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竞争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一个孟玄朗不够,如今又来一个沈昭举。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手臂用了几分劲,将她搂紧。
他想起方才他们二人都腾不出手来接花,那人是如何将花给她的,于是便追问起来。
霍令仪笑着将鬓间的花戴到他耳边:“这样呀。”
她的手指温热,触碰到他微凉的耳尖。
越少珩脸色变了,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杀意。
他竟敢给她簪花!
霍令仪攀着他的肩膀探了身子出来,看着越少珩簪花的侧脸欣赏起来。
见他绷着一张脸,半点儿都不高兴,不由偷笑道:“殿下别不高兴啊,簪花可是探花郎的荣誉。探花郎何许人也,非贡士中最貌美者不可得。”
男人簪花,貌美如花。
“你是在夸我貌美?”越少珩回神,没好气的应她一句调侃。
霍令仪躲回他身后,抿唇偷笑,眼底的笑意如浮光般溢出,默默地,顺从她的本心:“殿下本就貌美,探花郎亦不可比拟。”
越少珩脚下忽然一个趔迭,险些往旁边摔去,好在及时扶住一旁的古树才站稳。
霍令仪赶紧说道:“下山难行,又十分陡峭,殿下还是将我放下,小心真摔下去。”
越少珩右手撑在树干上,手背上的青筋如龙盘绕,他深吸一口气,让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之后将背上的人扶稳,牢牢圈住,沉声道:“不打紧,你扶好。”
最难走的路已经跨过,剩下的山路就容易了许多。
越少珩再没出过什么岔子,很快就到了柔嘉长公主休息的地方,但只看见了喜鹊和几个侍卫留守原地。
喜鹊见了景王背着自家小姐,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只是翻了座山,景王就把小姐哄好了?
还……将人背着下山。
景王这样纡尊降贵,这样不一般的对待,想必心里应该也是喜欢小姐的。
小姐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喜鹊瞧见他背上的霍令仪眉眼带着笑意,心里不自觉也跟着开心。
前几日的伤心难过,都已经化作过眼云烟了。
喜鹊上前道:“殿下,小姐,长公主说她先走一步,在山脚等咱们。”
霍令仪点头:“走了多久?”
喜鹊:“约莫半个多时辰。”
越少珩率先提步跟上,“走吧,咱们现在去追,说不定山脚就能遇上。”
他说山脚碰上,就真叫他们在山脚相遇。
越少珩提前将她放到地上,霍令仪整理了一下衣袍,瘸着脚,一步步走近柔嘉长公主,将摘下的花献上。
越少珩慢条斯理走在最后,目光落到她瘸着的右腿上,微微一怔,尔后挑了挑眉,笑容里有一丝无奈的溺爱。
看来跌打大夫可以不用找了。
第62章 禁书“看些刺激的,比如男女博弈”……
墨海斋,盛京最大的书斋。
书斋门扉大开,进门便是柜台,柜台后是两人高的书柜,内里隔间摞着许多藏书,但这些都是目录册子,将书斋里的书籍分门别类登记在册,方便给客人按图索骥。
旁有几张闲置桌椅供客人坐下阅览新买的书籍,桌上有炉香茗碗,瓶花摆件。
再往内则曲折纵横,几层书架,棐几湘帘,明窗净几。
伴着临窗街道外的喧闹,此处衬得越发安静祥和,是读书人的世外桃源。
霍令仪托腮坐在四方桌前翻阅目录册子,上面有当代文坛新作,珍稀古本,诗集、经书、话本小说,甚至连历年三鼎甲殿试卷誊抄版本都有,可谓是各类书籍一应俱全。
霍令仪翻到话本小说那一栏,光看书名完全猜不到内里写些什么,便挑了几个感兴趣的让喜鹊去取来看看。
静候的功夫,门外跨进一个小娘子,竟是盛娴。
盛娴施施然落座她身侧,笑盈盈说道:“令仪,你果真在这儿,我方才路过书斋,看见门前的马车,便猜测你在这儿。”
霍令仪也十分诧异她的到来:“你怎么在这儿?”
盛娴:“刚看完我娘,准备回公主府,不承想这么巧遇上你了。”
霍令仪知道她母亲身体不见好转,她近来总是往娘家奔波,幸好长公主仁慈,并不在意这些,还给她母亲送了许多补气的人参。
盛娴见她面前摊开了一本簿子,好奇问道:“你来买什么书呢?”
霍令仪盖上目录册子,随口答道:“买几本话本子看看。”
盛娴可太了解她了,她和她们这些普通闺秀不太一样。
小娘子们闲暇时都爱看风月世情,令仪却偏好传奇志怪。
当她说买话本子的时候,盛娴自然想到的就是那些。
因而也没放心上,转头与她说起些家常话来。
盛娴最担心的莫过于她与景王的状况,距离他们做说客也过去了两三日。
听说那日长公主邀请他们二人去登山,也不知道结局是好是坏。
景王藏得深,不好打探,那便转向霍令仪。
却不料霍令仪也将这些事藏在心里不肯如实相告,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含糊其辞。
盛娴急了:“好啊,他不说也就罢了,你与我竟然也生分了,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亏我还为你俩的事奔走,要不是我去劝他,你俩能和好吗。”
霍令仪惊讶抬头,哄着她:“我就说一个嘴硬的人怎么忽然就知道要低头道歉,原来当中竟有阿娴的功劳,阿娴你可太厉害了,不去做讼师都浪费一身好本领。”
盛娴翘起嘴巴,无不得意道:“既如此,能跟我说说了吗?你与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令仪摸了摸耳垂,继续装傻充愣:“什么什么情况,我听不懂,大家都是朋友嘛,吵吵架很正常啊。”
盛娴既然游走在他们之间,那说明两头通气。
她可不希望盛娴将她的心意转述给他,让他得意。
他总耍他,怎么也该轮到她耍耍他。
盛娴不高兴了:“好啊,你过河拆桥是不是。”
霍令仪眨着眼,一脸天真无邪:“阿娴你把我弄糊涂了,难不成,他对我还有别的意思?”
霍令仪确实不知越少珩对她到底算不算喜欢,只隐隐觉得他待自己有些不同,她担心是自己陷入单方面的爱恋,当局者迷。
就像孟玄朗那样,到头来害她空欢喜一场。
还是先从盛娴口中打听一二。
毕竟旁观者清。
盛娴古怪地看她一眼:“你真不知道?”
霍令仪无辜摇头,满眼求知。
盛娴正欲告知她实情,喜鹊忽然抱着几本书走过来:“小姐,有一本售罄了,只能找到这几本。”
喜鹊将几本话本子放到她们面前。
书上几个大字格外显眼,盛娴感到稀奇,拿起来看。
《平山冷燕》、《雪月梅》、《定情人》……
这些都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她霎时明白过来,他们两个全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盛娴随手翻阅了起来,挤眉弄眼坏笑道:“令仪怎么忽然想看这些书了?现在可是夏天,不是春天。”
霍令仪抢了回来,一本正经道:“找点儿新鲜的话本看罢了,这些书不好看吗?”
盛娴啧啧称奇:“令仪真不知道这些讲的是你最讨厌的风花雪月吗?”
霍令仪嘴硬道:“我什么时候讨厌过。”
盛娴凑近,眯着眼笑道:“你从不看的,我记得咱们几个未出阁的姐妹传阅《待月西厢房》的时候,你第二天就传给我了,哪儿有看那么快的。”
“我一目十行,一天一夜废寝忘食就看完了。 ”
“好看吗?”
“不记得了,好像有些无趣。”
盛娴眼睛一弯:“无趣是吧,你想看些刺激的吗?”
霍令仪柳眉一挑,好奇问道:“什么刺激,打打杀杀?”
盛娴摇头,笑得诡异:“非也,不过硬是说打打杀杀也可以,不过是男女博弈。”
霍令仪倒有几分兴趣,她看过《木兰外传》,因不知出处,只记佚名。
根据《木兰辞》杜撰的野史,讲木兰女扮男装在军营里和一个将士相爱的故事。
涉及了一些打打杀杀的场面,有家国情怀,也有世间百态。
情爱只占一点儿篇幅,倒也有趣。
因此霍令仪没有拒绝盛娴。
很快,当天回去以后,夜里盛娴就派侍从给她送了一本书。
书籍包裹严实,外面用漆器提盒装着,里面用布又包了一层,打开以后还有一层蜡纸,特意做了蜡封,保证没人偷偷开过。
包裹得这般严实,勾起了霍令仪的兴趣。
到底是什么样的书值得这样隆重对待。
撕开蜡纸,一本书封上写着《妖狐秘史》的书展现在她眼前。
妖狐?原来是她喜欢看的神怪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