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娜坐在她们身下的金属椅上，淡淡地看着她们。
她们的长发掉落得老长老长，完全看不清长得什么样，却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你们中谁是首领？”星娜问。
没有人回答。这在星娜意料之中。
“你们可以不回答我，”星娜说，“但总有人会告密。”
星娜说的是实情。告密在犯人之间是很流行的。她曾在星际监狱坐牢五年，十分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表面上关系好的狱友，甚至是生死之交的朋友，往往最容易揭发对方。她们深知对方的秘密或死穴，为求保命或释放，会毫不留情地全盘托出。当然，揭发这方主往会获得极大利益，甚至能摆脱低人一等的子宫出生身份。因此，告密很流行。
“噗！”一口夹着血污的口水从上至下喷了出来，带着不屑一顾的哼笑。
星娜的头发中招，血污口水顺着她的发丝落在她的军服上。
但星娜不怒反笑，“戳中了你们的痛点吧？反应这么大？”
几个肉人并不说话，却是吃笑得越来越大声，直至变成大笑。
星娜站起身，慢慢说道：“我现在就等着，等着你们中的谁递字条给我。”
就要踏出自动门之际，一个肉人突然摇晃着身体，尖厉地叫了起来：
“元星娜，你是军部当年最出色的精英之一，还是当年灭尸团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士兵，还曾一个人抵挡过星尘党的腹背偷袭，你很优秀，我们承认。但你别忘了，你就算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子宫出生的孩子，你和我们没有什么分别！总有一天，当你年老珠黄时，你也会像我们一样被吊在天花板，或被扔进屠宰场。”
另一个肉人也凄厉地笑了起来，“你就因为与一个筛选精英结了婚，就站在了精英们这一边吗？”
“这个精英有天弃了你怎么办？”又有肉人叫了起来，“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待这些尖厉叫声消失，星娜才缓慢地回应道：“你们先为自己操心吧。”
与此同时，伊诺克脸色阴沉地捏紧手掌中的微型仪器，看完了星娜审讯肉人的即时监控，他很不满意——星娜对肉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虽是星尘党的首脑之一，但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肉人。
星娜是个例外。星娜是他创造的。
当晚，星娜就听说了几个肉人被扔进屠宰场的消息，有些不相信，忙打开即时通讯器问：“伊诺克，那些肉人是不是被……”
不等她说完，伊诺克就有些不耐地打断，“星娜，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质疑最高指挥官的决定。”
“可是……”
“没有可是。我很忙，今天整晚都得处理善后，我晚点再与你解释。”
说完，伊诺克摁断了即时通讯器。
星娜独坐在基地最大最漂亮的海景房间里，脸色极难看。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了上层与下层之间的距离，上层无论做什么，是不需要向下层解释的。
虽然他们是夫妻，却也是上层与下层的关系。她仍然是子宫出生的孩子，他是精心筛选的亿万精英。
星娜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深色大海，蓦地回忆起了地球搜集怨灵的那段往事，仿佛发生在昨天，仿佛又离得很远很远。
所谓怨灵，其实是一种磁电波，通过特殊的实验合成后形成极为强大的力量，影响基因受损的格拉斯星人的精神力，进而修复因核武器受损的第五区的公民的精神涣散病，简而言之，便是治疗一种受到污染的基因。
忽然又想起伊诺克对她说过的筛选盲从、愚笨基因的事，两者融合在一起，似乎有什么新的微妙的东西出现了……
难道怨灵的灵魂力与基因筛选有关？星娜记起在钢铁训练场受训时，“三位一体”女孩曾给他们上课，提起生命的奥秘。
“生命的奥秘与宇宙的奥秘是一样的，我们穷尽一生似乎都无法探寻到它们真实的样子。基因筛选能帮助格拉斯星选出真正优秀的精英，将星球建设得更好。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基因筛选也是有它的局限，或者说是我们的局限。
“我们无法窥视到生命真正的秘密，自然也无法筛选出真正完美的基因。也就是说，即使我们目前精挑细选出的亿万精英，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缺撼。简言之，就是真正完美与优秀的基因目前还没有，我们的技术还没有成熟到这个地步。只有当有这么一天，我们了解与掌控了生命的秘密与完美成长的规律，才能创造出真正完美的精英。”
星娜忽然有个大胆的设想：所谓搜集怨灵用来修复第五区公民的精神涣散病，其实是个幌子，真正需要灵魂力的，是那些基因受损的亿万精英。回想起一些特有的疾病，比如极度抑郁症、重度狂躁症以及深度妄想症，似乎多发于上层的高官及高官夫人间。
而怨灵的强大电磁波力真正用来修复的，可能是一些极隐秘的不便对外宣广的上层人的疾病。
只有当上层的亿万精英的利益受损时，他们才会不计代价地消耗能源派星球精英前往地球搜集怨灵或完成其他任务。
来回一次地球的能源消耗是很大的，相当于星球两年的能源消耗量。且打造连通地球的服务器的能源消耗量也是极为惊人。
格拉斯星人是在地球与格拉斯星之间的几个无人居住、毫无生命迹象的星球设立一个长线连接的信号中转站，打造一个超级星际服务器，以便特派员能即时与星球联系。
如此耗资巨大的工程难道只是为了治疗第五区公民的精神涣散病？显然不是。
正想得入神时，被她扔在金属地板上的微型仪器响了，她拾起来一看，愣了几秒，上面显示的海岛最新信息：“军部总部长即将来岛，处理肉人暴动事件。”
上面还显示了随同人员名单，“路希德”的名字映入她的眼帘。
她怔了好久，便将微型仪器关掉了。
*****
他们来得很快，在收到信息的第三天就到了。
那一天，星娜穿着黑色军装与同款黑军装的伊诺克站在港口，看着由一个庞大军队护送的军部总部长优雅缓慢地走下长长的舷梯。
军部总部长年过六十，却保养极佳，加上原本就长得不错，看上去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帅哥。
他的气场极强，又极有派头，一身海蓝军装将他衬得极有威严，身边环绕的全副武装的护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就这样一个气场强大总部长，却对一个略落后于他的超美型男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不时回头低声说话，还时刻留意他的脚下，生怕一个不留神，美男就摔了下来。
星娜只觉得好笑，路希德什么时候变成玻璃瓷器了？
但不得不承认，路希德今天确实特别帅，一身海蓝色军装将他美若精灵的脸衬托得更美，就像最美的海洋季候风。
淡淡的光线照在他的浅色眼瞳里，细碎光芒仿佛都能跳舞，是一个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美得惊心动魄的美男子。
星娜能感到路希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但她有意避开，不与他的视线碰在一起。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为她而来，但她却不想与他再有什么牵扯，现在也好，未来也好，她都不愿与他再有些什么。
第98章 “你这身军服，使我想起……
伊诺克上前向军部总部长问好，却是看也不看路希德。
她也向军部总部长行军礼，也是看也不看路希德。
路希德脸上没有丝毫没有不悦，虽不说话，却是一脸甜美笑容。
这让她觉得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诡异在哪儿。
一路上，她坐在轿车的后排座，听着伊诺克简单地对军部总部长汇报暴动之事。
军部总部长不愧是总部长，不过听了两三句就点出了肉人暴动的关键之处——有人被肉人买通，且这人的等级还不低。
伊诺克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也有察觉，只是暂时还没有实证。
军部总部长淡然一笑，让他不着急，“我也不是专为此事来的。”他貌似深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路希德，“是他想出来散心。”
她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种想将这个总部长打得再也说不出话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路希德却是迎合地微笑了一下，“也是总部长有闲情相伴。”
总部长含笑道：“你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
她再次捡了一地鸡皮疙瘩。
伊诺克默默握住了她的手，她反握住了他的。就这么握了一会儿，她忽觉手背凉凉的，似乎被什么锋利刀刃般的眼神狠狠刮了一下手背。她不知怎么地就把手从伊诺克的掌中抽了出来。
还好这时刚到基地，伊诺克也正好收回手开车门。
穹顶基地的自动门缓缓从两边分开，作为等级最低的监管员，她走在最前方，然后站在门口行军礼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