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_海月火玉【完结+番外】(11)

  若只是花枝招展的打扮,没打扰到近前,殿下不会当一回事。

  偏偏有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胆敢给殿下下药。

  他依稀记得,那一夜整个王府灯火通明,从上至下彻查了一遍,与此事相关者全都下了狱,剩余那些没参与的奴仆

  一律发卖,重新换了一批人。

  此后也再没有奴婢近身伺候过,都是由他和青山两个人照顾景王的起居。

  殿下不喜欢女人靠近他,那今日车上者,何许人也?

  江野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也仅有六成把握。

  “殿下,马车在外面了,可要继续出城?”

  越少珩意兴阑珊道:“不去了,打道回府。”

  江野已经退到门边,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询问道:“那两个锦衣卫,可需要属下去警告一番?”

  榻上的主子迟迟没有定音,江野弓着的身子僵在原地。

  车厢内一片寂静,忽听闻上头一阵动静。

  抽屉磕碰发出闷响,香炉瓷器起盖擦碰,金器在瓷器边上划过,细粉砂砾研磨声簌簌作响。

  时间仿佛凝固,一切都慢得惊人。

  江野动也不敢动,自知失言,额上隐隐有冷汗落下,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等候发落。

  直到一阵腊梅与玉兰交融的清冷香气在车厢内飘荡,越少珩才慢悠悠地开口。

  “多管闲事,回去领罚。”

  江野如蒙大赦,磕头认罪:“属下知错。”

  “出去。”

  江野跪着膝行退出车厢。

  关门时,发现原本放在门边的蹴鞠没了踪影。

  他收回目光不敢细看,安静掩上车门,牵出马车,改道回府。

  *

  将军府。

  喜鹊提着烧好的热水进屋,绕过山水屏风,便见净室内热气缭绕,香风阵阵。

  而净室内放置的香樟木浴桶此刻却不见人影。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喜鹊慌张地把木桶放到地上,跑到浴桶前检查,水面咕嘟咕嘟冒出泡泡。

  紧接着,一道倩影破水而出,险些把喜鹊吓到。

  霍令仪从容游到浴桶的另一侧,湿发披肩,香肩半露,笑得餍足。

  洗去铅华后,她的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嫩白细腻。

  大概是泡得久了,肌肤泛着红润的光泽,如芙蕖般的灼灼春色看得人口干舌燥。

  饶是见得多了,喜鹊也总是忍不住感慨,将来谁娶了她家大小姐,可真是便宜他了。

  喜鹊伸手去探水中温度,给她添了热水后,拿起浴桶上的棉布给她擦背:“大小姐,再泡一会就出来了。”

  霍令仪趴在浴桶边沿,眉眼间皆是慵懒春色:“难得午后泡一次澡,竟然比夜里泡澡还舒服,一会歇晌我得好好睡上一觉。”

  “得擦干了头发再睡。”

  霍令仪睡眼惺忪:“给母亲说了我不去用膳的事了吗?”

  “说了,夫人担心小姐有没有摔伤,还想去请个大夫呢。”

  霍令仪被吓醒了:“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喜鹊笑着安抚道:“奴婢晓得的,跟夫人解释过了,就是沾了些泥巴,不碍事,夫人听完后就放下心来了,说让小姐好好歇着。”

  “嗯,那你有见着阿珣吗?”

  “没有,听阿欢她们说,小少爷今早出门至今未归,许是去学舍里跟队员们练蹴鞠呢,晚膳时就会回来了。”

  国子监一年一度的蹴鞠比赛,马上就要迎来决赛。

  由霍珣所在的治事斋,和骆贵妃亲弟弟骆雍所在的经义斋一较高下。

  还有五日就要比赛。

  霍珣这些天整日泡在蹴鞠场,回来后也在院子里苦练。

  夙兴夜寐,十分辛苦。

  霍令仪不能为他做什么,于是决定最后这几日拿绢布亲手给他裁做横幅,等着比赛那日喊上他的长随福贵一起拉横幅助威!

  除了做横幅,霍令仪手头上要做的事也不少。

  比如母亲让她抄经,准备去灵泉寺还愿,她还一个字都没抄呢。

  好多事还没干,可是她一件都不想干。

  今日折腾了这么多事,她都乏了,还是歇一歇再说。

  霍令仪再次沉入浴桶中当一条只会吐泡泡的鱼。

  再多泡了一会,霍令仪才在喜鹊的催促下起身。

  擦拭干净水渍后喜鹊又给她浑身涂了细腻的香膏,整理好后才换上干净衣服出来。

  霍令仪坐到圆桌前用膳,喜鹊拿干净的帕子给她绞干头发。

  霍令仪的头发乌黑柔顺,少不了喜鹊的功劳。

  她会做茶籽发油给霍令仪敷发,也会拿剪刀替她修剪分叉的头发,力求让自家小姐从头发丝到脚指头,每一处都完美。

  替她绞干秀发后,喜鹊又去忙活其他事。

  先是把桌上的碗碟收拾交给其他丫鬟,再去把她的衣服拿去后院交给洗衣丫鬟清洗。

  拿起粉色的衣带时,喜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嗅了嗅衣服上的味道,除了霍令仪平日用的香膏味,粘在脸上的腊梅香粉味外,还有一味陌生的沉香气味。

  她在盯梢时没来得及提醒霍令仪,一个陌生的小娘子就从另一处过来了。

  眼看着霍令仪钻进马车内躲过一劫,她就没有声张。

  未曾想,景王竟然也在车里!

  可她明明看到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男子离开了马车,难不成她糊涂记错了?

  之后马车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她一概不知。

  只知道小姐和景王在里面待了挺久的。

  后来小姐出来时尽显狼狈,脸上身上全是白色的香粉。

  抱着抢回来的蹴鞠,又气又委屈,路上还一个劲的骂景王贪得无厌,是个不要脸的强盗恶霸。

  不管她怎么打听,小姐只说和景王起了些争执。

  不仅强占蹴鞠,还跟她抢夺瓷瓶。

  喜鹊心里唾弃,好一个霸道顽劣的纨绔王爷,怎么看上什么都要硬抢!

  但她给霍令仪除衣物时发现了腰带的打结方式不对,内里衣物也不对劲。

  原本右衽在上的,却变成了左衽在上,显然衣服被脱下来过。

  景王一定是在马车里欺负她家小姐了!

  好一个欺男霸女的好色之徒!

  喜鹊吓得魂不附体,这可不是小事。

  她连忙给小姐检查身体,可又不见半点痕迹。

  那到底是欺负了,还是没欺负呢?

  喜鹊拿不准,但也不好意思问。

  从前年幼,小姐被一个人人称赞的正人君子占了便宜。

  那时年纪尚小,又是头回碰上这种有理说不清的事,揭露不成反被污蔑,心里委屈。

  但为了顾全名声和彼此脸面,只能忍气吞声。

  小姐不想让夫人担心,便自己一个人受着,导致日日煎熬,夜不能寐,憔悴了好久。

  但气不撒出去,憋在心里只会让人郁郁寡欢。

  小姐干脆痛痛快快报复了一场,也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她刁蛮跋扈,她都泰然处之,无所畏惧。

  小姐向来不是个委曲求全的性子,真受了委屈,哪里是如今这样放松的表现。

  总之,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她抱着衣服从净室里出来时,看到霍令仪趴伏在美人榻上看她买到的话本子下卷,看得入迷。

  日光穿透廊下湘色竹帘,疏朗光线散射入窗棂,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给趴在美人榻上的霍令仪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霍令仪只着一件月白单衣,乌发如瀑,柳腰纤柔,曲线玲珑,尽态极妍。

  她以肘支撑,趴在榻上翻阅话本子,未着罗袜的纤细小腿露了出来,脚丫子一晃一晃地交叉在一起。

  看到有趣的地方时,时而掩嘴偷笑,时而开怀大笑,碰到感人泪下的地方,也会泪湿罗裳,喜怒哀乐从不掩饰。

  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半点不知愁滋味。

  生在富贵人家,无病无灾,不愁吃喝,也是一种福气。

  喜鹊无奈笑了笑,推门离去。

  喜鹊离开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再回来时,霍令仪竟趴在榻沿睡了过去。

  她走过去给霍令仪盖上毯子,霍令仪翻了个身,往绣枕上蹭了蹭,嘴巴一张一合,喃喃自语。

  听她呓语,喜鹊不禁凑近了听。

  “别抢我东西……小偷……强盗……”

  “老光棍!”

  喜鹊:“……”

  第9章 家宴如翡君子,淑女好逑

  黄昏将至,暮色四合。

  家家户户门上挂起灯笼,为归家的亲人点亮一盏指路明灯。

  将军府内的奴仆聚在廊下点灯,端菜丫鬟从后厨鱼贯而出。

  由廊下经过时,盘中珍馐一路飘香,剔缕鸡,飞孪脍,蒸鲥鱼、糖蒸茄,青虾卷,色香味俱全,引来

  一众奴仆眼馋。

  自从将军回京后,往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接连好几日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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