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安宁,不过是假象。
风波,不会太远。
只是…
夏倾歌凝眸,缓缓看向上官嫣儿,“上官小姐是怕自己搅进这趟浑水里?”
“是。”对上夏倾歌的眸子,上官嫣儿回应得坦然。
她毫不避讳的开口,“朝堂是男人的天下,可是,为了平衡朝堂,太多的时候,被牺牲的是女人。百花宴的事,诸多皇子牵连其中,一个富安县的金矿,也套牢了不少人,这个时候若是不明哲保身,等到过些日子,我就保不住了。”
“上官小姐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上官嫣儿连连摇头,她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刚刚说的那些话,是爹让我跟夏大小姐说的,我今日来找夏大小姐,也是我爹的意思。我爹希望,我能尽快生一场病,还望夏大小姐成全。”
听着这话,夏倾歌不由一愣。
“病?”呢喃着这个字,夏倾歌眉头紧蹙,之后,她快速看向素衣几个。
“你们都去门外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素纯,盯着点暗处,不要让生人靠近。”
“是。”几个小丫鬟应声,快速退了出去。
看着房门被关紧,夏倾歌这才开口,“上官小姐,你要装病?这…”
“身不由己。”
抬手倒茶,上官嫣儿动作轻柔,行云流水,自带着一股优雅的气质。只是,她脸上的笑已然变得苦涩:“我们上官家是书香门第,我爹是帝师,桃李满天下,我的三个哥哥虽不如我爹那般显赫,却也不凡,这样的身家,不说与众朝臣学子勾连纵横,却也差不了多少。这是荣耀,可却也是祸水之源。”
这一点,夏倾歌心里清楚。
别说是那些个紧盯着皇位,心思叵测,日日想要拉拢人才,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皇子,就算是她,若在其位,或许也会加入争抢。
后宫一个位置,换前朝一个家族,甚至更多家族的支持…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上一世,上官嫣儿搅在皇权之内,婚姻不由己,年纪轻轻便死得凄惨,就是这世道险恶的最好印证。
这一世,倒或许会有不同。
打心眼里,夏倾歌乐得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只是她不懂,“上官大人和上官小姐的心思,倾歌都明白,只是倾歌不明白,上官大人为何会让上官小姐找上我?”
算起来,他们并没有交集。上官嫣儿虽是女儿身,可却是上官家的宝贝,上官义让上官嫣儿来找她,还是要生病之药,以在这个乱局之内,防止皇子拉拢联姻,这相当于是将上官嫣儿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夏倾歌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得上官义的信任。
听着问话,上官嫣儿也没瞒着,“因为我爹说,夏大小姐值得信任,也信任得住。”
“哦?”
“夏大小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夏大小姐是个坦率的人,你能帮韵贵人,就能帮我,你能出手,就不会反悔,更不会伤害于我。而你的身边站着的是战王爷,放眼天陵,能和战王爷斗的人,屈指可数,而皇子之内,能成为战王爷对手的人…”
上官嫣儿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只是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
但夏倾歌明白她的意思,或者说,她明白上官义的意思。
只不过,上官义能当帝师,又有桃李满天下,他除了学问好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深谙君臣之道。这个时候虽然局势不稳,但也没到站队的时候。想要帮上官嫣儿躲避联姻,依照上官义的能力,未必非找上她不可。
可他偏偏让上官嫣儿来了。
这在很大的程度上,就意味着,上官义有心站在夜天绝的身后。
可依照上官义的精明,他怎么会轻易做这种关系到家族兴亡的选择?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夜天绝上位还好,一个从龙之功,跑不了上官家的,可若是其他人…上官义这一赌,或许会危害家族。
他这么做,未免有些奇怪。
夏倾歌目光灼灼的看着上官嫣儿,她真的有些想不通。
倒是上官嫣儿,浅笑嫣然,“其实,夏大小姐心中的疑惑,也是我心中的疑惑。昨夜,我问了爹,爹却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值得追随的人,宜早不宜迟,不值得追随的人,宜断不宜连。人生在世,从来都是在赌,盛世之内赌荣耀,乱世之内赌性命。今日之朝堂,就像是一锅将沸之水,若不早些寻个出路,只会被烫伤,措手不及。”
“上官大人心明眼亮,看事通透,若是朝堂众臣众皇子,都有这份心思通透,又哪有乱世可言?”
可惜,能够看透世事的,只是少数人。
而更多的人,都被权势蒙了眼。
听着夏倾歌的话,上官嫣儿浅然一笑,“其实,我爹的心思通透,都是看惯了官场变迁,磨砺出来的,倒是夏大小姐,心思清明,而且运气也不错,一开始就跟对了人。有战王爷在,你也不用想这些保命之道。”
“恰恰相反,我每天都在为保命忙碌。”
她的危险,远比上官嫣儿的危险,要多得多。
不过,她没有诉苦的心思。
看着上官嫣儿,夏倾歌低声道,“上官小姐,上官大人想要你怎么病?”
第256章 七色杀
夏倾歌问得直白,上官嫣儿也不瞒着,“这医药上的事,我和我爹都不懂,全凭夏大小姐斟酌,只要发病够快,三五个月之内,能够看着病重就好。”
“三五个月…”
“嗯,我爹说能有三五个月,这一劫基本上就过了。”
听着这话,夏倾歌微微点头。
的确,一旦金矿之事爆发,夜天放的地位,必定会受到波及,其他的皇子势必要借着这个机会,搏一个上位的可能。
乱子也就在这段时间里。
只要能保证这段时间,上官嫣儿不被拉去联姻,那之后的事,基本也就稳定了。
看向上官嫣儿,夏倾歌低声道:“上官小姐跟我来。”
“好。”上官嫣儿应声,她快速起身,随着夏倾歌一起去了小药房。
一进门,药香扑鼻。
上官嫣儿闻着,脸上不自由自的露出些许羡慕。
“一闻这小药房里的味道,就知道夏大小姐是个行家,嫣儿真的羡慕夏大小姐,除了那些琴棋书画之外,还有如此一门绝技。”
“上官小姐就别客气了,你满腹诗书,比我这乱倒腾要好得多,我还羡慕你呢。”
“夏大小姐就别跟我客气了,还有,叫我嫣儿就好。”
冰山美人…
这四个字,将她禁锢得死死的。
皇城之内,她连个贴心的朋友都没有,如今,和夏倾歌交谈,虽然不过三言两语,她却觉得很舒服。
这个朋友,她愿意交。
明白上官嫣儿的话,夏倾歌不由得笑了出来。
“嫣儿,你不让我叫你上官小姐,你又何苦叫我夏大小姐?这四个字,不生分?”
“得,是我的错。”
上官嫣儿笑着欠身,那样子逗得夏倾歌笑意更浓,“别来这套,过来看看。”
“什么?”上官嫣儿到夏倾歌身边,看着她摆弄着桌上的药瓶,满脸不解。
夏倾歌低声道,“这瓷瓶,一套共七个,分别以赤橙黄绿青蓝紫涂底加以区分,里面的毒药,我叫它七色杀。”
“七色杀?是什么?”
“一个可以让脸变色,却不影响身体的毒药。”
“脸变色?”听着夏倾歌的话,上官嫣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满脸的不敢置信。
“真的能变色?”
“当然,”夏倾歌点头,“依照次序服用,服用什么颜色的毒药,脸就会呈什么颜色,当然,除了脸变色之外,还可能会表露出一些风寒、起疙瘩、奄奄一息等不同程度的病状,脉象也会随之变化。可实际上,服用毒药的人,是感受不到一点身体不适的,你若是装病,倒是适合你。”
毕竟,上官家的家族再有利可寻,也没有哪个皇子,能选一个天天脸变色的王妃。
再加上其他病状,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显然,上官嫣儿也想到了。
她看着眼前的一套瓶子,双眼发亮,“那这个能持续多久?”
“每个药瓶里的药,可以服三次,每次持续的时间,在七至十天之间,我将这一套全部送给你,应该能够应付过这一次了。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次过后,还是让上官大人为你早些寻个好人家,把亲事定下来为好。”
一日不出嫁,就断不了皇子联姻的念头。
皇上子嗣繁盛,能躲得了一个,谁知能不能躲过下一个、下二个、三个?
还是早些出嫁,一劳永逸的好。
只是,听着这话,上官嫣儿苦笑着摇头,“定亲,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