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驴车远去,阮柔微微叹气,回到家中,就迎来了阮父荆母同样带着疑惑的视线。
“雅雅,你最近怎么了,一直忧心忡忡的?”荆母问。
“我在想录取通知书的事。”阮柔答,“前几天我去问郑倩,郑倩说想找地方查查成绩,今天她去县里打听,不知会不会有波折。”
荆母面露犹豫,而后阮父捏了捏她的手,荆母这才下定决心,“礼雅,你对高考成绩有把握吗?”
第576章 面对荆母的询问,阮柔自然给出肯定的回答,“爸妈,我觉得……
面对荆母的询问,阮柔自然给出肯定的回答,“爸妈,我觉得我考得很好,不说满分,湖市大学肯定没问题。”这会儿可不是谦虚的时候,而且,不是她瞎说,哪怕按原主以高中时候班上同学们的水平对比,她的分数也肯定算高的。
荆母好似得了什么鼓舞,露出一个欢欣的笑,“那就好,你有把握,我就厚着脸皮再打扰一下你宋姨。”
宋姨?
阮柔眨眨眼,回忆一番才在记忆中找到对应的人,荆母口中的宋姨是她之前在大学的同事,同属教师阵营,两人关系很好,只是后来,阮家出了事,对方只觉唇亡齿寒,不敢继续在教学一线队伍,而是找关系调去了教育局那边,前些年教育事业基本荒废,宋姨也不怎么出现在人前。
宋姨明显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故而荆母这些年从没有找过对方,更准确点说,荆母从没主动联系任何人,既怕给人家带去麻烦,让人为难,也担心对方不理会自己,徒增伤感,但现在,事关女儿的未来,就算冒险,她也愿意试一试。
她咬咬牙,“我这就给你宋姨写信去问一问,按理说湖市大学招生也归教育局管的,她铁定知道。”
阮柔一怔,不是为旁的,而是突然想到,为什么原主上一世没有这一出,是因为这几天她闹的动静有些大了吗?
原主不知道自己的通知书会被调换,可后面其他人考上的都收到了,笃定自己能考上大学的原主除去着急愤怒伤心委屈,却没能做什么,究其原因,跟荆母一个心理,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别人带去麻烦罢了。
但凡原主多说几句,荆母可能就会跟现在一样托宋姨查一下教育局系统,或许就能避免两次被夺录取通知书的结局,阮柔着实有些为原主感到惋惜。
“妈,谢谢你,也帮我谢谢宋姨。”阮柔抱住荆母直撒娇。
荆母有些受不了这煽情场面,将女儿推远了些,“跟我还用说这些,你要是有空,待会饭就由你来做,我正好有空想想信怎么写。”
主要是她不确定信件还会不会被抽查,按理她们一家下放已经好几年,一直老老实实,应当没人再关注,可保不齐当初举报的人还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这信的内容得好好斟酌,不能有丝毫容易引起人误会乃至往坏方向做解读的可能性。
早午饭自然由阮柔殷勤表现,可惜材料有限,最后也不过红薯杂粮粥、一大碗大白菜以及一小碟咸菜罢了。
三人早已学会了默默吃饭,不对食物的简陋和稀少发表任何抱怨和不满,起码,今天吃饭是带着希望的。
做饭的时间,荆母的信已经写好装进信封,接下来的问题是,该怎么把信寄出去。
说起来还是冬天行路难,坐驴车目标太大,气氛有些沉默,阮柔咬咬牙,“这信我去寄。”无非就是走去镇上,大不了多穿点再带个暖手炉。
阮父和荆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同意女儿辛苦跑一趟,阮父还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自从入冬后天天发疼的膝盖,到底熄火。
下午显然是来不及了,阮柔预备两天后再去,郑倩今天刚去镇上,她明天紧跟着去也太过显眼,不如再过上一天,说起来,也不知郑倩去镇上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心不在焉度过一下午,阮柔还想到一个主意,不管荆母这封给宋姨的信寄出去后结果如何,她都可以扯着虎皮拉大旗,左右永安村的人又不知道湖市教育局的内部操作,她完全可以说已经提前打听到自己考上了湖市大学,只等收到录取通知书,这样,孙根肯定不敢再偷藏她的通知书。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问题大概率能解决,但保不齐孙根还会继续打其他人的主意,不止是担心别人同样被剥夺上大学的机会,还因为不想看孙根那歹人继续阴谋得逞,受不到任何惩罚。
还得想个办法,把孙根从村支书的位置拽下来,那么,教育局宋姨这层关系就不能先暴露,她得找郑倩商量一下,怎么去做这一盘戏。
天黑前,驴车总算从镇上回来,阮柔远远观望,从其面上神情瞧不出什么,她只能耐心等待,想必郑倩晚上会抽时间出来跟自己碰一面,她且等着就是。
果不其然,吃过晚饭后约莫一个小时,门口就有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阮柔窝在炕上取暖,实则心神一直留心外面,甫一听到动静,立即弹跳而起,裹上厚棉袄直接出门,与冷空气接触那一刻,她的情绪随之冷静下来,面上也不再那么焦急。
“你来了?”
“来了。”两人没有废话,郑倩十分默契跟在后面进了屋,两人在炕边坐下,阮柔给人倒上一杯热水,至于茶叶什么的,完全没有。
等郑倩捧着热水暖手,阮柔这才开问,“郑倩知青,你去镇上有打听到什么吗?”
“镇上没打听到什么,我只在邮局问到镇上其他村已经有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不过,对方也说了,通知书都是陆陆续续来的,说不准谁先谁后。”郑倩想着白日打听来的消息,一点点解释。
“嗯,还有吗?”阮柔不信郑倩忙活一通只打听到这个没什么用处的消息。
“我今天不止去了镇上,还去了县城。”郑倩好似终于从手中的热水杯上回神,看向阮柔认真道。
阮柔有些惊讶,没想到她愿意因为自己几句没实际证据的话,愿意做出这么大的努力。
好似看出她的惊讶,郑倩苦笑,“前几天我去孙浩家约驴车,结果孙根直接过来劝我不要去,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敢完全相信你的话和那封来历不明的纸条,可他这一来反而让我愿意相信了。”
阮柔默然,这孙根可真是给她帮大忙了,做贼心虚就是如此吧,也足以证明,孙根肯定现在已经打了顶替上大学的心思,只是现在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所以,受害者是谁还不确定罢了。
“相信就好,我也不希望有人辛苦考上的大学却不能去报到。”
郑倩同样点头,继续讲起去县城的目的,“我去县里,一是想直接把信寄回家,信里已经托我怕爸妈打听一下教育局以及其他部门有没有通知书的消息、以及到时候大学报到究竟是怎么个流程,真就不需要证明身份?再有,我还去了县里邮政局,希望他们把我的信直接截下来,他们倒是说记录了,但不一定能执行。”
对于前者,阮柔自然希望多多益善,只有消息畅通才能更有利于接下来的行动,而后者,希望不大,这种邮政系统肯定都按流程办事,她们又不能天天去县城,东西2一直留在县城邮政局总不是个事儿。
郑倩显然也知道这点,“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孙根那边下手,这就要打听他到底要做什么,就算要顶替我们去上大学,也得弄清楚名额是给谁的,要夺走几个......”
可以看出,郑倩这几天想的也不少,想的很周全,但困难点同样在于此,整个永安村基本融为一体,少数本村外姓人都被隔离在外,更遑论她俩这一个下放户、一个明显有背景的下乡知青。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苦恼,但很快,阮柔想起来一个人——林涵。
林涵其实也是下乡的女知青,不过,去年冬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嫁给了村里的一户人家,那男的名孙强,辈分上是孙根的侄子辈,两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算下来关系已经算比较近的了,尤其对方跟孙根家的关系不错,当初林涵突然在知青点宣布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震惊呢,毕竟林涵的家境看起来不错,实在没必要在村里嫁人,彻底失去回城的机会。
郑倩几乎也是同时想到了此人,“那我问问林涵,她嫁了孙强,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那她会不会?”阮柔有些担心对方会透露消息,反而把事情搞砸。
“不会的,我跟林涵关系很好,也了解她的性格,哪怕不相信我们说的话,她肯定也不会跟孙根通风报信。”
既然郑倩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选择相信,好在她还有后路。
郑倩把自己知道的、能做的都说的清楚明白,态度端正,阮柔也不好隐瞒,遂将自己这边会托湖市教育局的人打探消息的事说了,“具体有没有作用不好说,我想着先试试,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没事,”郑倩安慰,“我们两边一起使劲,只要有一个办法生效,问题就总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