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义勇为?”越少珩冷笑,要不是昨日亲眼看着骆雍闹事,他可能会信,怕不是故技重施。
郭信回无奈道:“我也不太清楚,霍小姐昨夜收到的消息,今早来找我时托我问问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小舅舅不来,那我再问问别人。”
越少珩没吭声,垂眸抚摸着笨虎的脊背,浓黑的长睫掩藏住主人眼底的思虑。
笨虎正眯着眼舔毛,忽然被人拍了拍屁股。
它毫无动静,只当情趣,舒坦得直眯眼。
直到被主人遗弃扔到地上,它尴尬地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主人走了,地上只有一个蹴鞠陪着它。
笨虎霸占了主人的黄花梨椅子,看着离去的三人。
它耳尖一动,听闻主人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江野跟我推荐望江楼的蛋黄酥酥脆可口,你吃过不曾?我还没尝过,且去试试。”
“正好顺路!一起啊,姑娘们也喜欢吃这个,买些给他们。”
越少珩冷然与他割席:“你自己借花献佛,别扯上我。”
郭信回:“……”
*
兴云社。
偌大的场馆被划分为多个场地,但今日被郭二公子一人全包,因此馆内除了几名伺候的仆役外,就只有他们四个。
场上有三人在练蹴鞠,却只有一个蹴鞠在空中翻飞。
霍珣站在场地边缘苦心钻研耍出漂亮技巧,脚下蹴鞠越踢越高。
而孟玄朗脚下的蹴鞠却极其不听话,颠了两回便会被踢飞。
他已经不知练了多久,额上全是汗水,胸襟也被打湿,他带着歉意地看向霍令仪,不知说了几回“抱歉”。
霍令仪小跑着把蹴鞠追回,来了一个漂亮的神龙摆尾,蹴鞠从她双脚跃起,乖乖停在她的脚背上。
“孟学士,不要着急,你其实很有天赋,才练了半个时辰就练会了颠球,虽然只有两个,但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孟玄朗煞是惭愧:“霍小姐还是不要夸我了,我自惭形秽,五岁孩子踢得都比我明白。”
霍令仪饱满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听他语气低落,她温柔笑着说道:“不要妄自菲薄嘛,我再来教你。”
“好。”孟玄朗被她鼓励的目光注视,更愧疚了,擦了把汗,继续投入其中。
场下剩余的一人在矮榻上歇息。
盛娴目不转睛盯着霍令仪教导孟玄朗学蹴鞠,她还未曾见过霍令仪教除弟弟以外的男子。
这般温柔细心,甚是少见,陡然生出一种好事将近的感觉,不自觉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盛娴朝霍珣招了招手,“哎,阿珣弟弟,她这样的状况多久了?”
霍珣抱着蹴鞠过来坐下,接过奴仆递来的汗巾擦了把汗,望向他们二人,仔细回忆了一下:“一个多月吧。”
盛娴感慨道:“难怪我无知无觉,这个月忙着给太后寿辰准备礼物,我都没跟你阿姐见面。”
接着她话锋一转,并没有因为他是霍令仪喜欢的人而嘴上留情:“只不过他真的合适吗?走路都没学会就想去赛场上跑步,这不是直接把破绽递到别人面前吗?你阿姐怎么随便拉了个人就来,这简直是色
令智昏啊。”
“孟学士也没有那么糟糕,他来之前连一个球都颠不了,如今能颠……第三个了!”
盛娴无奈一笑:“你们姐弟可真会照顾人心情。”
场地外忽然传来郭信回的声音:“阿娴!我回来了,给大家买了望江楼的点心,过来休息会吧。”
盛娴高兴地起身,正欲迎上去,却在看见自己丈夫身边多出一个人时,停下脚步。
霍令仪隔得远,耳朵却很尖,听到点心二字时,蹦跳着转身。
满脸的兴奋在看见越少珩时僵住,他怎么来了。
郭信回对场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浑然不觉,拎着两个食盒走过来,招呼众人落座。
他一边取出食物,一边说道:“阿娴,我给买了你最喜欢的透花糍,有豆沙,莲蓉和甜枣口味。不知道大家喜好,便随意买了些,大家都来尝尝。”
说罢他便取出了蛋黄酥,奶皮酥,雪片糕,腰果,还有解渴的紫苏饮。
郭信回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在座的人都认识越少珩,他也就不必再介绍。
“对了,我与景王顺道,就一起过来了,你们不介意吧。”
霍令仪慢悠悠地走过来,狐疑看了眼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越少珩,调侃道:“来者是客,介意我还能将他赶出去不成,景王,稀客啊,您来做什么?”
越少珩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说道:“郭信回盛情邀约,本王勉为其难过来看看。”
正给盛娴倒紫苏饮的郭信回只当没听见,心里不禁回想自己的两次邀约,也没有很盛情吧……
第16章 愿意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孟玄朗倒是第一次与景王产生交集。
其余人与景王都是朋友关系,唯独他不是。
他思索片刻,主动走上前与景王作揖行礼道:“下官孟玄朗,见过景王殿下。”
越少珩没接话,只是冷着脸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孟玄朗,黑沉沉的眸子里无波无澜,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旁的霍令仪不断咳嗽着,用眼神瞪他提醒,越少珩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孟玄朗抬头瞥了眼面前神情冷淡的俊美男人,他留给自己的只有半张脸,看上去并没有与自己交谈的意思。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位傲慢的王爷。
但无视自己的这股傲慢中,孟玄朗莫名能感觉到一股敌意,若有似无。
深思过后,他又觉得是自己多虑,景王只是单纯的傲慢罢了。
他们没有交集,何来敌意?
孟玄朗退至一旁不再多言,他身份低微,不入景王眼也是正常。
“孟老师,别见外了,快坐下来一起尝尝。”霍珣见孟玄朗有些约束局促,便主动上前拉他坐下讲话。
闲杂人等走了,越少珩才正眼看向霍令仪,似乎有话想同她说。
可是霍令仪半分心神都不在他身上,挤进矮榻上,与盛娴挨在一块。
盛娴问她:“你要哪个?”
霍令仪懒得净手,于是靠在盛娴肩膀上,目不转睛盯着瓷碟里的奶皮酥:“奶皮酥,我最爱奶皮酥了,可是热的?热的才好吃!”
盛娴用木筷给她夹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奶皮酥送到她嘴边。
奶皮酥新鲜出炉还带着热度,霍令仪咬了一口便觉得烫嘴,但未净手,脏兮兮的不敢拿,只好叼在嘴里用手扇风等温度适宜再品尝。
矮榻上各人聊得热火朝天,霍珣和孟玄朗探讨蹴鞠技巧,郭信回因照顾盛娴得力被她投喂了一口,夫妻眼里没有第二个人。
只有越少珩被冷落。
他看上去并没有落座的意思,抱臂站在原地,冷冷淡淡,一副生人勿近之姿。
虽面无表情,但态度里的孤傲,却是实实在在的,与底下的热络形成对比。
霍令仪注意到他还未落座。
矮榻上共挤了五个人,疏疏坐着所以才显得拥挤,若再挤挤,还能再坐下一人。
他明明可以开个尊口,让大家挤一挤,但他就是不愿意。
真是矫情啊。
可他就这么站着,未免也太显眼,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排挤景王呢,这说出去谁敢信。
霍令仪实在看不过去,伸出脚来,脚尖勾到他的衣摆,终于把他的目光吸引过来。
越少珩垂眸,顺着那双牡丹绣花鞋看去。
霍令仪微微坐起身,往后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来,因咬着奶皮酥的缘故,并未出声,潋滟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命令吗?
越少珩冷笑一声不搭理,他根本就不想坐。
他别过一张脸,冷得不可方物。
忽然,一双脏兮兮的手攥住了他的衣摆。
上好的云锦皱作一团,留下一道黑手印。
他沉着一张脸,往黑手印的始作俑者看去。
霍令仪恍若不觉,用力扯着,再次用眼神示意,这次还抬了抬下巴,眼里命令的意味更浓。
越少珩面无表情,扯着自己的衣摆与她抗衡。
那么拥挤的小榻,又是一群不熟的人,真当他这个王爷是谁都可以亲近的吗?
霍令仪耐心耗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道拉扯他坐下。
居高临下的人,忽然与众人平起平坐。
霍令仪嘴里的奶皮酥终于可以入口,她三下五除二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让你坐就坐,矫情鬼。”
霍令仪说得含糊极了,越少珩听不大清楚。
郭信回放了一盏冰饮到他案几前:“小舅舅,紫苏饮来一杯吗?”
盛娴把放了几味点心的瓷碟放至他面前:“听说是王爷请的,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