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冯平被烧伤，那是活该，自作孽。另一个仓管受伤，也只能算他倒霉。
但是林如勇却不应该，林如勇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企业，一步步都是自己陪着走过来的。其实在最初发生火灾的时候，他也想过坦白。
但晓嘉还在病床上，他一方面需要筹集手术费，另一方面又害怕被找上麻烦。
现在晓嘉走了，他也没了什么牵挂。
要是晓嘉知道了，应该也会鼓励他这么做的吧？
他熄灭手中的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走吧，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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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内，马启强把他跟林柚说的那些话又仔仔细细地重复了一遍。
又随着警方的追问补充了一些细节。
“……”
“确认一遍，你要指认的人叫冯平，工作是梅烨红木厂的仓库管理员，证件号是xxxx，你指控他涉嫌策划了“617”南湾工业园区火灾，对吗？”
马启强点了点头。
那工作人员抬头将记录本递给他：“确认无误的话，在这里签个字，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有需要补充的内容我们会再和你联系。”
马启强接过本子，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随着他最后一笔笔画落下，林柚也重重地松了口气。
离开时，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喂，是消调科吗？有些信息想和你这边同步一下，是关于之前工业园区那场火灾的…”
林柚形容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她好像没有久违的放松感，也没有多大的期待感。
时间过得太久，最初伤心的钝痛感也慢慢麻木。
她觉得很想哭，但又说不出为什么想哭。
离开的时候时间还早，林柚问马启强：“马叔叔，要不要去看看我爸？”
马启强摇了摇头，说道：“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去看他的，你可以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老马祝他一切都好。”
“谢谢马叔叔。”林柚转过头问身旁许之洋，“你呢，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探望下。”
许之洋眼睛亮亮的，问道：“可以吗？”
他这副期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林柚抿唇笑道：“为什么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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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林如勇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能说话能走路的，他烧伤的位置大部分在手臂和腿部，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做复健，林母陈黎芳也在，见林柚来了，连忙起身：“柚柚，你怎么来了，今天放假了吗？”
她又看向身后的许之洋：“他是谁？”
林柚解释道：“他是许之洋，妈，你也没认出来吧？”
陈黎芳走过来，拉着许之洋的胳膊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惊讶道：“他是洋洋？我们小时候的邻居？怎么长这么瘦了？”
许之洋笑着应道：“长大了锻炼得多，慢慢就瘦下来了。”
他将手中的端午礼盒和果篮递给陈黎芳，礼貌地说：“叔叔阿姨，端午快乐，我来探望一下你们。”
陈黎芳连忙接过，笑着说：“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我都忘记今天是端午了，难怪你们放假了。”
林如勇也坐起身问道：“柚柚，你们转学后又是同学了吗？”
他的声带已经恢复了大半，说话还剩些沙哑的感觉。
林柚走到病床边坐下，“对的，我们现在是同班同学，爸，我跟你说，我们最近学校里举办了研学，可热闹了…还有最近学校里面……”
“……”
林柚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几人又闲聊了一阵，气氛好不活络欢快。
末了，林柚笑嘻嘻道：“爸，马上要升入高三了，学业繁忙，我下次再来看你。”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陈黎芳笑着，语气温柔道：“不用下次了，你爸应该快出院了。”
她拍了拍林柚的手，温柔道：“我和你爸在南区买了个房子，离你现在的学校不远，我们把家里收拾收拾，等高三你就搬回来住吧。”
“真的吗？”林柚激动地站起来，眼里闪动着泪花，“真的可以搬回去住吗？”
虽然她和姑妈一家的关系好转，但那始终不是自己的家。
就好像，她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又慢慢被拼凑了起来。
记忆中的种种还历历在目，不管是温暖的、永远为她留的那一盏灯光，还是家里永远热气腾腾的饭。
林柚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淌，眼前已经模糊，她又重复地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声音被哭腔盖住，话语有些支离破碎。
陈黎芳心疼的抹掉她的眼泪，把她抱在怀里，“当然是真的了，现在你爸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厂里面也能勉强运转了，虽然赚不到很多钱，但是养活我们一家人还是没问题的。”
林柚在陈黎芳怀里蹭了蹭，一抬头，瞥见她一缕发丝落下，里面还掺了几根白发。
林柚抹了下眼泪，把她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没事，妈妈，我就是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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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离开病房时，许之洋问林柚：“你怎么不把马启强的事情告诉他们？”
林柚垂眸道：“等公布调查结果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而且真相到底是不是马启强说的那样，谁也不知道，如果让他们开心后又失望，那未免太过残忍。”
许之洋的眸色暗了暗，他喉结滑动，没有再开口。
他想说，难道这对她自己来说不残忍吗？
这短短一年，她经历了太多，被围堵、搬家、独自调查。
被那个混混摔在墙上的时候她都没哭，被铺天盖地的流言淹没时她也没哭。
可刚刚她却哭了，此刻的眼角还泛着红色，还有一点没被擦干净的眼泪，晶莹剔透的挂在眼睛上。
他抬头，轻轻抚去那滴眼泪。
——他真的，好想保护她，再也不想让她哭。
指尖的温度抚过去，轻柔中带着一点热意。
林柚的脸霎时变红，她别过头，语调微扬，胡乱地说了句：“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接着，她一抬头，对上的是许之洋清澈的眼神。
眼角仿佛也带着一点红，眼里莫名其妙也闪动着一点晶莹剔透的光。
像是眼泪，又不完全像。
林柚有些不解地问他：“许之洋？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垂着头，任发丝垂下，遮住眼眸，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没事，可能医院消毒水太浓了，有点熏眼睛。”
林柚拉着他胳膊，“那我们赶紧出去。”
往前走了走，又碰到熟悉的人。
又是冯翔越，他一脸冷酷，手里正拿着药，准备往住院区走去。
擦身而过，风带起一阵凉意。
林柚没有多说话，径直地向前走去。
“喂。”她被一个声音叫住。
林柚不解地回头，看着冯翔越。
冯翔越眼中带着疑惑，问道：“你这次怎么不非要探望下受害者了。”
林柚没吭声，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想这么早就告诉冯翔越，他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不仅家暴、酗酒、赌博，甚至还纵火。
其实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冯若兴和冯翔越眉眼间有些像。
只是兄弟二人的性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冯若兴温润的笑，和永远平静温和的眼眸。
他明明是那么清风朗月的一个人，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那些流言自己之前也受过，知道有多不好受，这么想着，她的心钝痛了一下，迟迟没有开口。
冯翔越不屑地笑道：“你们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做派，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了，你爸要出院了吧？我爸可还在医院里住着呢？”
林柚还是没有开口辩驳。
倒是身旁的许之洋冲上前去揪住冯翔越的衣领，眼里盛满了怒意。
冯翔越躲闪不及，手中的药散了一地，怒骂了句：“草，你谁啊，你这人神经病吧？”
林柚走过来，轻轻掰下许之洋的手，拉住他，说道：“我饿了，我们走吧。”
许之洋松开手，轻轻应了声好。
两人就这么朝着远方的光亮处走去，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的人暖融融的。
冯翔越也捡起药袋，往身后走去。
——谁也没有再回头。
第36章
假期结束，返校后的第一天。
分班名册被张贴在每个班级的门口，人潮涌动，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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