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为夏倾歌不值。
至少夏明博现在的模样,配不上夏倾歌的那些真心付出。
声音更冷了几分,夜天绝冷冷的开口,“侯爷,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接触颇多,因着倾歌的原因,我也当你是亲人来看。我这个人脾气直,有些话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我更是有什么说什么。所以,我想把心里话和你说说,若是有哪些话不好听,你可多担待。”
话,夜天绝倒是说得客气。
可是夜天绝的口气,却没有多少客气的意思。
夏明博懂,夜天绝有多爱夏倾歌,就有多无法容忍别人对夏倾歌的不好,哪怕他这个当爹的,也不例外。
看向夜天绝,夏明博低声道,“王爷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
“好,那我们就敞开了说。”
一点也不绕弯子,夜天绝看着夏明博,快速道:“我也已经查过了,倾歌重生的事,是最先从钦天监查出来的,他们不但查出了倾歌的重生,还推算出了她上一世的一些经历。侯爷或许不愿意听,可我想说说。”
看向夏明博的眼神,愈发多了几分凌厉,夜天绝缓缓问道:“侯爷觉得,倾歌这一世生活得如何?”
“如何?”低声呢喃着,夏明博有些不解夜天绝为什么要问这些,可他却不由自主的回应了,“这一世,倾歌过的挺苦的,从回到安乐侯府开始,她就没少受委屈,麻烦也从来都没有断过,她几次与恶人周旋,在生死边缘徘徊,一直能到今日,实属不易。”
这些话,都是夏明博的心里话。
夜天绝听着,微微点头,虽然夏明博对夏倾歌的重生心有芥蒂,但至少没有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这样就够了。
心里寻思着,夜天绝缓缓继续。
“现在倾歌所过的日子,侯爷尚且说苦,那侯爷可知道,钦天监算出来的倾歌的上一世,是如何的?”
“如何的?”
“上一世,倾歌也因为天命煞星的名头,被扔进了甘霖庵里,那的日子不好。后来,夫人重病,招她回来侍疾,她才得了一个重回安乐侯府的机会。只是,上一世的她,没有这一世的强硬,在初回安乐侯府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一手绝世医术,她不知道夫人的重病是因为被人下了毒,所以她束手无策,她被凌月娥关在柴房里,差点死掉。后来侯爷你回来了,让她死里逃生了,可即便如此,侯爷你对她并不多关心,她在这侯府里,虽有大小姐的名头,过得却连个下人都不如。”
听着夜天绝的话,夏明博下意识的摇头,他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王爷,这…”
知道夏明博要说什么,根本不理会他,夜天绝继续。
“夫人的病情每况愈下,凌月娥青莲夫人的位子坐得愈发稳当,她们母女三个处处针对倾歌,让她活得凄苦不说,还遍体鳞伤。后来,夫人命悬一线,凌月娥暗中算计倾歌,让她去大悲寺祈福,从而保夫人平安。那时候的倾歌单纯无邪,更不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急匆匆的去了大悲寺,却在落脚的客栈里,险些被凌月娥安排的人烧死。后来她被人救了,却伤了脸,毁了容。夫人在当夜被凌月娥送上了黄泉路,等到倾歌跌跌撞撞的回来时,只见到一具尸骨。”
这些事,夜天绝讲得详细。
这些不是钦天监算出来的,而是他在上一世,一点一滴,亲眼看见的。
“夫人的死给了倾歌巨大的打击,但这只是个开始。”
“只是…开始?”
夏明博开口问道,他的声音里满是颤抖。
夜天绝知道,夏明博此刻的心里一定不好过,可他要的就是夏明博的这份痛苦。他想让夏明博知道,夏倾歌的重生不是她的错,这些孽归根结底,都是他这个当爹的造出来的。
眼神冰冷,夜天绝缓缓继续。
“没有了夫人相依为命,在这侯府里,倾歌彻底的孤单了,这于她来说根本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地狱。夜天承正是借着倾歌的脆弱,趁虚而入的。”
“夜天承?四皇子?”
“是,夜天承利用倾歌,为他卖命。那时候,倾歌对夜天承毫无防备之心,她只以为那是温暖,那是爱。她开始翻看夫人留下的医典,学习医术,短短时日便学有所成,她甚至治好了自己脸上的伤,恢复了自己的容貌。她熟读兵法,运筹帷幄,整个人变得精明强悍,不让须眉。阴谋诡计她识得破,沙场点兵她做得干净利落,千军万马之前,她英姿飒爽,调兵遣将,堪为战神。就是这样一个她,辅助着夜天承一步步的从窝囊皇子,蜕变成了一国之君。”
这些话,在夏明博听来,有些虚幻。
他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夜天绝却不管他如何想,他只自顾自的继续,“可是,并不是好人就有好报,也不是付出就能有回报。夜天承对她本就是利用,又怎么会给她安稳和荣华?”
“之后呢,倾歌怎么样?四皇子如何待她的?”
“没有死,哪来的重活一世?”
“死?”
低声呢喃着,夏明博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他根本没有办法喘息。
死?
夏倾歌就是那时候死了吗?
像是为了给夏明博解答一样,夜天绝适时的开口…
第834章 若是她死了,你的心会不会疼
“夜天承得偿所愿,登上了皇位,倾歌是他的皇后。可是,这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夜天承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然也不再隐藏自己丑陋的嘴脸,他很快就对倾歌动了手。”
“动手…”
“对,动手!就在倾歌生下双子的那日,她的一双孩子,被夜天承亲手灌了毒药毒死了。也是在那日,她被夏婉怡押到了凤栖宫外,硬生生的给她灌了毒酒。
她跪在雪地里,很冷很冷,可是那种冷却远比不上她的心冷。她听着夏婉怡说,夜天承已经送她的孩子上路了,她也听到夏婉怡说,夜天承不需要一个有手握兵权大将军弟弟的皇后,所以,他早就在长赫大战归来的时候,设计埋伏他,让他死无全尸了。”
“这…这…”
夏明博喃喃的张口,几次想要开口,可他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他怎么都无法想象,夏倾歌的上一世是这样的。
他心疼她。
看着夏明博的模样,夜天绝的眼睛,也不禁氤氲起一层雾气,可他嘴角却带着笑。这一世的夏明博,远比上一世要好得多。
这些话,不白说。
那惨痛的过往,也不白去回忆。
定定的看着夏明博,夜天绝冷冷的继续,“倾歌死了,没人救她,她就那么死在了雪地里,死在了得知阴谋、背叛的不甘中。她中了毒,吐了很多血,可那殷红的血没有一丝的温度,根本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尸体。”
那尸体,他亲手抱过。
他知道那种冰冷刺骨的滋味,那不是天寒地冻的冷,而是夏倾歌冰冷的心。
她的上一世付出了太多,可最终得到的只是冰冷。
那是她所有的痛。
看向夏明博,夜天绝的声音也多了几分颤抖,“侯爷,人心都是肉长的,倾歌所经历的,远比你我如今听到的这些,还要痛上千百倍。可是,就是带着那么惨痛的过往,她回来之后待你如何,待老太君如何,待静怡如何?”
“…”
“她处处为侯府考量,否则,凭着她的一股恨意,还有她逆天的医术,就算她直接用毒杀了夜天承、杀了凌月娥、夏婉怡,甚至屠尽整个安乐侯府,屠尽皇城,那又有何难?她不那么做,不是她不恨,也不是她不痛。只是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失手,她自己死无所谓,可她不想连累整个安乐侯府。
她将自己放得很低,在这侯府里,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老太君,照顾着侯爷你,她努力的经营着这个家,守护着这段感情,她就是不想再像上一世一样,只孤单单的一个人,她想要一个家。为了这个家,她尽心竭力,毫无抱怨。可是侯爷你呢?”
夜天绝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他看向夏明博的眼神,也愈发的清冷。
“侯爷,你说若是没有倾歌,在你被夏长霖捅了一刀,命悬一线的时候,你有几成活下来的把握?”
“我…”应该会死吧?
话就在嘴边,可夏明博说不出口。
夜天绝看着,冷笑着继续,“若是没有倾歌,依照老太君的身子状况,这阎王殿她得走几遭了?”
“…”
“倾歌用她柔弱的身子,做了这个家的堡垒,将你们都围了起来,给你们安全安稳。侯爷你在风月山庄过的还好吗?日子很悠闲吧?可是你知道这几日倾歌是怎么过来的吗?”
看着夜天绝,夏明博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