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见他没动作,只好劝道:“殿下,您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未了,他补充道:“七十了。”
越少珩没出声,似是在权衡。
霍令仪亲眼看见越少珩回头,肯定是江野把话传到了。
可是他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被她刁钻无理的要求吓到了?
反正她现在无债一身轻,耍点小脾气也不怕得罪人。
仰头看人久了,脖子有些累,霍令仪双手举在唇边,作喇叭状,故意高声喊道:“八十,九十,九十五……九十八!”
江野与青山都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娇蛮声音,还有水涨船高的数字,哪儿有这样耍赖的。
霍小姐可真有胆量,还不是枕边人呢,就敢这样跟景王叫嚣。
果然被偏爱的就是有恃无恐。
霍令仪见他仍没有动静,忽然觉得无趣,扭头示意喜鹊跟她离开:“走了。”
喜鹊仍然记得那日景王侍卫的刀,离她仅有一根发丝的距离,她如今可害怕景王了,于是小跑着跟上,劝道:“小姐,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神仙来了都不等。”霍令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他这样都不搭理自己,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心里只觉得越少珩讨厌,真讨厌!
走了没几步,忽然被身后的喜鹊拽住手腕。
力气还很大,令她挣脱不得。
就在这时,越少珩的声音在她脑后幽幽响起:“不必等了,你的神仙这不就来了。”
霍令仪不可思议地回头,越少珩恍若神兵天降出现她面前。
稍一抬头,他摄人心魄的俊美容颜近在咫尺。
他好整以暇地攥着她的手腕,似笑非笑望她。
越少珩剑眉微挑:“我替你数吧,九十九。我亲自来见你,你满意了吗?”
“你……你怎么下来的?”霍令仪惊得说不出话,这可是四层楼啊!
她披在肩头的墨发像是一条鞭子,转头时,甩进他的胸膛,勾到他的心里。
越少珩嗅着鼻息间的玉兰香,慢条斯理的将勾住他衣襟玉扣的墨发解救出来。
霍令仪仰头去看楼上,正好江野与青山都齐齐探了个脑袋瓜出来,眼底的惊慌无措在看见景王安全落地后才化作无可奈何的欣慰。
他们也没想到景王为了达成霍令仪离谱的要求,竟然跃窗而下。
好在景王有功夫底子在,否则就成了牡丹花下的风流鬼。
三楼与二楼的轩窗洞开,刚好做了踏板,有几个世家公子闻讯而至,攀在窗台看戏。
“殿下真是好身手啊!”
“不愧是景王殿下,身手矫健,叫我等艳羡。”
“原来殿下是为了幽会佳人,一跃为红颜。”
窗边人在起哄,霍令仪觉得耳热,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抽回自己的手,冷声道:“殿下出尽风头,可高兴了?”
越少珩适时撒开,见她脸色微红,不肯抬头看他,唇边笑意弥漫上来。
本来是生气的,但此刻也都散尽了。
七日了,她没收到他的回信,竟不肯主动上门。
她为了霍珣可以翻墙,却不愿为了孟玄
朗来找他。
这样说来,孟玄朗在她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越少珩在街上遥遥碰见过她几次,她都和柳青骊待在一块,他不欲上前,被她想方设法的撮合。
今日难得见她孤身一人,于是就来见她。
越少珩来了兴致,对她邀约道:“走,跟我去街上逛逛。”
霍令仪撇嘴:“不去。”
“想被人看戏?”越少珩下巴抬了下,意有所指。
他指的是那群好事的世家子弟。
今日这件事,不知他们背地里会如何编排,但她确实不想留在此处被人当猴子看。
霍令仪无可奈何答应了他:“走吧。”
正巧她也有事想跟他说。
第44章 军师他只是玩玩,她却当了真
街市热闹繁荣,可霍令仪已经逛过一轮,看什么都兴致缺缺。
越少珩倒是饶有兴趣,不紧不慢地相伴她身侧。
见她默不作声,十分沉闷,越少珩想起郭信回小两口时常闹别扭时,也是这样。
一言不合就闷不做声,直到郭信回低声下气去哄,才重新变得如胶似漆。
她向来不擅掩藏自己的情绪,越少珩自然察觉到,便问她:“还生气?”
霍令仪回过神来,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方才对他的忽视确实生气,可他因为她耍赖开的玩笑,就从四楼一跃而下,达成了她的无理要求,反倒叫她难为情起来。
她不知如何面对他的盛情,只好摇了摇头:“没有。”
越少珩声音低沉了许多,意外的有几分温柔:“那你为何愁眉苦脸。因何不高兴了?”
霍令仪之所以郁闷,是因为出师不利,计划落败,诸事不顺。
如今同谋者就在面前,她不跟他倾诉,还能跟谁倾诉。
一份忧愁理应分作两半。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也不再藏着掖着,坦诚道:“我不高兴,是因为咱们当初说好了合作,我辛辛苦苦折腾筹谋,结果你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说不理我就不理我。这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另外两个人失了踪迹,孟玄朗不知被你安排到了哪里,青骊最近被她父亲囚居在府,大家成了一盘散沙,留我一人茫然无助,这算怎么一回事。”
越少珩听出了她的埋怨和失落,便劝道:“此事作罢不就好了。”
他也不想费这些功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哪里是拆散别人,分明是给他添堵。
霍令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轻飘飘一句作罢,把她的辛苦付出置于何地?
他只是玩玩,她却当了真。
她做事,从来没有半途而废之理,总要得出一个结果才肯罢休。
霍令仪眼底有怒火幽幽闪烁,冷嘲热讽道:“王爷说得倒是轻松,你出过什么力,献过什么策,全都是我一个人在想法子,你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好啊,既然你要一拍两散,我成全你,你把孟玄朗放出来,你别再管我和他的事,也不许横插一脚,破坏我们的感情。”
越少珩忽然停住了脚步,凝眸落在眼前与他叫嚣的少女身上,喉头滚动似有什么话想说。
他们的感情,他们什么时候有了感情?
越少珩见她坦坦荡荡表达情意,心口像柿子被谁砸了一拳,四分五裂地碎开,徒然流出一股酸涩的滋味来。
他此时撞上去,只会吃闭门羹。
她生来就是治他的,偏偏这个世上感情最没有道理可言。
不是他的,他强求不来。
苦涩的津液被他咽了回去。
他也讥讽道:“你就这么笃定他喜欢你吗?”
霍令仪斩钉截铁道:“我当然确定了!”
要是放在以前,霍令仪肯定不敢如此肯定,但喜鹊这个旁观者的话给了她信心,只差问上一句罢了。
若是能找到机会,她一定能问出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好,真好,好极了。”越少珩忽然笑出声来,连说三个好,然后迅速变脸,阴云密布,冷若冰霜。
闲逛的兴致已无,他拂袖转身,不欲再与她交谈。
霍令仪满头雾水,不知他为何走了,他们话还没说完呢!
她疾走追了上去,双臂张开,拦着不许他走。
越少珩不管不顾径自前行,霍令仪就挡在他面前,后退着走路:“殿下,你还没回答我呢,放不放人?”
越少珩冷笑,不愿让她如意:“我若说不放呢。”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自己蹉跎着,还要拉着我垫背?你知不知道,这世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姑娘也是这样的道理,遇上一个喜欢的不容易,你不要轻易放弃嘛。”
她越说越急,只因他越走越快,她快要拦不住了,于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街道上本就人多,有赶路的驴车吆喝着驶过。
路人见了都往两侧避让,霍令仪背对着马路牙子,丝毫没有察觉。
“让让,让让!”驴车上的老汉鞭子一抽,“啪”的一声甩在驴屁股上。
驴车铃铛响起的时候,霍令仪已经避之不及。
忽然腰间一紧,竟被人搂着腰肢抱起,双脚腾空刹那,她下意识伸手攀住他有力的臂膀。
一阵斗转星移,她被他抱到了安全的地方落下。
载着重物的驴车在她刚才待过的地方风驰电掣地驶过。
要是她没避让,舆毂就会撞上她,后果不堪设想。
霍令仪心有戚戚,缓缓抽回手,抬头冲他感激道:“多谢殿下。”
越少珩绷着脸,脸色并不好看,松开手后,只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想说她两句,但最后还是默不作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