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嵘下意识愣了几秒，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可从没机会听到他说这三个字。
不过转眼，那点惊讶就被愤怒压下，他猛地上前给了封南修一拳。
“对不起能换来微微的平安么？你说过会好好照顾她，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怒意迸发，让他双眼猩红一片。
封南修沉着眸子，任由他对自己动作，只是时不时会抬起双眼去看抢救室的灯。
最终还是秦征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陈峥嵘。
第851章 再也醒不过来
“这件事不怪封爷，是夫人为了救老夫人，才会从悬崖上掉下去。”
他大声一喊，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
“当时封爷还在飞机上，根本没办法帮到夫人。”
“悬崖！”陈峥嵘惊了，“你说微微从悬崖上掉下去！”
“封南修！”他怒得不知所语。
怔了片刻，他拿出手机，找到许久不用的群聊，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你不配待在她身边，这件事过去，我会带微微回宫家。”
冰冷的声音瞬间让走廊地上的气氛紧张起来。
封南修微垂着头，身上一股股的低气压不断外放，虽然众人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却也能感受到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眸光锐利且坚定，“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带走她，你也不行。”
陈峥嵘气得蹙了下眉，“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说完，他开始在群里和宫御城几人商讨带走舒念微的事宜。
两人对峙结束，走廊上寂静了很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两个小时后，舒念微被推出抢救室，他们才再次打起精神。
那些医生看着这次的大人物竟然只是个小姑娘，心底不禁五味杂陈。
舒念微身上缠了纱布，戴上了氧气面罩，双眼紧紧闭着，安静得就像是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如果不是呼吸罩偶尔有水雾出现，他现在应该已经崩溃了。
简学谦走在最后，摘下口罩时，面色一片凝重。
“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只不过…”
话锋一转，封南修和陈峥嵘紧张的眸子瞬间落到他面容上。
简学谦叹了口气，“强大的撞击力不止让她断了七根肋骨，还震伤了一些脑神经，她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闻言，两个男人蓦地一怔，呆愣在当场。
“孩子…”简学谦看向封南修，“已经有了流产的迹象。不过，我发现母体和孩子体内都有着强大的修复能力，孩子甚至更胜一筹，他也在为自己的生命努力着，能不能留下，就要看他的命了。”
陈峥嵘下意识看了封南修一眼。
自从微微怀孕之后，她身上那些金手指就在逐渐弱化，他原以为是药效已经退了，没想到会转移到孩子身上。
可修复…就需要不断的汲取养分。
“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陈峥嵘猛地惊醒。
简学谦无声询问封南修，见他没有拒绝，点点头，把人放进去。
封南修也紧随其后。
陈峥嵘先看了眼舒念微的病例，又拿起旁边精密的仪器开始检查她肚子里的小家伙。
十分钟后，他缓缓收手，脸上带着一丝纠结。
“你是不是有办法救她？”封南修追问。
陈峥嵘说道：“我之前做过实验，927是可以恢复受损神经的，但眼下，这个孩子一直在汲取养分，那些在微微身体里的东西已经有大半到了孩子身上，如今受伤的情况，只会更多。”
他说得很隐晦，但封南修却听懂了，深黑色的眸中交织着半悲半喜。
“拿掉孩子，她有几成希望？”
第852章 她不希望这么做
“四成。”陈峥嵘嗓音艰涩。
他原以为这样的几率，封南修会思虑片刻，未曾想他话音刚落，封南修就迅速回道。
“救她。”
陈峥嵘张了张嘴，诧异的看了眼封南修，不太相信的问道：“你确定？”
豪门对子嗣有多看重，他见识过很多，为了一个孩子毫不犹豫的牺牲女人的情况他亲身体会过。
虽然知道封南修很喜欢舒念微，但是他能做到这个地步，陈峥嵘心底也是震惊的，对他的那点怨念也低了一些。
见他愣神，封南修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趣，转而去问简学谦，“她的身体，还能支撑手术吗？”
简学谦微忖，“如果这个小伙子说的是真的，拿掉孩子她就会快速恢复，那么这种手术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当然，以她的月份来看，亏损气血还是有的。”
封南修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舒念微隆起的小腹，默默的说了声对不起。
“去准备吧，越快越好。”再开口，他的声音低哑一片。
陈峥嵘看着他颓下来的肩膀，和过分空洞的双眼，终是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张张嘴，劝解的话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拿着流产相关的药物走进来。
因为药物跟之前的不能混合，院长亲自动手为舒念微刺入另一个滞留针。
他拔下一次性输液器上的针头，准备连接滞留针时，监护仪忽然发出一阵‘嘀嘀嘀’的响声，屏幕上的心脏监测图也趋于直线。
院长慌得后退。
陈峥嵘反应过来，快速上前急救。
“你做了什么？”封南修眼神阴鸷的看着院长。
院长瞬间吓得腿软，颤巍巍解释：“封先生，您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这一次性输液器可还在我手里呢。”
他拼命的解释，封南修的神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几分钟的抢救，急得陈峥嵘满头大汗，好在舒念微的情况逐渐缓和下来。
他退回来，示意院长继续。
院长吓得手都开始抖了，一点点靠近舒念微，刚准备二次连接，监护仪再次发出警报。
陈峥嵘慌了，再次执行心肺复苏。
想让院长试第三次的时候，陈峥嵘和封南修同时开口。
“不必了。”
陈峥嵘诧异回头。
封南修沉着脸，眼底的悲伤中，席卷着滔天的痛苦。
“她不希望我这么做。”半晌，他艰涩开口。
陈峥嵘赞同的点头，“只要我们想伤害孩子，她就没了求生意志，这是对我们的一个警告。”
“不过这也不为是一个好消息，她一定还有意识在，能听到我们说话，才有这样的反应。”
封南修抿着唇，一步步走到舒念微身旁坐下，拉住她的手。
“微微，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么？”
低哑的嗓音在病房传开，几人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全都退了出去。
陈峥嵘略迟疑，刚好电话却响了。
低头瞥见宫御城的号码，他连忙走出病房。
“我们到了，微微现在的情况如何？可以挪动吗？”宫御城一开口，直奔主题。
第853章 往后半生，他等得起
陈峥嵘下意识向病房内看了看，刚才还很坚定的态度，瞬间迟疑了。
“微微她，或许不想跟我们走。”
“什么意思？”宫御城怒斥出声，“那个男人把她害成这样，她竟然…”
“大哥！”陈峥嵘出声打断他，语气痛苦，“微微她，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电话那边瞬间沉默了，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陈峥嵘说起刚才要为舒念微流产的事情，让宫御城的态度松动一些。
“有927的药效在，那个孩子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希望能保住，微微那么爱他，或许哪一天忽然就醒过来了。”
宫御城沉默着没有说话，最终‘嘟’的一声，通话断了。
陈峥嵘走到窗前，看着宫家的车队消失在医院门口，微微叹了口气。
希望这一次，他没有选错。
夜深了。
封南修还乐此不疲的在舒念微耳边缱绻细语，眼睛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期盼着她能醒过来。
片刻后，他伸出温热的大手，缓缓覆到小腹上，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
“微微，你是不是怪我想伤害他？”
“我知道错了，只要你醒过来，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封南修不知道说了多少句道歉，舒念微那边却连半点波动没有。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低低的叹了口气，“你不回应我，是累了对不对？”
“没关系，那就休息一下，我会教他做个有耐心的孩子，乖乖等你睡醒。”
不知不觉中，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清晨的第一丝曙光不偏不倚的落到舒念微身上，预示着他们还有希望。
封南修漆黑的眸子慢慢沉浸下来。
他已经不急躁了，往后还有半生，他等得起。
五年后。
清晨的别墅内依旧宁静，舒念微躺在洁白的大床上，气色温润，面容平和，是个被人照顾得很好的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