:“那这与我何关?”

  “姜司使还想继续装傻吗?”裴珩挑了挑眉,踢了一脚身旁之人,老者捂着腹部疼痛倒地,“我已经查明,户部司主簿韦言因一己贪欲,和鬼市中多人达成交易,只要付得够多,他便可以在伪造的户贴上盖上官印,帮贱籍入良籍,自此敛财。”

  “我记得姜司使因为贱籍吧,莫不是也与鬼市之人进行了交易。这才脱去的贱籍?”裴珩问。

  影子坐在上首,静默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下是姜时愿的户贴。

  姜时愿镇静自若:“裴处莫要信口胡说,我的户贴绝非伪造。”

  “你如何自证你的户贴是真的?”

  “我想请问裴处,你又如何证明我的户贴是假的呢?”

  裴珩一语凝噎,没想到被姜时愿钻了空子,韦言此人乃是用真的官印加盖,所以即使姜时愿的户贴真乃伪造的,但也确实是真的,谁叫户贴上的朱红印戳得乃是真的官印。

  “那谢某又想请问姜娘子的户贴是从何而来?”影子冷冷的话语横插进来。

  “脱去贱籍,无法两个法子。第一个法子是嫁入良家子弟,借夫家荣光脱去贱籍,虽然姜司使的夫君沈浔为御史大夫沈煜之子,但谢某记得那时沈浔失去记忆,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而且当时沈浔并未和你成婚,你就已经拿到了户贴。所以,姜司使并不是靠这个法子。”

  “那便只有第二个法子了,便是受贵人赏识,贵者帮你入良籍。”

  “谢某想问,你是靠了谁?”

  “盛怀安,盛太傅之子。”姜时愿对答如流,“盛公子的小厮曾托他的嘱托,送我些细软之物还有良籍,将要以此让我放下旧情。”

  “姜司使是会被身外之物收买之人?”影子笑着。

  “若国公不信,大可去问盛公子和他身边的小厮,问他有没有此事?”姜时愿答,“不过我相信魏国公已经问过了,不然我也不会到此时仍平安无事。就是不知,我和盛公子是否话术一致?”

  若谢循早已掌握铁定的证据,怎会到此时还在跟她费口舌?显然,谢循在诈她。

  影子鼓掌,连掌声都带了一丝凉意:“不愧是旧情人,你们还真默契。”

  姜时愿站起身子,逐渐心里有了底气:“若魏国公没有别的事情,那下官先行告退。”

  “等等,姜司使...”影子揉着太阳穴,“陪我一起等到天亮之时吧。”

  他抬手道,“裴珩,赐座。”

  “姜司使,不急,此夜还很长,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查证。”

  裴珩几乎是强迫式地按着姜时愿坐在木椅上,姜时愿心觉不好,刚想起身,又被裴珩抬手摁下,他面无表情看着姜时愿:“姜司使,此时,你的好姐妹也在典狱之中。”

  姜时愿呼吸一窒,嗓音几乎掺着哭音:“你们...抓...了..三七?”

  “你们为什么抓她?凭什么她?”

  “我与您之间的恩怨何苦连累他人?”

  姜时愿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心境几欲破碎,双眸殷红瞪着仍不为所动的谢循。

  影子凉凉开口:“三七也是贱籍,却与你一同拿了良籍,谢某只是寻她来例行问话。”

  “若她也所说无误,愿意为姜司使证明,谢某自会放人。”

  第79章

  寒风雪雾,这边的静室内刚点燃一盆炭

  火,影子靠近熏炉,看着炉中火焰烈烈,火光在他的青鬼面具上划出一道异彩,照亮面具上似野兽般狭长的利牙。

  ‘谢循’那儿是极热的,而姜时愿那儿,寒风吹撞开窗牗而入,寒意袭来,她整个身子冷得厉害。

  极冷极热之气交融,不相上下。

  姜时愿墨发披散,玉钗碎珠相碰冷冷作响,如玉的皮肤如今竟然透出灰败之色,肉眼可见地整个人在颤,连同她手握住的椅座扶手都在颤。

  “三七在哪?你把三七怎么了?”

  姜时愿眼角泛出的泪意,黏住了几缕拂过的发丝,见他俯身逼近自己,两手撑在她的桌椅的两侧。

  形如鬼魅的面孔近在咫尺。

  影子步步攻心,“姜司使,你觉得她还能在哪?你说烈狱十八层,三七一个女子能扛住多久?”

  “你也曾亲自去过十八狱,你也见过那里关着的无数穷凶极恶之徒都被刑官打碎了骨头,用匕首一刀刀划开皮肤,烙铁将他们烫得体无完肤,仅剩一块皮肤黏连....”

  影子忽然扼住姜时愿的手腕,逼她将泛着泪意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苍白的手上。

  影子盯着她的指尖,似有哀叹:“刑官说,三七姑娘的手也如此漂亮,可惜啊,十签铁针撬开了她刚用凤仙花染红的指尖,....狠狠插了进去!”

  “她在叫!她在哭!她在求你!”

  “姜司使你能听见嘛?三七在十八狱中的哀嚎,她在求你救她....”

  “三七因你而受到牵连,求你可怜可怜她吧。”

  姜时愿嘴唇止不住地发颤,杏眸湿润,她不顾裙钗凌乱,软在他的脚下,紧紧攥着他的衣袍,华服锦缎被绷紧成几条竖线。

  “我求你,求你放了她....”她的口涎处还含着一缕墨发,如同她此刻的无助一样脆弱,我见犹怜。

  但影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冷冷开口:“唯有你才能救她出火海,姜司使。只要你认罪,替三七死,她就可以活下来。”

  .....

  水榭旁,寒意乍起,白壑争流,清清凌凌的水流穿过长满青苔的鹅卵石,腾起薄薄水烟。

  蒙蒙烟气后,沈浔神情秀骨的面容半遮半掩,水雾从他周身而过,却不敢沾染分毫。

  他的面色沉寂如冰,眸色晦暗难辨。

  孤亭之中,陆观棋一身月白袍坐于席上,依然不慌不忙挽起袖子为对面空席之座烹茶,“沈司使,陆某方才已讲得非常明白。裴珩抓了三七,三七此刻正被困在十八狱中受刑问话,典狱的刑罚残忍无道,你觉得你几人能承受得住。三七一个女子,又能挺得了多久?”

  此番道理,陆观棋相信沈浔早就已经明白,而他为何仍迟迟不动,他继续饮茶说道:“还有,沈司使能确保三七能经受住典狱残酷的刑罚嘛,能保证她不会出卖姜司使?”

  “陆某也说过,此局并非不可解。破局之处在于三七,解决了三七,一切危机迎刃而解。同时,姜司使的官职不降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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