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大师的话说的很轻,字句里都透着痛苦。
夜天绝知道他也不好受。
同出一门,上善大师和上真大师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他们是师兄弟,却又何尝不胜似亲兄弟?从稚嫩小儿,到垂垂老矣,可以说他们几乎共同经历了一世风雨,谁成想到了最后,却是分道扬镳,势不两立?
他的心里,怎么可能不痛?
听着上善大师的话,夜天绝沉沉的点头。
“我知道,我会早做准备的,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给他伤害倾歌的机会。只是大师你这边…”
夜天绝微微顿了顿,仿佛不知如何开口。
见状,上善大师蹙眉。
“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成,虽说你是他的徒弟,可与我也算亲近,到了这个时候,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嗯。”
夜天绝点头,他看向上善大师道。
“他派人盯着倾歌,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现在还很难说。只是,今日除了他的一个手下,也就相当于断了他一臂,想来他肯定会另外寻找机会。”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找上我?”
“不是大师你的话,那可能就是若水吧。”
这两个人,都是上真大师曾经最熟悉,现在又离夏倾歌最近的人,想来上真大师若有所图,从他们两个身上下手,也算是最方便的。
感情牌有些时候,就是利刃。
听着夜天绝的话,上善大师的心头也更多了些许了然。
“你的心思我明白了。”
“那还请大师多做防范,若是有什么消息,或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请大师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要硬拼,不论什么情况,总归要先保护好自己,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未来。第二,关键时候,倒不妨示弱,甚至是化敌为友,冰释前嫌。有些时候,暂时的退让只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夜天绝不希望上善大师去硬拼。
同出一门,上真大师对上善大师的手段十分了解,可反过来,上善大师却不太了解上真大师这些年都在研究什么,功夫又到了何种程度。
这样的情况下,夜天绝担心上善大师会吃亏。
所以,一切以安全为先最好。
知道夜天绝的意思,也感动于他的体贴,上善大师也不逞强,“我知道,我会量力而行,不会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这方面的分寸我能够掌握。只是,若水那边,你要怎么交代?”
比之他,简若水与上真大师要更亲近些。
偏生这个时候,越亲近的人,所受的伤害就越大,尤其是简若水还是个女人,心思敏感脆弱。
上善大师不免担心。
听着问话,夜天绝也不瞒着,他道,“这件事,我暂时不打算让若水知道。”
“不告诉她?”
“嗯,”夜天绝点头,“即便若水一直不说,可我知道,自青月崖下的事爆出来后,她心里一直都是压抑着的。有些事,她不愿去想,也不能去想。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告诉她了,就让她当那些事都过去了,过些简单的小日子,也挺好。”
“可谁也不知道那老家伙会出什么招?咱们和若水同在一个院子住着,难保他不会找上若水,更难保若水不会觉察。若是提前一点都不知道,这事情乍来,就如风雨骤来,岂不是让她更难受?”
上善大师的担忧,夜天绝也明白,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所以,他也有一些安排。
对上上善大师的眸子,夜天绝微微勾唇,“所以,我打算让若水离开山庄一阵子。”
“离开?”
上善大师呢喃着,心底也微微有些了然。
之前夜天绝和简若水商量过玉颜的铺子,也打算着将铺子的相关事,都交给简若水来安排。昨日里,简若水也去和欧阳东亭、北辰杭羽谈好了合作,铺子运营发展的大方向,也基本上定了。
这样来说,让简若水出去一阵子,忙着铺子里的事,倒也合适。
上真大师盯着的,是夏倾歌和夜天绝。
只要简若水不回闲云山庄,那她能被利用的可能性就很小,因为上真大师不是那个舍近求远的人。
第1352章 教徒为善
眸光暗暗的,思量着一切,许久上善大师才点头。
“这倒是一个方法,只是,咱们毕竟初来乍到,让若水一个女人撑起一个铺子,本就困难重重,现在若是再用铺子的事,绊着她让她长期不回来,我担心她会撑不住。”
“那倒是不怕,我这有个人选,能够帮着她。”
“谁?”
看着夜天绝,上善大师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
夜天绝瞧着上善大师的样子,不禁笑笑,他微微压低声音道,“司徒浩岚。”
“他?”
“嗯,”夜天绝点头,“大师你还没发现,三哥和若水之间,感情有些微妙?这阵子,三哥的目光,可是没少围着若水转。”
话不用多说,上善大师也是老狐狸,即便一辈子身边也没有个伴,可不代表他不懂感情。
听着夜天绝的话,他也了然。
微微勾唇,上善大师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似的。
“司徒浩岚这个人,和浩月一样,倒是个心思正直的,他也算心地善良,人品极佳,外加上医术不错,心思细腻,倒是个好人选。若水这些年,看着倒是风光,可孤身闯荡,又哪那么容易?以后若是能有这么个人护着,也是不错的。只是,司徒家有些麻烦,希望他们这感情,别受了司徒家的拖累。”
“大师说的是。”
夜天绝也看好司徒浩岚,至于司徒家的问题,麻烦总归会解决的。反正现在时候还早,司徒浩岚和简若水的感情,也没定下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提也不迟。
眼下,慢慢培养着感情就好。
瞧得出来夜天绝的心思,上善大师不由得笑了笑。
“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能干,一个比一个有心思,既然如此,我这种老家伙,也就不多操那个心了。你也别在我这腻歪了,回去看看倾歌丫头吧,回来这么久还等不来你回去,只怕她要担心了。”
“熬战已经去保平安了,她知道我没事。”
“嘿…”
上善大师笑了笑,他冲着夜天绝眨眨眼睛,脸上的皱纹都带着几分暧昧。
“怎么着,我这比你和倾歌丫头的小窝还温馨,舍不得走了?”
“为老不尊。”
淡笑着说完,夜天绝直接起身。本想着上善大师知道了上真大师的事,恐心里不快,索性想留下来陪陪他,现在瞧着他还能说笑打趣,看来是什么事了。夜天绝索性也不多浪费时间,没有丝毫的流连,他大步流星的出了房间,去找夏倾歌了。
一直到夜天绝走远,上山大师脸上的笑意,才渐渐退却下来。
一瞬间,他脸上全是冰冷。
目光落在桌上的玉佩,以及那幅“无上之境”的字上,他的拳头都在一点点的握紧。他答应了夜天绝,即便面对上真大师,也不会轻举妄动,可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的,他做不到虚与委蛇,更做不到退步退让。
师门,总归是应该要清扫干净的,否则怎么对得起师傅的交代?
心里想着,上善大师让人去将夏长赫和左致远找了过来。
这个时候并不是授课时间,夏长赫和左致远都在西跨院的练武场练功,乍然听到上善大师要找他们,两个人还有些诧异。只不过,想着之前盯着夏倾歌的人出现,夜天绝又和熬战去追,想来上善大师找他们,很可能是有相关的急事,所以他们连额上的汗水都没擦,便去了上善大师的屋里。
“师傅…”
一进来,夏长赫便开口唤道,同时,左致远也开了口。
“师傅,你这个时候找我们来,可是有什么事?”
听着问话,上善大师点点头,沉沉的叹息了一声,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淡淡道,“都坐下吧,我慢慢说。”
“是。”
虽然心里疑惑,可夏长赫和左致远,还是一起坐了下来。
看着两张尚且稚嫩的脸,上善大师恍然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与上真大师的影子。那么青涩,那么单纯,亦如他们最初。
只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夏长赫和左致远只是他们自己,身上不带谁的影子,即便带着那些相似的印记,也不回应该是他和上真大师。
心里想着,上善大师道。
“你们二人拜于我门下,一直追随于我,虽然时间不长,却极为长进,我深感欣慰。长赫,致远,可还记得第一次出门前,我对你们曾说过什么?”
听着问话,夏长赫和左致远不禁对视一眼。
之后,夏长赫快速道。
“师傅交代,我们同是师傅的弟子,那便是师兄弟,是亲兄弟。日后即便有高低强弱之分,也不能因此生妒生嫉,不能忘记师兄弟情义。师傅还说,不论什么时候,面对困难和危险,我们都要师兄弟同心协力,风雨比肩,不能背信弃义,不能不仁不义。师傅还交代,出门在外,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心离德,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