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问问成了亲的盛娘子?”
盛娴是霍令仪的闺中密友,与她同岁,但是早已嫁做人妇。
说起盛娴,霍令仪才想起这一个月都没见过盛娴,“那我改日问问。”
她们闲聊的功夫,店里忽然来了好几个年轻的姑娘,看着面生,一入门便叽叽喳喳闲话家常,逛了一圈,最后停在她们附近,离霍令仪只有五步之遥。
“怎么不见周姐姐出来?”
“她呀,最近忙着与景王偶遇呢。”
“可是周姐姐不是都要跟李家定亲了吗?而且景王可不好接近。”
“这回可不大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被围在中间的那位姑娘故意卡在此处,勾得人好奇。
霍令仪听见景王的名字时朝她们瞥去一眼,噤声不再跟喜鹊闲谈,竖起了耳朵偷听。
这人本不欲多说,但架不住被身边的人用激将法,半推半就的,压低着声音把这则隐秘的消息说了出来。
他们口中的景王越少珩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幼弟,但二人从容貌上看,并无几分相似之处。
圣上肖似先帝,而景王则继承了太后的美貌,在皇室成员中鹤立鸡群。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先帝继位时并非首选,只因长相丑陋,年轻时受过不少冷遇。
但胜在功绩出色,其他兄弟又胸无大志,这才脱颖而出继承皇位。
后来为了让后代好看些,纳的妃嫔皆是一等一的绝色。
只可惜生出的儿子与他多有相似,缺憾颇多。
直到景王出生,才打破皇室的容貌厄运。
但人无完人,景王越少珩虽然生得俊美非凡,脾性却是一等一的顽劣傲慢。
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性情不定难以捉摸,可谓是桀骜难驯。
圣上苦恼其将及弱冠之年也未曾考虑成亲,不管如何明示暗示,景王亦不曾妥协。
前不久借着给二皇子选妃事宜,圣上将此事交由景王代办,景王并未推脱,从选画像到操办仪式,他都不曾假手于人。
圣上以为景王终于开窍,却不料景王竟敢把选妃这件严肃的事办得一塌糊涂。
甚至十分儿戏。
他所挑选的贵女名单,全是盛京里那些嫁不出去的次等姑娘。
何为次等,即从家世、年纪再到容貌、品性,全都与往日选妃标准背道而驰。
偏偏这样还给二皇子选了一个妃子!
皇后因为这事哭闹了好几回,圣上只能另选一人为正妃,将此女改成侧妃,才把事情平定下去。
圣上不高兴,御书房内质问景王到底成不成亲,不成亲便要给他选个他不喜欢的女人为妃,让他也不痛快。
景王只好答曰心中有人,但就是不说对方是谁。
这世上绝不会存在圣上想知道却不能知道的事。
于是便指派了两个锦衣卫日日监视景王,务必要查出他心仪之人到底是谁。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将锦衣卫监视的事透露出去。
锦衣卫行踪隐蔽,无人知道他们如何打探消息,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记录。
这便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这几人围成一个圈讲话,声音又小又细,跟蚊子叫一样,让外人听不清楚。
这厢霍令仪急得秀眉紧蹙,那厢几人获得秘密消息后都不约而同缄口不言。
各人心照不宣,各怀鬼胎,又不想显露出来,于是有人带头,话题一转,将此事揭过。
但话题仍是围绕着景王,还谈起前不久景王选妃仪式上发生的趣闻轶事。
霍令仪总算满意,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忘了最初吸引她关心的那件事。
说笑间,她们透露了不少霍令仪不知道的事情。
甚至还提及到了她的名字。
第2章 名单这可是以下犯上
“我当时还为没进选妃名单难过,如今倒要庆幸没被选中,我那位庶长姐被选中后还趾高气昂的,结果回来后一病不起,现如今都不敢出门了。”
“可不是,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是什么。名单上的女子,全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不是品德无状,就是模样堪忧,如今名单一出,本来无人关注的,一下成了众人焦点,脸都丢光了。不就是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还有她们这么一批嫁不出的老姑娘吗?”
这次选秀的名单做得密不透风,直到临近选秀前一日才通知到各府。
不止打了众
人一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还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不是,我有个表姐想装病都来不及。”
“谁说装病来不及的,霍令仪不就装病躲过了一劫吗?”
听到此处,霍令仪的眼皮忽地跳了起来。
她当初收到礼部的选秀柬帖,就觉得透着古怪。
选秀都是十四五的年轻姑娘,怎会轮到十八岁的自己。
专门派人去打听,才知道这场选秀并非只给二皇子选妃,也有为景王越少珩选妃的意思。
这样一来便解释得通,以她这样的年纪为何也在名单之列。
应该是为了适配景王才放宽了年龄限制。
她与越少珩是同龄人,他们的生辰仅差一天。
霍令仪比他早一天出生。
她五岁起做公主侍读,入皇家学堂崇文馆与皇室血脉,各世家子弟一起念书识字。
按理来说应该是青梅竹马,但他们却是天生冤家的关系。
身为皇子的越少珩一直是学堂里的佼佼者。
不管君子六艺,论文辩道,无出其右者,深得当时授业的冯太傅欢心,不仅收做亲传弟子,还拿他来做学堂典范。
而她这个亲外孙女,则常被拉出来做反面教材。
冯太傅是霍令仪的外祖父,承袭齐国公爵位,兼任翰林学士与太子太傅,乃当世文学大儒,想拜他为师的人不少,但冯太傅却是个老顽固,只选最合眼缘的人。
哪怕是皇子,他觉得不合适也不会将就,就算是先帝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冯太傅向来一视同仁,就连身为血亲的霍令仪,做不好也会挨他打手掌心,甚至比旁人更严厉。
霍令仪不怕爹,不怕娘,唯一怕的就是这个外祖父。
外祖父越偏爱越少珩,霍令仪便越讨厌他。
霍令仪及笄后不再需要去学堂上学,与越少珩见面次数不多。
但每每见了面,他们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偶尔斗斗嘴,但大部分时候互相都不搭理对方。
她不愿意选秀,知道有味药材吃了会让皮肤起红疹,状若天花,当机立断连夜服下。
御医果然来查,结果红疹斑点把御医吓得脸都白了,跌跌撞撞跑出将军府回去复命,礼部信以为真,没有追究。
至于后来别人问怎么好的,只说机缘巧合来了个妙手方士给她治好,之后云游四方不知所踪。
“人虽没去,但上了名单不也一样。”
“谁把霍令仪名字加上去的,她可是大将军的女儿,还愁嫁吗?”
“名单是景王亲自勾选的,没有景王首肯,你觉得礼部的人敢写这个名单?谁不知道,霍令仪前不久得罪过景王,肯定是遭了报复。”
终于有人说到了点子上,霍令仪不禁抬手压在右眼皮上。
光洁饱满的额头有青筋隐隐浮动。
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压眼皮动作,实则是在压抑心中要杀人的念头!
她终于知道名单的古怪从何而来,原来是越少珩自作主张把她勾选上去,只为了让她也和那些老姑娘一样沦为盛京的笑话!
如今真相大白,霍令仪气不打一处来。
选妃事后,母亲总避着她愁眉紧锁,长吁短叹,被她追问时也只是温柔的笑笑,摸着她的脸,目光里饱含疼惜:“我的蛮蛮长得好,性格也好,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那都是他们没眼光,没眼光的人不要也罢!”
当时还觉得奇怪,只以为是自己任性推拒那些人,害母亲在媒婆面前失了脸面。
如今想来,母亲之所以忧愁,大概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份名单对她的影响,看着她在背地里遭人耻笑,但又无计可施。
这几个姑娘似乎并未发觉她们议论的主人公就在自己身后,说说笑笑往别处走去,声音渐行渐远。
霍令仪没跟上去,绷着一张玉雪洁白的小脸,樱唇紧抿,秀眉深蹙,任谁都看得出心情不太好。
喜鹊跟自家小姐同仇敌忾,气咻咻的说道:“怎么会有这般可恶之人,仗着自己是皇亲贵胄,就可以肆意羞辱人吗?”
霍令仪也气得咬牙切齿,将手中的锦囊捏在手心中来回磋磨:“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这种顽劣的家伙,要不是生在皇家,看我不将他狠狠打一顿。”
“小姐,这话可说不得。”喜鹊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左右查看是否有人听见,这种话可是以下犯上啊!
香雪铺的张掌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在她们二人身后幽幽喊道:“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