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夏明博的话,那些曾住在安乐侯府里,染了疫病的人,不禁热泪盈眶。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缓缓走了出来。
若是夜天绝在,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在染了疫病的人住进安乐侯府的隔日,死了五个人的时候,站出来为大家求情的老伯。
现在,老伯跪在地上,他老泪纵横。
“侯爷大义,安宁县主更是医者仁心,若非安宁县主,若非侯爷一家,只怕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安宁县主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不敢忘。如今大小姐有难,我们都愿意出手相助,奈何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忙。今日,我们只能跪叩相送,为安宁县主祈祷,愿她吉人天相,平安归来。”
说着,老伯虔诚的叩拜。
随着老伯一起的,跪下的人愈发多了不少,他们都如同老伯那般。
这里面,的确有简若水安排的人,可是更多的,都是受了夏倾歌的恩惠,死里逃生的普通百姓。救命之恩,他们真的感激在心。
夏明博看着,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眼睛湿湿的,可是夏明博的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
“倾歌常说医者仁心,她有一手医术,若不能救人,想来她也是难安心的。如今大家平安,她若是知道,定然高兴。况且大家都这么念着她,她的付出没被辜负,她一定很开心。”
听着夏明博的话,看着这群百姓,镇国公、上官义、左秋成、定阳王他们,也不禁动容。
百姓的淳朴,远胜于朝臣君王。
夏倾歌为天陵做的,又岂止是救治百姓,化解水疫这么简单?
她的功劳,远不止如此。可是,皇上到底能记住几分夏倾歌的好?她若平安归来,能在皇上的心里,得一方安宁寸土吗?
其实,大家心里都没有数。
因着还要赶路,简若水很快就安排人,劝百姓离去了。
他们的人,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一路浩浩荡荡,快速出了皇城。这一路上,都有百姓相送,动静不小。
宫里,乾元殿。
宫外的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皇上的耳朵,彼时,皇上已然都知道了。
将折子重重的摔在龙案上,皇上冷喝,“好一个夏倾歌…”
他真没想到,一个不在皇城的女人,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百姓跪求救夏倾歌回来,百姓一路相送…
真是好样的。
看着皇上怒,瑞公公愈发的谨慎了几分。
“皇上…”
“你说,夏明博这么做,是想告诉朕什么?他是不是想告诉朕,夏倾歌为天下百姓做事,百姓都记着她的好呢,可朕却忘恩负义了?”
说着,皇上的怒色更浓了两分,他的心里堵堵的,不痛快。
听着皇上的话,瑞公公低声开口,“皇上多虑了,安乐侯赤胆忠心,才为皇上平定了地下暗道的危机,扫清了轩辕景余党,他一心为皇上尽忠,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百姓相送,只是念着安宁县主的救命之恩,也非安乐侯所操控,皇上不必多心。”
“多心,要是真的只是朕多心,那还好了。”
身在高位,疑心重,这是古来皇帝的通病,皇上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若是平时,他也会劝自己,是自己疑心太重了,不应该多想。可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连夜天绝都抛下皇城的一切走了,而且走得那么决绝,如今夏明博一行人又闹了这么一出,这没法不让他多想。
“去,安排人,立刻将夏明博给朕追回来。”
“皇上,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
“皇上,老奴僭越,说句不该说的话,不论这安宁县主是不是重生之人,又是否在百姓之中有声望,可是她总归没对天陵做过一丝半点的坏事。之前,她派人传药方子回来时,皇上您不也心有感动吗?”
听着瑞公公的话,皇上愁眉紧锁。
那一日,他的确是感动过,他想着夏倾歌自身难保,还记挂着皇城百姓,他心有动容。
可是现在…
皇上不禁摇头,他的心里乱糟糟的。
将皇上的模样看在眼里,瑞公公道,“皇上,其实老奴知道,您肯对战王爷说,要对安宁县主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心里就是容了安宁县主的。”
“…”
“皇上,如今皇城这事,说来是因安宁县主而起,可实际上却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远在千里之外,又染了重病,如何能操控皇城百姓人心?既然一切都非她所愿,皇上又何必把怒气发泄到她的头上。”
“…”
“皇上,您是最看好战王爷的,让他拥有一个声望极高,百姓爱戴的王妃,其实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就算这一切都不提,单说今日的事,皇城百姓都是希望安宁县主回来的,若是这个时候,皇上派人阻拦,只怕会让百姓心中有别的想法,这对皇上而言,得不偿失。”
瑞公公的话,皇上不是不懂,对于夏倾歌所做的一切,皇上也并非视而不见。
相反,所有一切,皇上心里都明镜似的。
只是,一想到夏倾歌重生,一想到夜天绝曾为她屠杀宫城,殉情而死…
皇上心里就不是滋味。
第921章 夏倾歌,真的是她的劫
人这心啊,有时候就是不受控制。
平静的时候,皇上也念着夏倾歌的好,可是,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他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脑子里乱糟糟的,皇上直叹息。
“罢了,罢了。”
冲着瑞公公挥挥手,皇上缓缓闭上眼睛,他的喘息声中满是沉重,那都是他心底的压抑。
“扶朕去软榻上躺一躺,朕累了,要休息一下。”
“遵旨。”
低声应着,瑞公公快速上前,双手扶住皇上。
软榻上,皇上闭目静思。
初见夏倾歌时,她为夜天绝治疗腿伤,眉目间带着坚定英气,非寻常女子模样。之后,夏倾歌又做了许多事,有为了夜天绝的,也有为了天陵的,更有为了百姓的。她柔弱的模样下,带着家国大义,也带着肝胆英气,她可以为百姓倾尽所有,甚至是命,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和他撕破脸皮,指责他心无恩义。
夏倾歌…真的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尤其是她的重生…
皇上总觉得这个疙瘩解不开。
让她回皇城,于天陵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一时间,皇上也摸不准。
只是,心里虽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可皇上嘴上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开了口。
“来人。”
听到声音,暗处里的影卫闪身出来,一共三个人,全都跪在了皇上身边。
“参见皇上。”
皇上闻声,迅速睁开眼睛,他冷眼扫过三人,眉头紧蹙,抿了抿唇,思量了又思量。
之后,他才开口,“调取二十人,去追安乐侯,跟随他的左右,随他调遣,帮忙营救安宁县主,明白了吗?”
“遵旨。”
说着,这三个人便退了下去,去安排事情了。
所有一切,皇上都没避着瑞公公,因而他很自然的看到一切,见皇上松了口,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瑞公公就听到皇上开口,“宣镇国公、定阳王、左相、上官大人进宫。”
听着这话,瑞公公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
这个时候,皇上宣他们做什么?难道是夏明博走了,皇上的怒无处发泄,所以要用这几个人开刀?
瑞公公想着,不免有些担心。
…
皇城外。
一出皇城,走了大约三里路左右,简若水便对人马重新做了调整安排。
他们这些人,分了两路,功夫高、身子好的,骑快马走在前面,至于她和云思思、上官嫣儿几个,则带着几个人走在了后面。
大家分开,一来不显得人多扎眼,二来也免得他们拖后腿。
所有人听从简若水安排。
大家分批而行,有条不紊。
…
浣月,破庙。
又是一夜,夏倾歌虽然醒了,也没有再呕吐晕厥的想象,可是,她整个人依旧病恹恹的,浑身无力。而且,她的高热,依旧没有退下来。这状况,比之前好不了多少。
司徒新月看着夏倾歌那模样,眉头紧蹙,她不禁看向风鹤。
“你不是施针了吗?她怎么还不见好?”
司徒新月开口,质问声里,隐隐滚动着杀意。
风鹤听得出来,只不过,他丝毫不在意。看向司徒新月,他勾唇冷笑。
“姑娘,你也是个懂医的,看你开的方子不错,应该也算是个高手了,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你我都知道,她身子情况特殊,我现在连病因是什么都不清楚,只能强行压制状况,这病灶没除,情况反复,不是很正常的吗?姑娘,我是人不是神,能治到如今这状况,已经不容易了,姑娘若是不满意,那我也没有办法,你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