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_都了【完结】(3)

  其余三人飞身上前,辛晚楼欠身躲避,将不知春从雪中抽出,反手劈砍。一人肩上中刀,手中剑登时坠在地上;另一人却持剑而上,剑尖割开大氅绳结,又擦过辛晚楼颈间皮肉,险些割断她的喉咙。

  她抬手一抹,满手腥热血迹。

  辛晚楼皱眉,执刀劈去。迎着剑尖扑至那人身前,长剑插入她腰侧,但她丝毫未停,一直到那人近前将刀劈下,一刀夺命。

  她忍痛抽出腰间那剑,又马不停蹄地飞出一刀砍向第三人。第三人用鞭,以柔克刚极难对付。辛晚楼的招式向来不靠灵巧、只靠狠劲与蛮力。她生生扛下那人一鞭,鞭子带着血珠从她身上飞出,她一手抓住鞭尾,将持鞭人拽向自己身前,不知春当头劈下——

  万籁俱寂。

  辛晚楼撑着不知春跪倒在雪地里,满身血珠坠在雪中,如同素绢上一幅艳丽泣血的红梅画。她在风雪中撑着长刀颤抖,口中吐出灼热的喘息。

  胸口藏着的那颗红翡玉珠不知何时滚在地上,卡在一处突出的石块间,被持鞭人的尸身压住。辛晚楼一抹脸上血迹,强撑着探出手去,从他身下将玉珠拽出。

  她张开手心,玉珠却已在她手中裂成两半。

  那玉珠是空心的。

  辛晚楼瞪大双眼,从空心内拿出其中藏着的白色贝片——

  一面写,“骊山北”。

  一面写,“载雪居”。

  “骊、骊山……骊山?”她喃喃念道,额上鲜血流进双眼。她朝四周一片呆白望去——

  她如今就在骊山。

  第2章 生死蛊“沈羡亭……就算我不用刀,也……

  不知春转瞬间杀至身前,男子头都未偏一下,便灵巧地仰头避开。辛晚楼一刀未中,又在半空中止住不知春去势,将其反向抡回男人身前。

  她几乎什么都未看清楚,那男子便已飞身绕至她身后。辛晚楼一刀又空,惊愕之中,她只知自己万不可将后背暴露给那人,瞬息之间她几乎仅靠本能又回身劈了那人第三刀。

  又没中——

  这人身手远在自己之上。

  便是往日她身上无伤也很难赢过这男人,更何况她方才才遭追杀、鲜血淋漓有如血人。疼痛与失血让她眼前发黑,双腿也有些发软,可唯独她握刀的那只手极稳。

  今日若要杀他,恐怕要豁出命去;可若杀不了这人,她的一条命恐怕是要断送在此。

  左右要死——

  她怒喝一声,忍痛飞扑至男人身前;男人向一侧闪躲,而辛晚楼早就料到,脚步登时也往侧边一蹬——

  她扑至他身上,不知春从他左肩扎入——辛晚楼双脚勾住他的小腿,将他向后绊倒;男人朝后仰倒,而她趁势骑坐在他腰间,双手紧握不知春,重重扎下——

  不知春从骨缝间扎透他的左肩,重重搠在雪地之中。

  冰雪发出令人骨骼发酸的“咯吱”声响。骊山厚实的积雪承接住二人体重,仅发出微不足道的一点轻响,却溅起如浪的浮雪,如雾般降落在二人身上。

  辛晚楼双手紧握着刀,伏在那人身上。

  温热的鲜血从他左肩汩汩而出,将身下积雪融化,又结成血色的冰碴。飞雪落在那人仰着的脸庞上,衬得他愈发面白似雪。

  她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撑在扎在他肩头的不知春上,连她费力的喘息中都飞出了血星子。失血让她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她看不清那男人的脸,眨眨眼,仍看不清。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的视野中,唯有那双眼。

  他眼中有种天真而可怜的神色,这让她生出了一点莫名的怜悯。

  那不该是一个魔头的眼。

  辛晚楼愣了一瞬,垂着脸与他对视着。男人只回望着她,没一点反应,似乎未发觉他肩上正插着一把刀、而面前正是一个要夺他性命的杀手一般。

  他身上有一点淡淡的白梅香气,气味冷若冰雪。

  辛晚楼又眨一下眼。

  她倒在那人身上。

  *

  炭火带着无边暖意,熏得梅花的冷香也染上温热。白檀混在炭火里,为空气平添一分药气。

  这是……

  不对——

  辛晚楼蓦地睁开眼,从浅眠中醒来。她倏得坐起,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刀,可指尖却诡异地触到一点光滑温热的皮肤。她心头大惊,低头一望,却发现自己的刀不知被人摘下放到哪里去了。

  何止是刀……就连她身上的衣裳都一并被人换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上半身,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一件过分宽大的白色衣裳,其下伤口已被人用纱布密密麻麻裹了起来,裹得极妥帖整齐,哪怕是伤重处也只透着一点几不可见的血色。

  她心情复杂,却仍是怒大于恩的。

  这厮……

  “吱——”

  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缓缓推开。辛晚猛得抬头看去,未看清来人便已面露杀意。她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一晃神就已冲到来人面前,细长而又有力的手指扼住了那人的脖颈,死命将人摁在榻上。

  “沈羡亭……就算我不用刀,也能杀了你——”

  辛晚楼的眼睛黑的看不到底,吐出的字冷得刺骨。她手下加了力,明明只是少女身量,力气却大得惊人。

  骤然遇袭的沈羡亭面露仰面摔在榻上,肩头伤口又撞出鲜血。他被掐得满脸通红,眼中含了水汽,仍是亮得如幼鹿一般。

  沈羡亭在她手下垂死挣扎着,艰难地掰她的手指,可却只是在自己颈上添了几道血痕而已。

  “……拏、拏云……”

  辛晚楼一怔。

  仅那一瞬,眼前人前一秒还透着惊恐的眸子突然亮的让人害怕,嘴角也挂上了难以察觉的笑。

  他忽然提膝,顶上辛晚楼缠着纱布的腰间。剧痛猛地扎过来,辛晚楼身子一颤,紧接着被他蹬了出去。她伏在地上疼得不住抽气,冷汗一层层落下。

  辛晚楼仍起身欲打,抬眼一瞬,只听“当”的一声,一把鎏金短刀便从天而降,扎在了她的手指之间。

  沈羡亭抓着短刀跪倒在地,垂着头咳个不停。他眼下分明一个病弱将死的模样,可偏却让辛晚楼不敢动弹分毫。

  许是那把短刀还钉在她指间,又或是……

  就在辛晚楼觉得他要将肺也咳出来的时候,他却忽而哆嗦着边咳边笑起来。这人笑得诡异,如同鬼上身了一般。他笑了许久,直到咳声渐停,沈羡亭终于仰起头,将短刀从地面拔了出来。

  他丝毫不慌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将短刀收好。沈羡亭缓过一口气,又站起身,踱到窗边,悠悠然靠在窗台上,脸上是风流而不失身份的笑。他缓声道:

  “看来,我真是不该发善心救一个杀手啊……”

  他抱着手站在窗边,朝辛晚楼抬了抬下巴,又道:

  “这方圆几里只有我这一户人家,更别提什么大夫了。我若不救你,你早就死在雪地里了。况且……不脱你衣裳……如何处理你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

  话音未落,辛晚楼眼里又露出凛冽的杀气。她伸手将案头的瓷瓶揽到地上,一阵清脆的响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她捉起一片锋利的碎瓷片,转眼间就搁在了沈羡亭颈旁:

  “别废话。”

  “把你知道的——关于拏云的一切——一五一十说出来!”

  “姑娘,”沈羡亭一点都不惊慌,只是轻笑,“你大概已经好几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吧,如果杀了我,你就一点消息都得不到了,所以不如——”

  “不要跟我谈条件!”

  他脸上的笑突然消失了,一双眼睛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也劝你不要总是威胁我。”

  话音未落,辛晚楼就已经被人扣住双腕摁在地上,速度之快让她完全来不及反应。

  辛晚楼闷哼一声,欲用双膝顶他出去。可刚一动弹,便被沈羡亭发觉。他侧身躲过,又用手肘撞一下辛晚楼腰侧的伤,痛得她

  惊呼一声,冷汗淋漓。

  辛晚楼又被他按住,身上的伤口一动便疼得厉害,她挣不脱。

  “条件——还谈吗?”

  沈羡亭的语气称得上是和声细语了,只是手下力气丝毫不松。辛晚楼腰侧仍隐隐作痛,她在心中暗骂,只是眼下受制于人,她没甚办法。

  她道:

  “沈公子,谈条件也得讲礼数。”

  闻言,沈羡亭轻笑,手下一松,施施然起身坐在榻上。

  辛晚楼有些狼狈,腰间伤口剧痛。她撑着地面起身,沈羡亭伸手挽她起来。她有些火气地掸开那人,忍痛麻利起身。

  沈羡亭只笑。他长叹一声,沏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递给辛晚楼。

  辛晚楼皱眉。

  “怕我下毒?”沈羡亭暗笑出声,把自己面前的和给辛晚楼的调转了一下,又说,“请。”

  辛晚楼仍旧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沈羡亭并不多话,端起茶水尝了一口,流转的目光亮盈盈地落在辛晚楼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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