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贵人在这见夏倾歌,倒是多了几分坦荡的意味。
夏倾歌看着,也高看韵贵人两分。
彼时,韵贵人已经在等着了。
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裙,韵贵人静坐在亭中,轻罗小扇摇曳,颇有几分静雅仙人的韵味,也难怪她出身低微,却能在众嫔妃中脱颖而出,并育有九皇子,坐稳如今的位置。
心里想着,夏倾歌缓缓上前行礼,“参见韵贵人。”
“免礼,夏大小姐快坐。”韵贵人开口,浅笑盈盈,那样子倒是温婉和顺。
“谢贵人,”夏倾歌也不多客套,她坦然落座,随即看向韵贵人,开门见山的开口,“贵人传倾歌来,可有事要吩咐?”
听着夏倾歌的话,韵贵人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流光乍暖。
“夏大小姐可真率直、爽快。”
夏倾歌闻言,浅笑不语。
韵贵人也是聪明的,她也不浪费时间,只淡淡的开口,“听闻夏大小姐医术了得,只一双眼就能观百病,我近日身子略有不适,所以请夏大小姐来看看,可有不妥?”
听着韵贵人的话,夏倾歌低笑。
韵贵人是精明人,更是过来人,想来她已经察觉自己有孕了吧?
只不过,她已有一个皇子傍身,若再有孕,且不论男女,她如今的位分都会显得低了些。皇上若是知道,少不得对她有所封赏。
可这封赏,却不见得是好事。
争宠,在后宫是永恒的。单说皇后和丽贵妃,两个人明争暗斗,情势便不乐观,韵贵人周旋在两人之间,却能一直低调的置身事外,可一旦她有孕的事露出去,她便会是两方的眼中钉,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太医院里,有多少是皇后的人,又有多少是丽贵妃的人,想来韵贵人清楚。
她不想自己腹中的骨肉,沦为一碗红花的祭品,自然要另寻出路。
只不过…
夏倾歌心里暗暗摇头。
她即便是医者,即便心疼韵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可还是那句话,她是站在了夜天绝身后的人。
于韵贵人,她可以不伤害,但却没有办法帮助。
心里想着,夏倾歌勾唇浅笑,她低声道。“贵人谬赞,医无止境,倾歌不过略懂皮毛,万万担不得‘医术了得’四个字。再者,医病讲究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倾歌愚钝,单靠一双眼睛,可看不出贵人有何不妥。倾歌能看到的,只是贵人面色红润,状态不错。”
“夏大小姐太谦虚了。”
“并非倾歌谦虚,是贵人太高看倾歌了。”
夏倾歌回应,语气淡淡的,恭敬却不卑微,硬气却不失礼,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让韵贵人挑不出错,却也无法更进一步。
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冷色。
韵贵人看向夏倾歌,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寒厉,“夏大小姐可是觉得,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夏大小姐出手?”
“贵人身份尊贵,又是九皇子生母,颇得皇上看重,倾歌怎么敢看轻了贵人?”
“你是不敢,不是不会。”韵贵人的声音,骤然更冷了几分。
夏倾歌倒不惧怕什么。她看向韵贵人,眸光清澈,她丝毫不避讳的开口,“贵人多心了,这世上,人总归有自己的路要走,贵人金尊玉贵,是活在云端里的人,而倾歌只是一介民女,我们走的是两条路,不曾有交集,也不会有交集,倾歌对贵人遵该遵的礼数,不曾有也不会有半分看轻,还请贵人不要误会。”
不会有交集…
夏倾歌的话说得直白,韵贵人自然明白。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夏大小姐心思通透,做了决定便一路往前,你的这份潇洒和恣意,让我看着羡慕。我也羡慕他,能有你在身边,这么维护。”
“贵人说笑了。”夏倾歌淡淡的回应,却没有反驳。
夜天绝护着她,竭尽全力,全心全意,她也不否认自己护着夜天绝。
他们是一路人,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没什么好否认的。
再者说,这些事也不是否认就否认得了的,韵贵人是人精,她可不会轻信任何人。
正想着,夏倾歌就听到韵贵人开口。
“说笑。”呢喃着这两个字,韵贵人的手,下意识的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在这宫里,只有你死我活,哪有说笑?我羡慕夏大小姐是真,可我更知道,在这宫里只能活两种人,一种笑得放肆,一种永远不能开口。人说为母则刚,我也不过是想活下去,为了九皇子,也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可即便如此,也着实不易,我的羡慕也只不过是让心底,更多了几分凄凉罢了。”
挑眉看向夏倾歌,韵贵人的脸上,露出些许苦涩。
她忍不住再开口,“夏大小姐,你真的就不能帮帮我?他…未必会介意。”
夜天绝会不会介意,夏倾歌不知道。
可她知道,为母则刚这四个字,深深的触动着她。她不是不曾出阁的小女儿,相反,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曾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永远都忘不了,当听到自己的孩子死了时,那种痛是怎样的撕心裂肺,她也明白那一刻,她有多希望自己能用自己的一切,去换他们一个平安。
可是不能。
想着那个场面,夏倾歌的眼睛不禁泛红,她看着韵贵人,心底也少了几分冷硬。
微微叹了一口气,夏倾歌低声开口,“宫中的事,我鞭长莫及,一切还要靠贵人自己。我这有两个保胎的方子,或有助益,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第207章 在乎
给韵贵人留了方子,夏倾歌便离开了。
去找夏明博的这一路,她都显得有些沉默,心里有些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今日帮了韵贵人到底是对是错。
这还是重生以来,她头一次做事,有些拿捏不准。
但愿,韵贵人不会让她后悔。
御书房外。
夏倾歌到的时候,夏明博已经出来了。
此刻的夏明博,一身英气、铮铮铁骨都被消磨得干净,他脸色微白,双目也显得有些呆滞,脸上的表情僵硬,而且恹恹的,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
那样子,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一样。
看着夏明博的模样,夏倾歌不由得有些担心。
近这几日,夏明博一直在经历打击。
青莲夫人的嘴脸暴露、夏长霖被扔去了西北大营、侯府的家底被王远掏走了一半,如今,夏婉怡又出了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的确让人心里不舒坦,也难怪他有些承受不住。
心里想着,夏倾歌快速上前,她搀扶着夏明博低声道:“爹,你还好吗?”
听到夏倾歌的声音,夏明博才微微回神,“倾歌,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爹进宫了,我便过来看看,爹,是出了什么事吗?”
“唉…”沉沉的叹息了一声,夏明博疲惫外溢,他看向夏倾歌,眼睛中流露出了浓郁的失落,“倾歌,婉怡这次怕是要毁了。”
“她?”夏倾歌微微挑眉,疑惑的开口。
当然,她疑惑的不是夏婉怡做了什么,而是皇上对夏婉怡的态度。
她很好奇,安乐侯的面子,再加上太子爷的布置算计,他们双管齐下,能保夏婉怡到如何地步?
夏明博自是不知夏倾歌的心思,他只自顾自道,“婉怡被指认送毒药进宫,弑杀皇后。”
“那皇上是什么态度?”
“从被抓开始,婉怡就否认了一切,之后也有证据表明,送毒药的另有其人,可皇上似乎并不太相信。这事交由太子、大皇子、四皇子、战王爷四人联合查办了,结果尚未可知。”
可夏明博不傻。
说得好听是四个皇子联合查办,以示公允。
可说得难听点,这就是一场皇子间的较量,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因为大皇子的关系,夜天放和夏婉怡接触频繁的事,已经不再是秘密,夏婉怡已然贴上了太子的标签。
夜天放想救夏婉怡,可其他皇子却不想让夜天放顺心如意。
现在,夏婉怡就像是扳倒夜天放的试金石,是众矢之的,那一个个心机深沉的皇子,免不得要从中掺和一脚。
虎狼环伺。
夏婉怡想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这些话,在这皇宫内院,隔墙有耳的地方,夏明博不敢说。
但是,夏倾歌能明白。
搀扶着夏明博的手微微用力,夏倾歌低声道:“爹,婉怡的事你就别担心了,皇上圣明,自有分寸。”
“可…”
“弑杀皇后是灭门大罪,皇上今日肯见爹,肯听爹陈情,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事情并没有爹想的那么糟。如今婉怡不过是被调查,事关皇后性命,这也合乎情理,清者自清,婉怡也没什么好怕的。至于皇子们…”
夏倾歌微微勾唇,她看着夏明博,意味深长的摇头。
压低声音,她缓缓继续,“爹,皇子们如何调查,又如何较量博弈,都不要紧,因为一切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他们将婉怡当成了扳倒太子的踏脚石,可皇上又何尝不将婉怡,当成了皇子品性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