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_都了【完结】(66)

  她会来吗?她究竟还有没有一丁点的良心……许少央说不准。

  “许姑娘。”

  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许少央几乎以为那是自己日有所思的幻听了。她轻轻转头,身后正站着那戴着面具的紫衣女子——白日里与她打过一场的。

  一时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怨愤与焦急却如潮水般一齐涌来。未等那女子开口,许少央已一步上前,一把扯下她脸上朱雀

  面具,喝道:

  “你就是戴着这东西,我也能认出你来——”

  “辛晚楼!”

  面具下的姑娘比她身量更高,许少央仰头怒视,如同白兔望着狐狸。她瞪她许久,渐渐的,竟莫名其妙地眼眶一酸。

  “你……你回了火余宫……要与我们做对了吗?”

  “不是……”

  “那你为何与我刀剑相向、替火余宫抢那珠子?”许少央眼中含水,紧抿地嘴角却暗含怒意,“你去火余宫做宫主……把阿亭扔掉了!”

  “沈羡亭……”辛晚楼顾不得旁事,只抓住许少央的肩膀,焦急道,“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俩早就——”

  早就……

  “你们不是一起去了庆州吗?”

  辛晚楼怔怔点头:“对……我们一起去庆州……”

  “然后呢?”许少央露出一个荒唐到无措的表情,眼里含泪,质问道,“然后你去做了火余宫的宫主……他一个人被邝萤抓了回来?”

  “我没——这不对!”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解释也是无用的。表象就是如此。

  “总之不对!”辛晚楼烦闷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庆州,我不知道他怎么来了弃月楼。”

  “我也不知道他又怎么……又怎么去帮邝萤做事了……”

  辛晚楼欲言又止,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轻叹一声,垂下眼睫。

  不过月余,怎么一切都翻天覆地了呢?她走之前以为自己与沈羡亭此生陌路,谁能想到如今却在朱雀台上刀剑相向了呢?

  “许姑娘,我该去哪儿才能见到他?”

  一颗澄澈的泪水自许少央眼角淌下来,夜风一下将那泪水吹得冷透了。她抬起手,轻轻将那滴眼泪抹去。

  “你见不到他的,”许少央轻声道,“除了邝萤,谁也见不到他。”

  第59章 死水潭你杀了他,又担心他会不会喜欢……

  “你不是废了吗?”邝萤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很亮,眼睫微颤,如簌簌的鸦羽,“怎么还能去抢珠子?”

  他的眼睛那么亮,看上去却依旧像一潭沉沉的死水,不知要什么东西丢下去才能让它泛起一点波澜。邝萤蹲下身子,掐住地上那人的下巴,迫他仰头。

  那个人从他进来就一直闭着眼睛,这等挑衅还不至于让邝萤生气。他只是觉得,看不到他眼里的怒火,有些可惜了。

  凤凰珠是温热的,激荡的灵力在他手里蓬勃地跳动,如同攥着一颗心。

  那是邝萤没有的东西——不,他曾经有过,现在没有了。

  “我有点想阿父了。”邝萤望着那珠子,没缘由地冒出一句。

  “我想将凤凰珠也塞进他的棺材里……你说好不好?”

  他静静地等。

  “你说话啊。”

  眼前那人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将他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了。邝萤等不及了,这人比他更了解阿父,他只能问他。

  他死水一般的双眼此时竟真的泛起涟漪,邝萤在生气,是被这人的沉默逼的。他奋力摇晃他,摇得他手腕上的锁链叮当地响。

  “沈羡亭!”

  邝萤白到泛蓝的眼白气得发红,他反手抽在那人脸上。那人脸颊上今日刚划了一道新伤,被他一下打下去,刚凝结住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应当是疼的,那人睁开了眼睛。

  沈羡亭慢慢地回过头,静静地盯着邝萤发怒的模样,盯了许久,盯到邝萤心里发慌,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

  “你……你杀了他,又担心他会不会喜欢一个祭品?”

  邝萤不知这件事究竟好笑在哪儿,他只是想要一个回答罢了。他不知他怎样才会告诉自己,只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沈羡亭问道:

  “邝萤……我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了宇文楼主?”

  “他已经隐退……甚至将楼主之印交给你代为行事……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下一任楼主,可你为何还要杀了他?”

  邝萤一怔,他从未想过此事的理由。

  为何要杀了他……

  ——为何不杀?

  “我想做楼主,”邝萤沉声道,“楼主之印只是借给我用,不是我的。”

  “他待你不好吗?”

  “阿父待我很好,”邝萤疑惑地轻轻蹙眉,“我真心敬爱他。”

  沈羡亭讶异一笑。

  他不明白,沈羡亭为何就不信呢?宇文岱将他从那魔窟里救出来,把他当做亲子一样养大。他的心就是从那时生长出来的,沈羡亭怎么就不信呢?

  “我是在青楼里出生的……”

  邝萤平静道。

  “当成姑娘养大的。”

  萤。

  他自生下来,就被楼里的老鸨安了这样一个女儿家的名字。生他的男人是谁,他不知道;可连生他的女人,他都没有见过。

  楼里的姐姐们说,他的亲娘是个被卖身为奴的官家小姐,怀上他后不愿受辱,投过井、上过吊,可就是没死。

  非但自己没死,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掉。

  老鸨瞧她漂亮,便想要个她生的小雏子,她怀胎的十月里,硬是一碗掉胎药都没给她。

  那官小姐生产时难产,眼看便要不行了,老鸨怕孩子憋死在她肚子里,便急匆匆地从她身体里抽出它来。小雏子一抽出来,那女人瞬时血崩,终于是遂了她的意,赤条条地死去了。

  官小姐的血还哗啦啦地淌,老鸨便兴冲冲地看她刚下的小崽,打眼一看——是个男孩子。

  男孩子有什么用?老鸨嫌恶地将他丢在他亲娘尸体边上,啐一口便出去了。

  生下来的小东西就如他在他娘肚子里一般命硬,三天过去仍旧活着。不似平常婴孩,生下来都皱皱巴巴的,他很快地便长开了,眉眼依稀能辨出来,同他那亲娘一般漂亮。

  老鸨终究改了念头,把那孩子丢给楼里的姑娘养去了。她懒得给那孩子取名,便将他死去亲娘的名字给他。

  阿萤,连名字都透着官小姐无病呻吟的矫情气儿。

  他长到十一二岁时就已经不讲理地漂亮起来了,男孩子个头又高,瞧上去恰如个十四五岁的俊秀姑娘。他走在青楼里漂亮得惹眼,便从那时……

  邝萤不再去想,总之是宇文岱将他从那魔窟里赎了出来。他认他作义子,教他如何穿男子的衣裳、梳男儿的发髻。宇文岱孤家寡人、无儿无女,起初只是将他当做个有趣的小孩子养着,并无心将他教成什么江湖名流。邝萤的身手不算快,可胜在为人狠戾。除夕之夜烧了太荒宗后,江湖众人便也知晓他的名字了。

  从那时起,宇文岱才又收他做了徒弟。

  “你懂吗?亲手将心撕碎的感觉……”他缓缓将手摸至沈羡亭喉间,仿佛正将手搁在熟睡的宇文岱脖子上。

  这感觉那般熟悉,阿父的身体,那时也同他一般凉。

  他猛掐下去——

  “我就是这么掐死阿父的,他那日……就像你一样苦苦挣扎……”

  窒息的濒死感充斥着沈羡亭的身体,邝萤漂亮到乖张的脸在他眼中渐渐模糊起来。空气再难进入他的肺部,声音也离不开他的喉咙。

  “邝……你……”

  “所以我得烧了他的尸体,这样便死无对证了。”

  沈羡亭的挣扎越来越小,邝萤见过这种样子,无非是快死罢了。

  他冷笑一下,撒开手。

  沈羡亭“咚”的一下倒在地上,出水的鱼一般抽动着,艰难地喘息着失而复得的空气。他的喘息太深太急,空气在他肺里走过一圈,发出啸鸣。

  “我敬爱他,可也要杀了他。将来的事我说不准,我想要的现在就得要。”

  邝萤居高临下地看他喘息,那条细铁链又将他的手腕勒破了。

  “我现在就想要你的命——凭什么你在阿父身边比我久,凭什么在你废掉之前他属意的继承人是你?”

  他不由分说地重重踢在沈羡亭腹部,那人一下便如虾子一般蜷缩起来。邝萤幽幽冷笑,道:

  “若不是你说那个扛刀的女人给你下的蛊虫能让她随时知道你的死活……到

  时我在阿父丧期杀了你的事便会人尽皆知、落人口实,我早就活剐了你千次万次了。”

  不知邝萤是如何得知他那时身处东宫的,闻淙刚将他送出来,邝萤的人便干脆地杀了所有护送他的侍卫,将他绑了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