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规矩行礼:“霍将军,冯夫人安。”
冯衿示意她起来,与霍擎对视了一眼,便直入主题,询问她的意见:“青骊家中境况,我们二人已经知晓,心中不忍你孤苦无依,便想着收你做义女,不知青骊意下如何?”
柳青骊心潮跌宕起伏,似是被浪潮托举,将她送入了避风港。
她往一旁的霍令仪看去,霍令仪冲她微微一笑道:“青骊愿意做我妹妹吗?”
“那我能多个姐姐吗?”站在霍令仪身边的霍珣挠了挠后脑勺,也温和地笑了起来。
他昨夜被霍令仪敲打过,虽然并不了解事态,但也知道今日认亲是板上钉钉的事。
眼前这位柳小姐,长得好看,性情又比
亲姐姐柔顺温婉,他并不讨厌。
父亲母亲喜欢,姐姐也喜欢,应该也不是坏人。
柳青骊眼中饱含热泪,朝着堂上二人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响头:“青骊见过义父,义母。”
奉过茶,认亲之礼便成了。
柳青骊正式成了霍家的一员。
去上户籍时,她终于丢弃了柳青骊这个名字,冯衿许她自己起一个名字,柳青骊思索良久,想到了一个“蝉”字。
书中曾言,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
她渴望新生,渴望脱离过去的污浊。
柳青骊便为自己取名,霍明蝉。
*
八月中秋,九月深秋。
寒霜坠于林,青山换金衣。
大雁一路南下过冬,有一对大雁被人打下,送去了霍府。
礼部频频来访,送来聘礼,一箱又一箱的绫罗绸缎,金器珠玉,黄金银两如流水一般送入霍府库房。
冯衿操持着女儿的婚礼事宜,幸得明蝉为其打下手,处理得十分妥帖。
两个女儿一起待在闺房里绣嫁衣,亲密无间说些姐妹的闺房话。
日子在手指缝里悄然溜走,十月已经近在眼前。
霍令仪每三日便来公主府一趟。
要是放在平日,她这样频频造访公主府,会有人在背地里议论。
但如今情况特殊,便都理解了她为何常来。
原因在于公主府有喜。
盛娴怀孕三月,再过七个月,公主府要迎来第二个孩子。
盛娴怀孕初期,孕吐不止,将郭信回折磨得够呛,她的情绪也变得格外敏感,稍有一句不如意的话,就要流泪,真是两个活祖宗。
幸好有霍令仪和霍明蝉常来安慰,盛娴才停歇下来,时常跟她们二人诉苦。
其实只是夫妻间一点小摩擦,但放在盛娴眼里便是天大的事,常常一点没被满足,便觉得委屈,开始跟她们翻郭信回旧账。
郭信回也委屈,只能找兄长和十七舅舅诉苦。
但也并非日日如此,也有平和的日子,这种时候,霍令仪便能抽身去找越少珩说话。
住在东厢房的越少珩甚是无奈,霍令仪和他相处的时间被分割成两块。
一块给盛娴,一块给他,偏他还得了块小的。
这日,霍令仪拨冗前来,熟门熟路钻进东厢房去找越少珩。
院子里无人,寝殿也无人。
不远处的书房有说话声传来,霍令仪蹑手蹑脚靠近,躲在窗台下偷听。
原来是郭信回在跟越少珩诉苦。
郭信回坐没坐相,倒在罗汉榻里吃蕉:“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说话是错,她嫌我吵闹,那我不说话总成了吧,诶你猜怎么着,竟然也是错的,她说我不关心她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说法。小舅舅你来评评理。”
越少珩坐在屋中的摇椅里看书,闻言头也不抬:“怪你不会说话,这有什么难的,还要我教你吗?多哄着点不就完了。”
郭信回苦着脸说:“不,你不懂女人,好话讲再多,她们也能挑刺。”
越少珩搁下书卷,懒懒瞥他一眼:“那便是你自己做得不对,你若没错,她挑得出什么刺?你与我诉苦,倒不如先反省反省自己做了些什么惹她不高兴。”
郭信回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坐起,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啊,看来你是无法与我感同身受了,不过你也快要成亲了,我可不信小舅舅你成亲后还能像如今这般逍遥自在,霍大小姐的脾气可没有我家那位好呀。”
越少珩勾唇一笑:“哪里不好,我觉得挺好。”
郭信回瞧见他这样不禁摇头:“你与我成亲前一样天真,我倒是十分好奇你成亲后会不会有来找我诉苦的一天。”
郭信回歪歪斜斜靠在靠背上,得意地甩着香蕉皮,忽然想起往事,不由调侃:“我想起来了,皇祖母生辰宴之后,你天天来找我喝酒下棋,其实那会你就跟令仪吵架了吧。”
越少珩冷冷辩解道:“我找你喝酒是喝酒,下棋是下棋,随心而起,与旁人无关。”
“你就嘴硬,我还不了解你,你那会嘴硬得很,现在也是,我敢担保你成婚后也是如此,嘴硬可是要吃亏的。”
越少珩没吭声,望着窗台外的景色出神。
就在郭信回以为他不会接话的时候,越少珩忽然问他:“会吃什么亏?”
郭信回嬉笑不已:“终于晓得怕啦?”
越少珩冷嗤一声,白他一眼:“有何可惧。”
“我先不告诉你,我等你来求我。”郭信回忍不住拿乔,他想看小舅舅来求自己。
越少珩不以为意:“痴心妄想,顾好你自己吧,怀胎十月之后还要养育婴儿,有你苦头吃的,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
郭信回老神在在地看他:“咱们都要走这一遭,我走完了,也该轮到你了,你肯定得来找我求经讨教。”
“到时候再说吧。”越少珩不以为意,重新倚进摇椅里安静地看书,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未曾翻过书页。
郭信回安静了一会又开始闹腾:“哎呦,你说我怎么在最好的年华就当爹了,我还没玩够呢。小舅舅,你要是不想那么早当爹的话,可得注意些,怀胎十月,娘子辛苦,你也辛苦,若是成亲不满三个月便怀上,那你可得吃十个月的素了。”
郭信回意有所指道:“男人开了荤,大部分可是憋不住的。”
越少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憋不住?”
郭信回腰板一挺,极为自傲:“我憋得住,我可是少数。我娘子才不会弃我不顾……咳咳,不说了,闺房乐事,你不会懂的。”
越少珩轻笑一声,起身打算倒茶。
他站起来时,一眼便瞧见窗台下偷听的那道身影,二人目光相接,她悄悄吐舌,故作无辜状。
他倒了两杯茶,在郭信回伸手要拿的时候,一掌拍掉了他的手:“好了,你回去找你娘子,别来打扰我。”
郭信回佯装恼怒:“干嘛,赶我走?”
“我娘子来了。”
“……”
窗台下冉冉升起一个脑袋,霍令仪攀着窗沿站起,双臂一撑,便坐到了窗台上。
霍令仪笑眯眯地明知故问道:“在聊什么呢,我也来听听。”
郭信回撇嘴:“你来多久了。”
霍令仪卷着肩上的墨发,笑嘻嘻说道:“没多久呀,阿娴睡着了,她说,想要起来的时候就能吃到望江楼的透花糍,你去不去买。”
“……”
郭信回听命地从罗汉榻上爬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褶皱,无奈道:“真是两个活祖宗,我去买还不行吗。”
郭信回大步跨出院子里的垂花门,不多会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霍令仪正要回头与越少珩调侃两句,腰间便被一双铁臂揽住。
紧接着,身子一轻,她被人从窗台上抱进屋内。
霍令仪有些紧张地攀住他的肩膀,不敢乱动:“你伤还没好呢。”
越少珩将她带到摇椅上,他先坐好,再让她坐到自己膝头:“好了,你不是见过我伤口愈合了吗?”
越少珩往后一靠,霍令仪腰肢被他揽着,也被迫倒进他怀里。
她趴在他胸前,说道:“伤口愈合是愈合,可内里谁也瞧不见呀,指不定还没好呢。”
越少珩搂着她的腰肢,调整她的姿势,让彼此坐得舒服些,随即懒懒笑道:“我已经恢复练功十多日了,早就好了,还有半个月就要成亲,哪里敢不好呢。”
霍令仪撑着他的胸膛坐起,脸色微红:“你别乱来。”
越少珩嗯了一声,许她稍稍坐起,离得远些,但手臂却霸道地搂着她的腰肢不许走:“那你乖乖别乱动,我只是抱抱你。”
他替她整理被压皱的裙摆,铺在膝头,扬眉瞥她一眼,浅笑问道:“刚刚都听到什么了?”
“都听到啦。”霍令仪垂眸落在他衣襟上,神色淡淡,似是怀有心事,半晌后,对上他的目光,她才小声与他私语道:“阿娴怀孕之后,好不舒服,食不下咽,天天都想吐,瘦了一圈。别人怀孕显肚子,但她腰肢瘦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