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_海月火玉【完结+番外】(65)

  越少珩盯着她擦泪,心头一阵窒闷,烦躁不已。

  酸涩的滋味蔓延上来,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良久,撑着身子坐起,不发一言穿过乌蓬。

  霍令仪正划得起劲,手里的桨就被人抢走了。

  船尾沉了一下,越少珩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划桨回岸。

  船速不徐不疾,朝着岸边驶去。

  眨眼的功夫,划出去数丈远。

  霍令仪掀开遮挡的面纱,惊讶道:“殿下还会划船?”

  少女双眼清澈干净,丝毫没有哭过的红肿。

  倒是白皙的脸上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水,有些滚入衣襟,青丝粘黏在脖颈,如芙蓉泣露,娇艳动人。

  春色迷人,令人想入非非,越少珩喉头滚动,生出了些异样来,他别过眼去不敢再看。

  他好像从未见过霍令仪哭,再难过的事情,她最多低落一会,但绝不会垂泪。

  她并非那种柔弱不堪的女子。

  他摇着桨,目视河岸,轻嗤道:“本来不会划的,但怕天黑了还在河里,只能会了。”

  霍令仪抿唇,暗道,他果然是来幸灾乐祸的!

  不过听到熟悉的讥讽语气,她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还是这样的越少珩相处起来舒服些。

  慢慢习惯了在船上的感觉,霍令仪胆子大了起来,尝试着坐在船沿。

  迎风破浪,心情自然舒畅。

  可惜独桨迟缓,速度始终不紧不慢,半点儿都不痛快。

  霍令仪不由指使道:“再快些!”

  越少珩不满地哼了声,讥诮道:“这是扁舟,不是龙舟。”

  但还是加重力道,让船速加快。

  霍令仪弯腰,伸手探进水里,帮着他一起划水,与他闲聊起来:“坐龙舟是什么感觉?殿下坐过吗?”

  越少珩淡声道:“坐过。”

  霍令仪急切问道:“是什么感觉?”

  越少珩扬眉道:“乘风破浪,如上九重霄,如策马驰骋。”

  “真羡慕,我也好想坐一回。”霍令仪不无艳羡,掬起清波往水面泼去,如天女散花,玩得不亦乐乎。

  越少珩瞥她一眼:“这有何难?”

  霍令仪摆摆头,啧啧称道:“我每年都跟弟弟来看赛龙舟,从来只见男子划船,不曾见过女子登上龙舟。”

  她忽然歪着脑袋,咂摸起来:“为何女子不能上龙舟,是怕她掉下去吗?我看有些龙舟翻了,整船人都会掉进水里,可狼狈了。大抵就是这个原因吧,女子坐龙舟万一落水,会被岸边成千上万的人看见湿身的模样,就不止是狼狈二字可概括的了。”

  越少珩嘲弄道:“扁舟都不敢坐的人,还敢肖想坐龙舟。”

  “谁说的,我如今站起来都不怕!”霍令仪最是激不得,当即提着裙摆站起,双手张开,稳稳当当站在甲板上,向他做出有力证明。

  真是个要强的人。

  越少珩无奈笑了起来,他停下划桨的动作,故意用力踩着船尾吓唬她。

  霍令仪就是只纸扎的老虎,船尾一晃,马上现出原型。

  她慌不择路攀住眼前人的胳膊,屈膝半蹲,好不狼狈。

  她听到头顶低沉的笑声,才意识过来他在耍他,不由锤他一把,嗔骂道:“你做什么吓唬我!”

  少女娇嗔,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越少珩唇角弯起,抓起船桨慢悠悠划着:“就你这样还想坐龙舟,做梦比较快吧。”

  霍令仪指着河面游过的乌龟说:“你划那么慢,连王八都不如。”

  越少珩:“……”

  怎么骂人呢?

  江野盘腿坐在船头,抱着手臂笑眯眯地听着他们二人拌嘴。

  当真是,船头吵架,船尾和。

  渚河上游湍急,但到了北苑附近,则因为河面宽广,流速减缓了许多。

  但仍然往下游方向驶去,逐渐偏离了他们上船的地方。

  下游刚巧是霍令仪进北苑路过的马场附近。

  马场旁边有个箭道,有许多年轻的世家公子在箭道里练习射箭,也有在单独开辟的马场里练骑射。

  边上有片林子,栽满了桃花树。

  春季的时候桃花漫山遍野,年轻男女春日踏青时会来此处赏花游玩。

  步入盛夏后,桃林枝头坠满了青涩的桃果,无花可赏。

  夏季有夏季的花赏,南边的湘湖居适合泛舟采莲,大家都往那儿去,因而桃林鲜少有人踏足。

  此时小山坡上竟然有几个年轻男女围聚在一起。

  桃林外也许瞧不见,可河道里的霍令仪看得一清二楚。

  为首的男子正是骆雍,手里拿着偃月形球杖,指使他的狐朋狗友殴打地上的一个男子。

  一群人当中,只有一个姑娘,她拉着骆雍求饶。

  当霍令仪还在鄙夷骆雍怎么又在干这些欺男霸女的行径时,那位姑娘被他甩到地上。

  这下霍令仪总算看清楚她的脸。

  正是柳青骊。

  她双手拱起,挡在眼睛上遮住烈阳,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又看清了躺在地上挨打那人。

  不是孟玄朗是谁!?

  第47章 震慑“放开她。”

  柳青骊目送扁舟离开后,有些无所事事。

  回到垂钓的岸边,没想到孟玄朗还在垂钓。

  他看见她过来,朝她含笑颔首,但并未有上前攀谈的意思。

  柳青骊只好安静回到自己的凳子坐下,与他隔了两张凳子的距离。

  垂钓对喜动的人来说,是枯燥无味的事,但对喜静的人,却能在枯燥中找到静坐的禅意。

  一左一右的二人,相当沉得住气,如两尊入定的石佛,不动如山。

  有只翠鸟立在他的鱼竿上,绿豆小眼盯着上钩的鱼三两下挣脱开鱼钩,自行游去。

  它歪着脑袋唧唧叫了两声,不多会也飞走了。

  霍令仪插在岸边的鱼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把两尊大佛都惊动了。

  两人为了抢到一根竿撞到了一起。

  柳青骊松手礼让道:“你来吧,你力气大些。”

  孟玄朗并未推辞:“好。”

  霍令仪的鱼竿钓上来了一只鳜鱼,膘肥体壮,是他们钓上来的鱼中最肥的一条。

  大约七八斤,装进水桶里也在拼命甩尾巴。

  柳青骊弯腰探脖,看着水桶里肥美的鳜鱼,笑道:“令仪回来看见这条鱼,一定很高兴。”

  孟玄朗迎上她的笑脸,不由也跟着笑了:“也不知道她在河里有没有钓到。”

  柳青骊笑意收敛,忽而问道:“孟公子怎么不跟着上船?”

  孟玄朗答:“殿下会不高兴。”

  柳青骊有些同情起他来,碰上这样手段强硬的情敌,他哪儿有还手之力。

  “你很怕王爷吗?”

  孟玄朗笑得温润谦和:“柳姑娘说笑了,王爷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为何要惧怕他?”

  柳青骊无言以对。

  孟玄

  朗反问:“那柳姑娘为什么不上船去?你不怕景王不高兴?”

  柳青骊不知如何作答。

  是怕的,他待她态度实在冷淡,而且景王心思深沉,叫人无法轻易看透。

  他有那样敏锐的洞察力,叫她不敢产生任何歪心思。

  在他面前,任何东西都会无所遁形。

  不过也不重要了,景王心有所属。

  只是可惜令仪瞩意孟玄朗,对他嘛,只有朋友间的纯粹。

  人家心意相通,可景王偏偏要横插一脚,坏人好事,倒叫她可怜起他来。

  柳青骊试探着问道:“景王怎么会不高兴,倒是你,令仪和景王上了船,却将你抛下,你会不高兴吗。”

  姑娘家的心思犹如海底针,饶是见多了弯弯绕绕的孟玄朗也猜不出她的心思。

  她为何有此一问?

  她可是因为景王和令仪同游,而拈酸吃醋,用反话来告诫他?

  但,不是她自己不愿上船吗?

  孟玄朗沉吟片刻,转身朝向她:“柳小姐有话不妨直言,这样问我,我倒是有些听不明白。”

  君子坦荡荡,他眼神澄明清朗,反倒叫柳青骊的小心试探冒出一股小人长戚戚的感觉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番询问,戳人伤疤,越界了。

  柳青骊惊慌失措地背过身去,掩饰住眼底的狼狈:“抱歉孟公子,我没那个意思,你不要介意。”

  孟玄朗见她反应如此大,不由歉疚,是不是戳中她的心事。

  “柳小姐?”

  “我……我去走走,孟公子请便。”

  柳青骊心乱如麻,转身疾走,不顾身后之人呼喊。

  她只想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不叫他看出她的难堪。

  她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她又怎能妄自揣度他们的关系。

  父亲常说,她故作聪明的样子甚是愚笨讨厌,她就是个蠢货,怎堪和这样的君子相提并论。

  他一定会因为她越界的举动而憎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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