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闵文怎么能不松口?
这些事,夏倾歌想得到,夜天绝、沈安想得通,邱闵文又怎么会不明白?
夜天绝明知邱闵文气闷,却还是添了一把火。
只听他缓缓开口,“邱尚书,夏大小姐一番考虑,也算尽了情分,既然你不愿领这份情,那就由本王做主,将案子交由沈大人…”
“王爷。”
夜天绝话未说完,就被邱闵文打断了。
不甘心的瞪了夏倾歌一眼,邱闵文隐忍着怒色,缓缓道:“是微臣关心则乱,误会了夏大小姐一番心意了,今日事…微臣不追究。”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世上的事,总归有明就有暗。
明着他不能对夏倾歌如何,可暗地里,他有的事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现在,救邱云海要紧。
“王爷,云海和夏家大公子本是同窗,又年少气盛,小儿之间难免有些口角,夏大小姐不过是为弟弟出头,化解这些矛盾误会而已。如今事情说开了,说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不劳王爷和沈大人受累了。”
这一席话,邱闵文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的,要用尽他的力气。
夏倾歌听着,不由得勾唇。
此刻,邱闵文一定恨死她了,这种被人恨的感觉,倒是挺痛快的。
“尚书大人言重了,你能体谅倾歌一番苦心就好。”
说着,夏倾歌缓缓看向凉嬷嬷,凉嬷嬷会意,随手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瓷瓶,递到邱闵文面前。
夏倾歌也不绕弯子,她直接开口,“诚如尚书大人所言,家弟和邱公子年少气盛,小儿玩闹本不是什么大事,倾歌虽一心为弟弟讨回公道,但却没想要邱公子赔了性命。这伤药,是我家长赫昨日用的,效果十分不错,现在就赠予邱公子,也算倾歌一番心意了。”
邱闵文看着面前的药,手都在抖。
他知道,夏倾歌医术了得,可是,医者可以救人,同样也可以杀人,夏倾歌的药,他怎么敢给邱云海用?
虽说王爷面前,夏倾歌按理说不敢耍花招。可架不住夜天绝偏心她啊。
谁能保证没有万一?
“尚书大人,你是不信倾歌吗?”夏倾歌看着邱闵文,明知故问,她也不用他回应,话音落下后,她便微微摇头,“既如此,那倾歌就不难为邱尚书了。”
说着,夏倾歌让凉嬷嬷将药转而递给了沈安。
“沈大人,这药就暂且存在你这,若是尚书大人有所需,劳烦沈大人转交,若是他信不过倾歌,那大人就自行留用吧。这是上好的伤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吊住命。”
“夏大小姐大义,这药…本官暂且代为保存。”沈安从善如流,还顺口夸了夏倾歌一句。
邱闵文听着,气得想死。
夏倾歌嚣张跋扈,罔顾法纪,私自动刑报复,还不停的颠倒黑白,凭借一张利嘴,不停的挤兑他。
沈安是眼瞎嘛?居然说她大义。
这简直是玷污“大义”二字。心里怒斥着沈安,邱闵文的火气蹭蹭的往上涌,他正寻思着,要如何开口,让夏倾歌丢几分脸面,来宣泄一下自己的火气,让她少几分猖狂,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听到邱平闷声吼道:“老爷,公子晕过去了…”
第129章 本王肾挺好的
听着邱平的话,邱闵文脸色惨白,再顾不得夏倾歌、夜天绝他们,邱闵文转身,迅速冲着邱云海跑过去。
“快去找大夫,快去…”说着,邱闵文便安排人,将邱云海往府里抬,原本就乱糟糟的场面,瞬间更乱了几分。
夏倾歌将一切看在眼里。
夏长赫被伤的这口气,她总算是出了一点,心里痛快。
心里如是想,可她的脸上却满是无奈。
“王爷,尚书大人爱子心切,这个时候自然是不愿相信倾歌的,倾歌斗胆,还请王爷派人,去请位太医过来,免得尚书大人病急乱投医,耽搁了邱公子的病情。”
听着夏倾歌的话,夜天绝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为邱云海请太医,她这么好心?
夏倾歌维护夏长赫,不论她嘴上说得怎么好听,可她的心里,大概是真的想弄死邱云海的吧?
至于这太医…
夜天绝暗自寻思着,只怕邱云海身上,还有什么古怪。夏倾歌要的,应该不是医术高明的太医来救邱云海,而是为了让他们发现这些古怪的地方吧?
不挖坑的单纯善良,可不像夏倾歌。
挑眉看着夏倾歌,夜天绝微微勾唇,冷峻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来人,去请薛神医过来。”
“是。”夜天绝话音落下,立刻有人去请薛丙川了。
没了邱云海,少了邱尚书,这尚书府外的大戏,也就散场了。围观的人三五成群的讨论着今日的热闹,缓缓离开。
至于夏倾歌,她也坐上了自家的马车,一路回安乐侯府。
只是,夜天绝非要护送她。
护送也就罢了,还非要和她坐一辆马车。
安乐侯府的马车,说来倒算不得简陋,平日里带着丫鬟、嬷嬷,也不显得多拥挤。可是,这马车跟夜天绝的比起来,就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尤其是,夜天绝坐进来后…
夏倾歌觉得,整个马车仿佛快要被塞满了。
两个人面对面,夜天绝呼出的温热气息,似乎都能喷洒在她的脸上,热热的,让她心神不宁。
脸,不自觉的发红发烫。
夏倾歌攥着帕子,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个面冷腿瘸肾不好的残王嘛,他们又不是没一起乘过马车,脸红什么?
心里寻思着,夏倾歌强自镇定的开口,“王爷日理万机,完全不必来送倾歌。”
且不说今日,她带了那么多的下人,声势浩大,没有人敢轻易惹她。单说今日,她嚣张跋扈的对上了尚书府,打了邱闵文的脸,又重伤了邱云海,她狠辣悍妇的名声,只怕也会让一些人不敢上前。
她,大概算是一战成名了。
嚣张跋扈、狠辣强硬、彪悍无礼…
在这女子以柔弱为美,恭顺为佳的固有审美中,她想来是被所有人嘲弄讥讽的那个吧?
不过这也挺好的。
至少,这些不好的名声,能够成为一道坚硬的外衣,给她一层保护。
至于名声,她才不在乎。
夜天绝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倾歌,她的心思,他都看在眼里。
夜天绝不由得勾唇,“看来,大小姐也知道,凭借今日一战,自己会落得一个彪悍泼辣的名声啊。大小姐不怕这名声,影响了姻缘?”
“王爷可要听真话?”
“自然。”
夏倾歌闻言,勾唇笑笑,她掀开马车的帘子,望了望外面,“王爷,你瞧外面的那些女人,虽说不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但也应该从小被教导,要温柔贤淑,纤柔恭顺吧?在家父为子纲,出嫁夫为妇纲,她们谨守礼仪,尽可能的谦卑,顺从长辈,顺从夫君,甚至顺从孩子…她们都是奔着好姻缘去的,也是尽力维护了好姻缘的,可这些女人里,有多少是幸福的?又有多少是不幸的?”
上辈子,她不就是个柔弱的吗?
她事事顺着夜天承,为夜天承谋算,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他想做的事,就算再难,她都会拼尽全力,为他一试。
为了夜天承,她活得连自我都没有了。
可结果呢?
到头来她所有心血,满腔爱意,换来的不过是一个从头到尾的谎言,是夏长赫的被杀,是他们母子三人的惨死。
重生一世,她很喜欢冥尊留给她的字条上面的十六个字。
进生退死,强生弱死,生死之路,勿退勿弱。
“名声这东西,固然重要,上孝敬父母,下爱护子女,中间友善兄弟,礼爱亲朋,对人谦和善良,保持一颗善心…这些都对都没错。但是,若是让这名声成为了负累,活到没有自我,活得没有骨气,那这名声不要也罢。”
听着夏倾歌的话,夜天绝微微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可他心里清楚,以夏倾歌的状况,的确不适合柔弱。彪悍一点,名声差一点,真的无所谓。
只要她活着,活得开心恣意,就够了。
正寻思着,夜天绝就听到夏倾歌又道:“再说了,我的名声差,可不是从彪悍跋扈开始的,天命煞星四个字的分量,可比彪悍二字,要重得多。”
“什么煞星,无稽之谈。”
“我也这么觉得。”夏倾歌听着夜天绝的话,难得的给了他一个大笑脸。
“名声在外,就像是流言无稽,真真假假,不可尽信。就比如:我在去战王府为王爷诊断之前,也听说过王爷的一些…传言…”
“战神?”
“不,”夏倾歌摇头,生硬的吐出了三个词,“面冷、腿瘸、肾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