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_海月火玉【完结+番外】(118)

  若是骑马,半个时辰的功夫能到,要是坐马车,需要一个时辰。

  如果步行,快者一个半时辰,慢者两个半时辰。

  二人去往闹市的马场,租赁了两匹马,随后骑上快马穿越长街往霍府而去。

  夜市繁华,虽不及上元节那样摩肩擦踵,但是也十分热闹。

  越少珩特意去了趟望江楼,买了新鲜出炉的奶皮酥,用油纸包着,揣进怀里防止它坏掉。

  骏马快速穿过街道,路过平阳侯府时,正巧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侧门。

  一个穿戴着披风,浑身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马车走下来。

  看身形,是个女人。

  越少珩只扫了一眼,来不及细看,骏马的身影就已经飞快掠过。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来到霍府,他们在巷子外寻了个地方拴好骏马,轻车熟路翻墙而入。

  在院中行走时,便觉得有些异常。

  异常的安静。

  来到平湖居,更是怪异。

  回廊下的灯笼往常这个时候,都有喜鹊点亮,随后挂到廊下照明道路。

  但是今天的院子,不仅一片昏暗,还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大门落了锁,窗户也关得严实。

  撬开她屋子里的窗户翻了进去,屋内除了有她平日里爱点的熏香味,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他掏出夜明珠,照亮了屋内光景,果真空空如也。

  青山被他派去外面院子里调查,他则在屋内转了起来。

  桌上有好几本书叠在一起,压住了底下一张纸。

  他拿开书籍,取出这张特别放置在此处的纸条,借着夜明珠的光晕,照亮了上面写的字。

  “猜猜我去哪儿了。”

  簪花小楷轻盈雀跃,仿佛能看到她写下这句话时,骄矜得意的小模样。

  越少珩垂眸一笑,果真是外出了。

  闺阁少女不会夜不归宿,除非是与父母亲人一道出远门。

  去哪儿了呢?真是难猜啊。

  他将纸条塞进自己怀中,摸到了特意给她买的奶皮酥。

  既然她不在,他只能自己吃掉。

  好在一路过来,奶皮酥降到了适宜入嘴的温度,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他随意翻开她压在上头的那几本书,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书籍,唯有一本叫《妖狐秘史》的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夜她说过,她是诞生于天地间的一只灵狐。

  与这本书有干系吗?

  不做他想,他已经翻开了这本禁书。

  ……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响了轩窗。

  “殿下。”

  越少珩将这本尚未看完的书塞进怀里,上前推开轩窗,与打探消息回来的青山碰上面。

  “如何?”

  青山答道:“回殿下,霍家除了霍大人外,都随冯家一起去仓山的庄子里避暑了,才走没两日。”

  越少珩沉吟片刻,追问:“多久才回?”

  “听奴仆说,他们往年都会小住一个月,等暑气过了就回来。”

  既然已经知晓她的去向,越少珩也就放下心来,只是想到又有一个月不能相见,脸色就沉了下来。

  回程二人慢悠悠地骑马走在街道上。

  夜市散去,街道上人烟稀少。

  越少珩一路上心不在焉,险些将骏马骑回到景王府,还好被青山及时提醒,要先将骏马送回到马场,再步行回景王府。

  越少珩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调转马头与他一起回到马场。

  一旁的青山率先下马,牵着缰绳,将木牌一并递还给马场伙计,回头却见越少珩仍骑在骏马上,望着远处星空出神。

  马厩大门外悬挂着两盏黄色的灯笼,暗黄色的光晕落在他的肩头,像是洒下了一层霜雪。

  街道外已经空无一人,他的身影在黑夜中更显萧索。

  青山知道殿下此时心里想着的应该是霍小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几日过去了,好几个春秋了吧。

  发病时景王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嘴里念的是霍小姐的名字。

  醒来后,神思寥寥,常独自坐在书房里,看他给霍小姐作的画。

  人虽不在近前,他却能凭借记忆画得一丝不差。

  二人

  虽未有同框的画作,但王爷悄悄将两个人的画像拼到了一起。

  起先他也不知道殿下的画像从何而来,直到殿下让他将一卷画轴送去给孟玄朗,他才窥见一二。

  画卷被裁成两张,留下来的是柳青骊的画像,而裁去的另一半,听孟玄朗解释,是景王的画像,那日在丹青阁由他亲手所作。

  殿下向圣上请旨失败,不仅是殿下焦心,他们这些手下也跟着忧虑。

  到底何日,才能看到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青山走上前,劝道:“殿下,咱们该回府了。”

  越少珩望着天边的上弦月,倏尔咧唇一笑,侧眸看他一眼,吩咐道:“不回府了,去,买下两匹马,随我去仓山。”

  *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焰火透过白色的灯罩映出茕茕幽光。

  柳青骊孑然一身枯坐在绣凳上,趴在圆桌上望向灯罩里闪烁的焰火出神。

  手指抚摸过桌面上的布料,凹凸不平的纹样,可以在脑海里拼凑出一幅凤戏牡丹图。

  这是她的嫁衣。

  “呀。”一根未收好的银针扎到了她的手指,血珠顿时冒出,她含住指尖,口腔中蔓延起一股血腥味。

  她坐起身,往屋外看去,翠微去了许久都没回来,可是又被人为难了?

  望向绣篓里已经用尽的丝线,她心头上的乌云越发浓重。

  屋外传来声响,是翠微回来了。

  “小姐,奴婢回来了,管事那边说,还未采买丝线,让我们再等等。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翠微想到这些时日被管事和其他奴仆的孤立忽视,忍不住伏在她膝头偷偷落泪。

  柳青骊摸着她的脑袋:“别哭了,是我连累你受苦了。”

  翠微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抓着她的衣袖仰头问道:“老爷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前他很宠爱您,最好的东西都会送到小姐你面前,您是不是惹老爷不高兴了?您不如去哄哄老爷吧,这可是您的终身大事,老爷不会连嫁妆都不愿意为小姐您准备吧。”

  别人家都是在婚期前三个月提前准备,而钦天监为他们定下的亲事,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可是仓库那边却迟迟不见盘点,难不成,老爷真不打算嫁女吗?

  “我不在意这些,只要能顺利出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相信他也不会在意的。”

  “可是……”

  “不用再说了。想办法,让外出采买的丫鬟帮我买些丝线回来。”柳青骊摘下头上一根簪子,看清楚是霍令仪送自己的,又默默摘了另一支翠玉簪,塞进翠微手里,对她叮咛。

  翠微望着手里的玉簪子,惋惜道:“小姐,这可是夫人留给您的。”

  “不要了,早就不想要了,她留给我的东西,我一件都不想要,若是可以,我多想身体里的骨血都一一还给她。”柳青骊推开翠微,孤身进了里间,躲进床榻里默默垂泪。

  翠微沉默着退出了屋子,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柳青骊攥着手中的缠枝累丝金簪,不由挂念起霍令仪来。

  她有许久没见过霍令仪了。

  她很怀念和霍令仪在一起玩闹的时光,她可以抛却一切烦恼,去感受快乐。

  和孟玄朗在一起时虽然也很开心,可是男人给的开心,和姐妹给的开心,始终是不一样的。

  端午之后,她尝试过溜出府找霍令仪,但是被管事抓了个正着。

  自此他加强府内巡逻,后门派重兵把守。

  她像是笼中雀,被彻底困在了这一方天地中。

  等到柳靖回来,圣上的赐婚圣旨犹如天降甘霖,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可是,柳靖撑起了一把伞,将所有的甘霖全都截断。

  两个月后,她真的能坐上大红花轿安心出嫁吗?

  她很害怕,柳靖会对孟玄朗下手。

  毕竟,灵泉寺里那个轻薄过她的赵晋,就是被柳靖手下的暗卫杀死的。

  她那日在后花园一个角落里小憩,不小心偷听到阁楼上,他与暗卫的对话。

  他不仅杀害了赵晋,还趁机将此事嫁祸给景王,挑拨赵家去对付景王。

  好一个蛇蝎心肠的男人。

  她从前不谙世事时曾视他为慈爱的父亲,不知从何时起变了质,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令人恶心的贪婪。

  他们是父女啊。

  不,准确来说,他们其实并无血缘关系,而是养父女的关系。

  她的母亲是在怀了她之后,惨遭她生父抛弃,无可奈何之下才北上投奔柳靖。

  柳靖年轻时游历江南,那会是个风流放荡的恩客,游走在许多红粉知己之间。

  她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这是她母亲清醒时与她亲口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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