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_海月火玉【完结+番外】(113)

  穿堂风呼啸,像是被粗粝的砂石擦过糙纸,暗哑得不像话。

  狐狸留下的齿痕,或轻或重,痕迹不一,它眯着眼睛小口啃噬骨头,发出愉悦的啃咬声。

  咽喉脆弱之地,迎来它的天敌。

  他终于如大厦崩塌,彻底跌落躺在矮榻上。

  像是离了水的鱼,剧烈呼吸着,喃喃喊她的名字,令仪。

  她趴在他肩膀上,咬了他的下巴一口,鼻尖碰触着他的鼻尖,呵出的酒气醉人:“原来你的心上人叫令仪,可是如今要与你成亲的是狸娘我,怎么办,你要她,还是要我。”

  她在他唇边徘徊,柔软的唇轻触他的嘴角、脸颊、鼻尖,如蜻蜓点水,羽毛轻扫,将他勾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他像沙洲里濒临渴死的旅人,不断仰着头去寻解渴的绿洲。

  可她偏不让他如愿,双手捂在他的耳朵上,将他牢牢控制,势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你要谁?”

  越少珩死死扣住她细软的腰身,最后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听话地说道:“狸娘,要狸娘。”

  “真乖。”霍令仪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她

  望着眼前蒙着眼睛的俊美男人,他的脸红得不像话,耳朵也红得滚烫,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不断提醒她,该给些奖励。

  她心头一软,如愿许他一点奖励。

  却不料正中圈套,原本温顺听话的犬,变成了狼。

  登堂入室,撩动一池春水。

  原本放在榻边的执壶滚落到地上,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咕咚一声闷响,翻滚了几圈。

  荼蘼遍布山野,霍令仪双眼骤然浮起潋滟水色,神魂游离出窍,在大殿里横冲直撞,可殿内迷雾浓云,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狐狸兽性难驯,猛地张开口,利齿咬在猎人探索的骨节上,狠狠磨牙惩戒他。

  锋利的刀刃忽然变成坚韧有力的藤蔓,试图在洞穴里找到狡猾的狐狸,与她周旋,对峙,扭打。

  奋力挣脱的狐狸忽然被藤蔓缠紧,狐狸幻化出一双柔荑,攀援着罗汉榻的背板而上,试图逃离。

  藕臂雪白纤细,与暗色雕花木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锋利的爪子在雕花木板上划擦出抓痕。

  霍令仪的神魂在大殿里奔走,迷雾中看见一道光,她疯狂地追逐着光亮逃窜。

  越发近了,明媚的春-光铺天盖地映入眼帘,她撩开最后一层纱幔,得见天日。

  越少珩摘下蒙在眼睛上的东西,垂头看去。

  榻上的人已然阖上双眸,檀口微张,呵出一口雾气,墨发如云,凌乱堆在雪地里,潋滟的晕红遍布漫山遍野。

  青年在榻上静坐了许久,殿内的滴漏不知不觉越过时限。

  他起身,抱着人走入池水中,为彼此擦洗干净。

  五石散的药效终于是过去了,池水寒凉,激得怀中人躲进他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越少珩自觉应该平静了下来,可是为她擦洗却是一件更折磨人的事。

  霍令仪身上的药效已散,再重新泡进池子里,她觉得冷,像是坠入冰雪之中,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靠去,整个人蜷缩起来。

  睡梦中,竹夫人变成了炉夫人,在寒凉的环境中格外温暖,她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

  月色苍茫,纱幔卷起又落下。

  池子里依偎着一对鸳鸯,好似交颈而眠。

  水面恢复平静,越少珩餍足地侧头亲吻在她耳后,像是在与她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何日可以娶你,白狸娘。”

  他因为这个名字,又轻笑了下,鼻尖蹭着她肩窝,思索着明日之事。

  歇够了,怕她着凉,于是抬着人破水而出。

  抱她坐到榻上,耐心为她擦拭水渍,再为彼此换上干净衣物。

  取过帕子为她绞干头发,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做得格外细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案几上有玉梳,他小心梳理,却还是被打结的墨发阻碍通路。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他无奈地低下头来,仔细将缠绕的发丝疏通。

  他伸手穿过她浓密的乌发,带着点潮意的发丝如丝绸一般柔滑。

  他爱不释手把玩着,一会摸摸她的脸,一会摸摸她的耳垂。

  耳坠已经取下,但不知掉落去了何处,殿内光线不算亮,一时间找不回来。

  霍令仪靠在他怀中,二人墨发交叠,分不清你我,他忽然取出自己的一缕长发,与她的头发叠放到一起,打了个死结。

  可头发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动散开,他不厌其烦,做着一遍又一遍。

  殿宇外有哨声,是他的暗卫在寻他。

  时候不早,还有旁的事要做,越少珩纵使有些不舍,也不得不抽身离开,结束此间事宜。

  他捞过一旁的外袍为她穿好,自己也换上干净的衣服,触碰到衣内一件冷冰冰的玉器,他将其取出。

  是她丢失的金镶玉连理枝手镯。

  他思索片刻,最终抬起她软绵绵的手,再次套了进去。

  这回不可再弄丢了。

  *

  当夜,霍令仪就被越少珩悄无声息送回霍家。

  她在席间失踪一事,并未声张,知情人甚少。

  大众的注意力只落在景王火烧刑部这件事上。

  当时宴席已经接近尾声,众京官离宫后不久,京兆尹忽然呈上急奏送到圣上面前。

  圣上得知景王忽然半途离席,竟做出火烧刑部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当场勃然大怒,速命锦衣卫将人带回。

  刑部的火很快被浇熄,负责此事的锦衣卫进去检查损失情况,发现屋内所有重要文书全被火浣布包裹,没有损失一毫。

  只是刑部的楼宇外表被烧损,要修缮好,恐怕得费一大笔钱。

  去寻越少珩的锦衣卫被他的亲卫告知,景王有事要处理,明日才能进宫面圣,届时会给圣上一个交代。

  锦衣卫空手而返,恐遭圣上降罪。

  见不到人,锦衣卫绝不可能轻易离去。

  两队人马在府门外已经拔刀相向,只差刀光见血。

  在千钧一发之际,景王出来了。

  亲自递上一封亲笔所书的奏章,让锦衣卫回去复命。

  锦衣卫面面相觑,圣上的旨意是见人,不是见奏章。

  但迫于形势,锦衣卫分派两拨人马,一拨进宫送奏章,一拨留在景王府盯紧了他。

  圣上看完奏章,面色凝重,却没再下旨要景王马上进宫,挥手示意他离开,自己则独留在御书房内。

  殿内烛台燃了整整一夜。

  第83章 立功穿透无边夜色,紧紧握住她的手……

  鸡鸣时分,天色泛着鱼肚白。

  冯衿披衣起身,陪着霍擎更衣梳洗,准备将他送出府门。

  院中一路走来花团锦簇,正是茉莉开得最盛的时候,花蕊洁白,满园飘香。

  霍擎与她走在廊下,对她叮嘱道:“这几日,京中恐生事端,你们留在府中,不要轻易外出。”

  冯衿挽着他的手臂,担忧问道:“朝堂上的事,我不与你多问,只是想问问,景王会有事吗?”

  霍擎侧眸:“你怎么担心起他来?”

  冯衿轻轻打了他的手臂一下,目带幽怨地看他:“事关你女儿的幸福,我不能多问?他会没事吧?”

  昨夜霍令仪失踪后,冯衿被长公主召见。

  事关重大,她没有隐瞒,只说景王已经派人去找,很快便能找到,让她切莫声张。

  女儿不见了,冯衿万般焦心,但不管她如何追问长公主,长公主都无法给她一个准数。

  只是与她坐在偏殿里说些安慰的话。

  说到两个孩子,她们互通了一下信息,心里有底,都欣慰极了。

  宴席散去,人却始终不见,刑部还走水了,冯衿忧心忡忡。

  好在二更天,景王将人安全送回。

  她与霍擎一起将霍令仪接回府

  里,霍擎见到昏睡的霍令仪,脸色非常难看,他有许多话要问越少珩,但越少珩似乎有急事,只能匆匆与她交代事情经过便自行离去,还说改日登门谢罪。

  霍擎将霍令仪送回房中,再匆匆赶来,越少珩已经离开。

  还是冯衿将事情转述给霍擎听的。

  霍擎听后怒不可遏,抄起宝刀便要去骆家讨要说法,冯衿将他拦下,一阵劝说后,才打消他的念头。

  廊下二人停下脚步,霍擎脸色并不好看:“不知道,风声很紧,我也没打听出来,景王这个事,犯了众怒,恐怕不好交代。”

  冯衿恳请道:“这件事他实在冲动,可他是为了令仪,我又无法责怪,要是圣上问罪,你替他说说好话。”

  霍擎没有直接答应,只说:“我心里有数,你别管,看着令仪,别让她到处乱跑。”

  冯衿将人送出门后,也无心再回屋睡回笼觉,用过早膳后,干脆去平湖居看霍令仪。

  还未敲门,喜鹊就已经急匆匆地拉开门闩跑了出来,险些撞到冯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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