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载雪_狗柱【完结】(29)

  墨香萦绕,雨声伴随。

  即便有人刻意忽略另一人的存在,但共处一室,相距不远,稍有侧眸,余光也会不由自主捕捉到对方,又怎能完全忽略得去。

  谢聿笔尖一顿,眸底光色略有闪动。

  忽有早已被忽视且再未想起过的画面浮现脑海。

  “我对世子倾慕已久,这份感情于我而言无关利益,仅有纯粹爱慕,能与他成婚我自是万分欢喜,也望我们成婚后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初闻此言,谢聿满心不屑。

  已是将利益摆在明面上的婚事,又何需说这些冠冕堂皇,虚情假意的话。

  但待如今再回想这番话,他竟有些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

  利益是国公府与江家的,但婚事却只是他与江绾二人的。

  真正嫁他为妻,来到他身边的江绾,像一汪春水侵浸而来,用温暖柔和的情意似要拉他一同沉溺。

  好似当真无关利益,纯粹爱慕。

  谢聿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

  余光中映入的身影存在感越发强烈。

  她安静垂眸,动作轻缓地为他研墨。

  枯燥无味之事她却做得毫无怨言,方才显露出的委屈之色也就此一扫而空。

  谢聿的心跳声逐渐乱了节拍,扰得他一阵心神不宁。

  *

  阴雨一整日都未停歇。

  待到临近傍晚时,雨势才渐小了些,江绾也终是从静思堂脱身回到了临风院。

  院子里的下人早已等候多时。

  银心远远瞧见江绾的身影便赶忙迎了去。

  凝霜紧随其后。

  “世子妃,您回来了。”

  “世子妃……”

  江绾一见两人明显担忧的神色,知晓她们在为何忧虑:“别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送错的符也换回来了。”

  银心闻言松了口气。

  凝霜则一副就要喜极而泣的样子。

  银心:“拖了这么些日子,世子妃为世子爷求来的平安符总算顺利送了去,世子妃,世子爷收了平安符可还欢喜?”

  江绾:“……”

  欢喜吗?她不知道。

  谢聿一如既往一张冷脸,虽是期间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反常举动,但面上神情并看不出太多情绪喜怒。

  更何况,他欢喜与否她没多想,她只知道自己好困好累。

  陪着谢聿办公,实在无趣,一点也不叫她欢喜。

  江绾摆了摆手:“他既是收下了便不必再想此事了,我今日有些困乏,想早些歇息,回院伺候我沐浴更衣吧。”

  凝霜:“世子妃,您还未用膳呢。”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舒坦睡上一觉更好。”

  这夜,天还未完全暗沉下去,江绾就已是上榻入睡。

  她睡熟得快,想来也是白日被打搅了午休,又硬是撑着困意挺了一下午,这一睡便一夜无梦,直接睡到了翌日寅时。

  天还未明,屋内一片沉暗。

  江绾刚醒,身子保持不动,思绪也还未完全回炉。

  好似和以往每一日早晨醒来没有区别,她也并未注意到任何异样。

  直到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动身坐起来时。

  自己的呼吸声停下,耳边却传来另一道呼吸声响起。

  江绾赫然瞪大眼,暂未清醒的思绪令她无法思考太多。

  她猛然转头一看,黑暗中一团黑影近在身边。

  “啊!”似曾相识的低哑惊呼,和似曾相识的惊吓。

  江绾喉间刚发出声音,就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谢聿蓦地睁眼,两人相似惊愣的目光一眼对上。

  江绾张了张嘴,吓坏了似的没说出

  话来。

  谢聿眸光微沉,目露不悦道:“惊叫什么,做噩梦了?”

  江绾:“……”

  她睡得舒坦至极,何来噩梦。

  惊叫自然是因为出现在这里的谢聿。

  江绾心头怦怦重跳了两下,逐渐回过神来。

  前几日谢聿知晓她来了月事便不再回屋歇息了,她昨日也理所当然觉得,她月事未尽,谢聿自然也不会来。

  不过回过头来想,他们同榻而眠也仅是睡觉而已,未有夫妻敦伦便没有要分床的必要。

  谢聿何时归,何时不归,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她垂眸放松了身子,低声解释:“昨夜不知世子要回来,方才思绪未醒,天色不明,我没看清,便吓了一跳。”

  只是成婚夫妻竟是在短时间内又一次被榻上的伴侣吓得惊声大叫,令江绾还是不可避免感到有些尴尬。

  谢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眸中深色翻涌,突然意识到,会让江绾吓到的缘由,是因自己回家的次数太少。

  谢聿缓过一瞬呼吸后,便径直起了身。

  他撩开身上被褥,背对着坐到床榻边。

  江绾看不到他脸上表情,只闻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道:“这几日我都在府上,也会宿在临风院。”

  江绾:“……”

  上次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但不过第二日就马不停蹄地离了京。

  对此,江绾自是敷衍:“好,我知晓了。”

  两人相继起身后,天色也逐渐翻开了一缕光亮。

  晨曦微露,雨后清宁。

  待江绾在屋中梳妆完毕后,谢聿也从练武场练完武回了院中。

  省事的丈夫从不需她贴身伺候,见谢聿拿了干净衣物欲要前去湢室沐浴,江绾便只上前询问:“世子在院中用早膳吗?”

  谢聿微微颔首:“嗯。”

  江绾敛目,声色很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好,我知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谢聿抬眸时连她脸上神情都还未看清,目光中便只剩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了。

  他站在原地,拿着衣物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面上少见地浮现一丝迷茫。

  谢聿独自惯了,平日大小事都少有传唤下人伺候,更遑论沐浴更衣这等贴身之事。

  只是他也知晓,下人与妻子自是不同。

  江绾好似受了冷落渐行渐远的背影,莫名与她上次眸光含情,动作轻柔替他宽衣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谢聿喉结滚动一瞬,直至不远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他才神色不明地恢复了动作,迈步走进了湢室。

  早膳上桌后,谢聿也从湢室沐浴结束了。

  江绾因着昨日未用晚膳便入了睡,这会腹中空荡,闻着食物香气就已是饿极了。

  但念及礼数,她也只是规矩坐着,没有先行动筷。

  谢聿信步走来,在桌前坐下。

  江绾没有抬头,只目不斜视地看着桌上早膳。

  桌前沉寂片刻。

  谢聿侧眸看了江绾一眼。

  她仍在不高兴?

  就因他未让她贴身伺候吗?

  谢聿微蹙了下眉,对此有些无话可说,只又多看了她两眼后,才缓声开口:“动筷吧。”

  江绾如释重负,当即动筷。

  饭桌上,仍如此前两人同桌用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交谈。

  用过膳后,江绾向谢聿简短道了一声,便独自前去德宗院向云夫人请安去了。

  因为谢聿本也不会去德宗院,江绾这副好似冷淡的模样,看上去也无可厚非。

  但江绾走后,谢聿坐在书房的书案前,却一直有些静不下心来。

  钦羽就候在一旁。

  他所站的位置身后就是谢聿原本打算让江绾添置一张新书案的位置。

  但现在,那里仍是空缺一块,并未添置任何东西。

  谢聿在书房内扫视一周后,也明显发现了与上次所见的些许不同。

  没有添置新物件,反倒少了不少东西。

  少了江绾的东西。

  谢聿眉心微蹙了一下,指腹交叠摩挲。

  钦羽见状,探头看了看后,殷勤出声道:“世子爷可是腿上仍有不适,今日虽是雨停,若是真难受得厉害,还是请大夫前来替您看看吧?”

  他刚说完,就糟了谢聿一记冷眼。

  谢聿腿上好好的,雨停了,他也没怎走动,早晨前去练武时都不觉异样,这会叫钦羽一说,骨骼反倒莫名抽疼了起来。

  钦羽一怵,知晓自己猜错方向了,只得低头抿嘴不敢多言了。

  但谢聿又忽的开口:“世子妃在院中置办新屋了吗?”

  钦羽怔了怔,虽是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如实禀报:“是的,世子爷,就在东屋,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

  东屋?

  谢聿眉头没有舒展,视线略过屏风往寝屋的方向看去。

  寝屋朝东,东屋便在寝屋一旁的方向。

  但从谢聿此时所在的西侧书房看去,不仅看不见东屋,甚至连寝屋也被屋内的屏风博古架以及其他摆设遮挡了大半。

  谢聿收回视线回想了一瞬。

  东屋的确是院中除主屋外,格局构造都最好的屋子。

  她倒是会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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