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言不紧不慢道:“我竟不知谢世子的修为竟到了此地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扫了下首的柳凝雪一眼,慢声道:“难不成……”
谢玄淮眉眼微压,直瞪着他不放,李慕言说:“异世之人,复灵之血,阴阳交合,修为大增。”
李慕言说着又用力往下一压,冷声道:“可是你根本炼化不了她渡给你的阴灵之力。”
“你炼的术法多且杂,正邪皆有所及,她的灵力至纯至阴至强,因你术法杂糅,灵力不能专一而导致混乱,更有邪气相冲,所以你在交合的时候也很痛苦吧?”
李慕言笑道:“只有我才配与她双修,你根本也不能炼化她给你的灵力。”
谢玄淮咬着牙死死抵挡着,方才的符是他强行画下的,耗费了他不少灵力,现在已是强驽之未了。
远方隐隐有动静传来,江荨和沈如珩带着人正往这边过来,刚才的灵力波动惊忧了他们,现在正要来一探究竟。
李慕言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等江荨几人过来的时候,现场却已了无人迹。
阵法余威还在,江荨四处探查了一下,说:“不像是邪崇。”
辛婷仪走到她身边,道:“什么邪崇,这根本就是人为,邪崇可不会有这么强且纯的灵力。”
江荨蹙眉道:“那会是谁?”
辛婷仪不语,她静静观察着这些阵法,探寻着它们的气息,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又不确定。
她说:“还不确定。”
江荨听到她这句话,便知十有八九是那人无疑了。
辛婷仪道:“先去回禀陛下。”
话落,正要走,她忽然又停下脚步问江荨说:“对了,李监长呢?”
……
柳凝雪醒来时,已经离开了赛场,一睁眼又是熟悉的青色帐帘和房间布局,她知道自己又被李慕言囚禁在别院了。
李慕言人前一幅面孔,人后又是一幅面孔,加之他又是前钦天监监长的徒弟,信服他的人不在少数,柳凝雪感觉对付他棘手至极。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自身,什么事都没有,衣服还是那身,见此,她顿时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她却怔住了,脑袋空白了一片,她的玉佩呢?
她面上一时慌乱不已,双手不断地摸索着身上,却一点东西都没摸出来,除了衣服还在,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柳凝雪迫使自己镇静下来,下床走了出去,外屋里果见李慕言端坐在那里喝茶。
“我的玉佩呢!”她出声质问道。
李慕言眼眸微抬,随即他抬手五指一张,一枚青绿的玉佩瞬间自他掌心往下垂落,悬在空中。
“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过来坐。”他说。
柳凝雪身形不动,问他:“谢玄淮呢?”
“坐。”他机械般重复着这句话。
柳凝雪一咬牙,转身要往外走,身后却突然传来李慕言的声音道:“你若踏出这里一步,我就碎了这枚玉佩。”
话落,柳凝雪竟真的往屋外踏出了一步,然后她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玉碎之音,“砰——”
晶莹的玉佩在李慕言手中彻底碎裂开来,碎玉从他手中滑落,掉到地上发出“当当”声响。
柳凝雪脚步一顿,她僵着身体如机械般一怔一怔地转过身去,便见地上的散落的碎玉和粉末。
然而柳凝雪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径直离去,她知道李慕言将谢玄淮关在地牢里,来到地牢后,她诧异地发现地牢的门没关,就好像是等着她过来一样。
柳凝雪停在了地牢前,身后传来李慕言幽幽的声音,道:“怎么不进去了?柳姑娘。”
他吐字清晰,嗓音犹如击冰碎玉,又轻又缓,他离她靠得近,从远处看就好像情人间的低语。
柳凝雪握紧了拳头,所以他是知道她醒来后会找谢玄淮,大开着牢门,但还是碎了她的玉,一点点地击破她的内心,斩断和她有关的联系。
柳凝雪只觉通身冰冷,她回首冷目看了李慕言一眼,他还是那张温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在看她。
她别过脸,走下了楼梯,直往地牢深处而去,然而等待着她的却是谢玄淮被铁链缚住两手腕,吊在水中的场景。
浑水浑浊,柳凝雪站在岸上都能感受到水中的冰寒之气,更勿论身在水中,她忙奔过去跪倒在谢玄淮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喊道:“谢玄淮!”
谢玄淮听到声音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去看她,柳凝雪眸中含着星星点点的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谢玄淮虚弱地说:“别哭……”
李慕言慢步走到柳凝雪身边,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玄淮,此时的他说是丧家之犬也不为过。
柳凝雪忍下了眼泪,站起身来,问李慕言道:“说吧,你让我来到这里不会是善心大发让我来看谢玄淮,你有什么条件。”
李慕言看向她,说:“柳姑娘聪慧。”
他缓声道:“很简单,与我成婚。”
柳凝雪藏在袖下的拳握紧了,看他的目光带着恨意,如果目光可以变成利剑,李慕言早已死了千百回。
柳凝雪动了动嘴唇,厉声拒绝道:“我已为人妻,你……”
下一秒,她却说不出话来了,只见一根红线从他手下探下缠上了她的小拇指,控制着她的一言一行,柳凝雪面色一变,道:“你什么时候下的咒?!”
李慕言自然不会告诉她,柳凝雪只能猜,是刚才在牢门前的楼梯上他靠近她的时候。
这时,李慕言淡声道:“不是和,是一定要。”
“你为阴,我为阳,天地为证,你是我的妾,柳凝雪。”
他想过了,她的身份太过低微,暂不配为他的妻,所以当他的妾更合适。
他语气平缓,不见一丝起伏,轻声说道:“现在,一拜天地。”
昔日情真意切的夫妻,现在妻子却当着现任丈夫的面,和别的男子成婚,李慕言就是要如此折辱他们二人,这样会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快意。
柳凝雪如提线木偶般跟着他说的动作动起来,即使她心里生出极强的抗拒心理,可修为不及李慕言高深,自然挣脱不得。
两人转过身,朝着外面,背对着谢玄淮,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接着又是朝外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着面,正要拜下时,一道急促的喊声突然传来,说:“不好了!不好了!!公子公子!辛监长说现在见不到公子你,就破了别院的阵法,强闯别院!”
届时他囚禁柳凝雪和谢玄淮一事就会被她所发觉,李慕言闻言未动,脑海里闪过他们亲热的画面,固执地想要和柳凝雪夫妻对拜。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动作,李慕言少见的面色一沉,脸色一点点地冷了下来,对柳凝雪道:“等我。”
随即拂袖而去,辛婷仪抱着剑带着沈如珩和江荨正在强闯阵法,她对守门的小厮道:“让你们家监长出来,否则我踏平别院。”
正说话时,李慕言温和的声音从旁强行插入,道:“辛监长要踏平谁的别院?”
第66章 福气
辛婷仪看向来人,道:“一时口快,还请李监长不要怪罪,你也知道昨日谢世子和世子妃失踪,陛下现在都还在担忧着,恰巧昨日我寻查时发现有邪崇进了李监长的别院。”
“所以今日前来别院一探,还请李监长莫要怪罪。”
李慕言说:“我的别院我最清楚不过,无须辛监长担忧,请回吧。”
辛婷仪却说:“欸,话可不能这么说,陛下既给了我们司灵监职权,那我们司灵监也当担起这份责任,李监长这番百般阻挠,莫非真有邪崇藏于府中不成?”
辛婷仪语气深长,意有所指,李慕言面色不变,道:“辛监长慎言,若要查案,随意便是。”
说完,李慕言便转身走了,辛婷仪朝身后的两人看了一眼,道:“走吧。”
——
地牢里,李慕言出去后门又重新关上,只余一束不知道从哪射进来的光,柳凝雪面朝着门处力歇般瘫坐在地上,这控制的术法很消耗她的体力。
正怔愣着,腰上忽然环来一手,将她紧紧抱住了,谢玄淮将冰凉侧脸贴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身上暖和的温度。
“柳凝雪,我们生个孩子好吗?”他突然低声说。
听到这句话,柳凝雪真想一巴掌把他扇醒,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孩子?!
谢玄淮闷闷地说:“我估计活不久了。”
柳凝雪身体一僵,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命将终矣,可他又不甘心,倘若他死后她再嫁给别人怎么办?她把他忘了怎么办?
他想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良久,又说:“我们不要孩子了。”我们一起死吧。
他在心里默念后半句,他知道她不会跟他走的,可他就是想让她永远不离开他身边,起初,他以为孩子能绊住她,困住她,后来他想她这样人是不会在意的,况且还有封余休那种贱人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