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哪怕不像夏倾歌那样恣意,不像她从前那般张扬,可至少三餐不缺,身有倚仗,安稳度日,这就够了。
心里想得清楚,夏静怡行事便更加的谨慎。
那样子,老太君倒是满意。
只是,直到被逼到绝境,夏静怡才有如此悔悟,想起来未免有些伤感。
心里想着,老太君低声开口,“静怡,你觉得倾歌如何?”
突然被老太君问话,夏静怡不由一窒,她抬眼看向老太君,眼神里有些茫然。
“祖母…”
“祖孙俩闲聊,不用那么紧张,你且说说就好。”
听着这话,夏静怡稍稍安心。
抿了抿唇,她低声道:“最初,我不太喜欢大姐,祖母也知道,我这些年在家里骄纵惯了,突然冒出个大姐来,还是从甘霖庵回来的,我看不上眼。为此,为没少给她使绊子、找麻烦,当然每次出丑的都是我,我也受了不少的教训。”
说着,夏静怡不由得苦笑,想想那些事,就像是个笑话一样,让人啼笑皆非。
摇摇头,夏静怡缓缓继续:“可是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娘、姐姐、弟弟、家…似乎一切都变了,而我也长大了不少,我对大姐的看法,也变了不少。”
“变得如何了?”
“祖母,”对上老太君的眸子,夏静怡低声道,“我想像大姐那样活着。”
“像她那样活着?”
“是。”夏静怡点头,这一个字,她说得笃定。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着老太君,她直言道:“昨日入宫时,大姐跟我说,我是侯府的小姐,虽说不能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但也不必低眉顺目,畏惧于谁,温婉柔顺而不失气度,自信自强而不显跋扈,才是大家小姐的风范。她也跟我说,人有亲疏,什么人值得亲近,什么人要敬而远之,要自己心里有数,免得平白脏了自己的名声。这两句话,我昨夜想了一夜。我觉得大姐说的对,过去那些年,大约是我活错了。侯府小姐,金枝玉叶,我仗着这个身份,在外面没少惹事,包括长霖,他仗着侯府少爷的身份,也没少惹事。可结果呢?结果我们赢得的,不是别人的喜欢,也不是别人的亲近和尊重,我们得到的不过是逢迎,是当面吹捧背地嘲笑,是大难临头落井下石。可大姐不一样。”
眼底,流露出些许羡慕,夏静怡一边回想,一边道:“昨日在宫外,我见大姐对采薇动手,她有底气维护自己的尊严,也有底气据理力争,她更有本事争赢,有本事全身而退。在宫里,我见了她救皇后,局面混乱时她临危不惧,危险消除时她处之泰然,她不卑不亢,淡然得就像是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她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有人尊重的一技之长,甚至于皇上,临到需要的时候,也能想到她。大姐活得坦荡,也活得潇洒。她不依靠谁,也不欺辱谁,更不畏惧谁…她不比任何的男子差,这样真的很好,我想像她那样活着。”
这一席话,夏静怡说得很平静,也很真诚。
这还是第一次,老太君看着夏静怡,这么沉稳的吐露自己的心声。
她不禁舒了一口气。
让夏静怡过来,老太君拉着她的手,低声道,“静怡,你今日能说这一席话,祖母心里很高兴。”
“祖母…”
“你说的没错,你大姐活得坦荡,她虽是女儿身,却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你大姐是个有大胸襟的人,她能对你说那一席话,就说明她可以不计较你过去做的错事,也能不将你娘、你二姐对她的伤害,迁怒到你的身上,这些你心里要有数。所谓的相处之道,不过是以人心换人心。你对她好,她自然不会亏待你。之前,祖母将你的婚事交给你大姐,虽然也是拿捏了你,可祖母相信,这对你有好处,祖母也相信,你大姐她不会害你,你明白吗?”
“祖母放心,静怡明白,以后静怡会收敛脾气,和大姐好好相处的。”
“你心里明白就好。”老太君笑着叹息了一声,挥手让她下去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到底老了,能说的能做的,她都说了都做了,剩下的路怎么走,全看他们自己。
夏静怡也不耽搁,得了老太君的吩咐,她快速退了出去。
到门外,正好遇见夏倾歌。
“大姐。”夏静怡开口,冲着夏倾歌嫣然一笑,那样子,倒是让夏倾歌一愣…
第215章 踩她一脚
这大概是夏静怡第一次,这么真诚带笑的叫她大姐。
夏倾歌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至少说明了,夏静怡在一点点的放下芥蒂,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这样下去,结果不会差就是了。
心里想着,夏倾歌点点头,低声道,“嗯,祖母可在里面?”
“在呢,大姐快进去吧。”
“那我先去见祖母。”夏倾歌说着,快速进了云寿苑。
老太君早就盼着夏倾歌来呢,这会,一见着夏倾歌进来,她的眼睛都亮了不少。挥手让夏倾歌到自己身边来,老太君笑着道:“你这丫头,忙得见不到人影,老身这当祖母的想见你一面,也这么难。”
听着老太君的话,夏倾歌言笑晏晏。
“祖母说笑了,倾歌只不过今日出了趟门而已。”
“刚刚见到静怡了?”
“嗯,见到了,”老太君的心思,夏倾歌知道,她也不绕弯子,“静怡的状态不错,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过些日子,好好的请个教养嬷嬷教着,祖母再多提点一些,想来不会差。”
“是啊,老身也没想到,静怡能有今日。”
低声感慨着,之后,老太君便看向夏倾歌,她的眼神里带着期望,也带着忐忑。
“倾歌,祖母在你这,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能拉静怡一把,可否也拉婉怡一把?”
毕竟是自己的孙女,哪怕是个庶出,哪怕上不得台面,可相处了这么多年,老太君多少还是心有不忍的。
这倒是让夏倾歌有些意外。
不过,她也不瞒着。
“祖母,能做的爹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等了。”
“真的不能吗?昨日,你救了皇后,又救了公主,若是你开口,说不定…”
“祖母。”打断老太君的话,夏倾歌稍稍向她靠近几分。
压低声音,夏倾歌道:“祖母,毒杀皇后一旦落定,这可是灭门大罪,皇上现在不牵连侯府,只关押婉怡一个人调查,已经是对侯府开恩了,这个时候我们自己凑上去,难免让皇上觉得咱们不识抬举,再说什么救皇后、救公主的话,挟恩求报,自然也落得下成,这只会让皇上厌弃了咱们侯府。”
听着夏倾歌的话,老太君的心头不由一紧。
她的身子都在颤。
提醒皇上救命之恩,与指责皇上忘恩负义,有什么区别?这要是真去说了,只怕皇上会更恼。
看着老太君的模样,夏倾歌缓缓继续,“再者说,祖母,现在只是调查阶段,并没有最终定罪,这个时候咱们做得越多,落在旁人眼里,就只会越觉得咱们心虚。天理昭昭,清者自清,婉怡没做过的事,咱们没做过的事,怕什么?一切有皇上在,总归不会冤枉了婉怡,让她成了皇子争权的祭品,这就够了。”
夏倾歌这一席话,说得有理。
只是,老太君听着,心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天理昭昭,清者自清…
“老身怕的就是,婉怡那丫头神志不清,自以为聪明绝顶,却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老身怕,她当不起清者自清这四个字。”
不得不说,老太君看得要比夏明博清楚,她也比夏明博更了解夏婉怡。
夏倾歌听着,缓缓摇头,“祖母,若是如此,咱们或许要做另外的准备了。”
“另外的准备?”
“一旦婉怡真的犯了错,被查出来证据确凿,那她势必跑不了,而咱们侯府也脱不开干系。更可怕的是,利用婉怡的人是谁?如果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若是哪个皇子,那就意味着婉怡无形之中站了队,而侯府自然也要与之绑在一起。有史以来,九子夺嫡的事不算少,而今咱们天陵会不会重走血路,谁都说不准。我爹精明,他也清明,他从不站队,不靠拢谁也不得罪谁,虽说未必能让侯府一飞冲天,却也不至于受谁牵累而至死。可一旦婉怡真的被人利用,做了什么,那祖母和爹就要想想侯府未来的路了。一入泥潭,等待着咱们的,只能是越陷越深。外加上诸皇子如虎狼环伺,这若是选的人不好,站的队不对,死…侯府覆灭…这可都不远。”
夏倾歌单刀直入,她的话犀利又冰冷。
她承认,她有些危言耸听,也有些对夏婉怡落井下石。
可她不后悔。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新仇旧恨,总归是要报的,她没直接上去狠狠的踩夏婉怡一脚,已经算是仁善了,这三言两语根本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