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胜在嫁妆丰厚,买地加上建道观的钱绰绰有余,但在这之前,阮柔得先做好阮家人的工作。
她选择先跟阮母沟通,母女俩以前的关系很是亲近,阮柔过来后,也没有刻意淡化这份联系,如今仅母女两人的闺房内,阮柔郑重提出了自己的决定。
“道观?”阮母震惊,她知道女儿受豫章侯府一事后,心神皆受到重挫,短时间不想谈婚论嫁,作为母亲,她能理解,所以在家中也尽力周旋,给女儿多一点想开的时间,可她万万没想到,女儿的选择竟然是出家去道观。
虽说眼下朝堂上由上到下大多信道,可基本也就是在家中供奉,真正的权贵之家很少有人愿意去道观清修,不为别的,受不了那份清苦。
一时间,阮母心绪激荡,又是哀又是恨,不舍中隐隐夹杂着理智,时间过去良久,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认真看向女儿,看着那张脸上的无比笃定与决绝,心中已然确定,这个女儿,家中是留不住了。
但她仍旧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先别对旁人说起,你让我再想想。”
阮柔乖巧应下,那副听话的模样丝毫不像能提出刚才这种决定的性子,于是,阮母心中将豫章侯府又拖出来鞭尸一通,打定主意让阮父再给豫章侯府使使绊子。
送走阮母,阮柔的心情放松许多,阮母没有断然拒绝,说明有周旋的机会,之后或许还会有阮家其他长辈乃至同辈兄弟姐妹们的劝说,可只要她坚定,阮家人最后也只能依了她。
事实如她所料,从她对阮母提出之后一个月内,经历了一系列劝说,阮家祖母甚至保证只要她不想嫁人就可以一直留在家中,哪怕一辈子不嫁人,以后她的兄弟们也能给她养老,可阮柔依旧拒绝了。
当下的环境对女性较为苛刻,她自己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可她不能不顾阮家的长辈们、以及各位姐妹们的名声,有她这么个嫡姐婚事不顺留在家中,说不定几位堂妹的婚事都要跟着受牵连,何必呢。
倒是她去道观后,就算是出家,以隋朝上下对道教的信奉程度,说不定还能给阮家带来点好名声呢。
月余的来回沟通,阮柔去道观的事情到底定下,当然,真正离开阮家的时间其实也没那么快,毕竟道观如今还没影呢。
感谢阮家,即便她要离开阮家搬去道观,阮家人不仅没想着拿回她手头的嫁妆资产,反而几位长辈对她都很是心疼,纷纷想着能从自己的私库中掏些什么好东西给她,阮柔没好意思全接受,只有些实在推辞不掉的才接了。
很快,阮柔的心思就不在这些事上,她先前派出去人寻找适合建道观的地方,此刻终于有了回信。
阮柔在下人考察带回来的几个地点挑选一番,最后选中京都北郊清凉山上的空地,相较于东南方向群山的热闹——道观寺庙众多,北山这边着实有些荒凉,清凉山说是山,严格来说只是一座小山丘,因着土地形貌不好,显得很是荒凉。
看着光秃秃的小山丘,身旁跟着自家小姐出来踩点的锦绣十分犹豫,“小姐,这是不是有点寒碜,要不咱们还是选南边的樊麓山吧?”
樊麓山可不是小小的清凉山能比的,人家是京都第二高山,上面道观就有三座,热闹可想而知,至于第一高山,上面都是皇室及宗室子弟的后花园,一般人插不上脚。
阮柔顿时摇摇头,“就清凉山吧,将来建了道观,正好叫清凉观。”
见自己小姐连道观名都想好了,锦绣彻底熄火不再劝,只是想着怎么样能把如此一座看起来就荒凉的山布置得更好一点,让小姐住得更舒服一点。
主仆俩同一时间想的完全不一样,道观位置找好,接下来就是找人买地,买一整座清凉山不可能,但买山顶建个大道观还是没问题的,顶多需要费的银钱多一点。
事实证明,清凉山的价格确实昂贵,毕竟是在京郊,山脚下还有不少京都权贵人家的私人庄子呢。
最后,阮柔足足花了一万五千两,其中山顶那块地方占一万两,剩下五千两是买的山腰部分位置,一来好建设一些别院,二来可以试着开门一些田地以供道观日常吃食所用,省得来回搬运麻烦。
一万五千两,饶是阮柔都有些肉痛,但想到道观以后是自己常住的地方,倒也逐渐想通,最贵的永远是官方土地,建道观的成本不算高,材料便宜,人工费也便宜,哪怕很多建材要花费大精力时间上山,总共的建设成本也不过才一千两,绝对的良心价。
道观建好还不算完,还有很多东西要添置,三清道祖以及道教很多仙尊得雕像要找人定制,还有专门的蒲团、床铺、房间、门窗等等,总而言之,是项大工程。
等道观真正能住人,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乔迁大多数时候都是件喜事,但自家女儿搬去道观出嫁,肯定不是,所以,阮柔也没表露出什么太高兴的情绪来,倒是阮家其他人,颇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一个个看向她的眼神除了怜惜还是怜惜。
该走的到底要走,哪怕阮父阮母再不舍,阮柔还是按计划的日期搬出阮家,没要任何人相送,她趁着清晨人流少,走得悄无声息,只希望不要给阮家惹来太多的流言蜚语。
清凉山确实很清凉,从山脚上山有一条蜿蜒的小道,一行人抬着行李,辛苦将日常所需的东西搬上山顶,而剩下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嫁妆,则被她搬离阮家放置到属于自己的京都小院,那是阮母早些年就给她置办下的二进小院子,同样在她的嫁妆单上。
帮忙搬运行李的人很多,约莫有几十个,男女都有,等东西搬到位,阮柔让一部分人返回阮家或者自己的院子,只留了十来个人道观住下,其中大半还是阮家替她找来的女护卫,毕竟她们一群女人单独在山上多少有些不安全。
安全问题自然重要,阮柔早已准备好,除去山顶的女护卫,还要设一些陷阱,另外山腰和山脚再安排一些人护卫,她自己再给准备一些草药,基本就有保障了。
幸亏带的东西足够全,第一天上山,一行人吃喝收拾一通,天黑后洗漱一通好眠。
翌日,从一节早课开始,阮柔便开始正式自己的道观生活,阮柔自己对道教没什么执念,但相对而言,念一念道经,做一些功课,沉淀一下自己,她做得还是很虔诚的。
第560章 阮柔的道观生活开始得平淡无奇,最初的时间更多用来修整道……
阮柔的道观生活开始得平淡无奇,最初的时间更多用来修整道观,熟悉基本的道教知识,待一切收拾齐整,又是一个月,阮家的书信来了一封又一封,心知家里人担忧,阮柔索性请阮父阮母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们来道观参观。
道观的规矩没那么严,又是阮柔自己建的,所以请家人来倒没什么。
等到当日,阮柔早早让人准备好了茶水糕点迎接阮家人,而阮家人的态度也十分热情,或许是对自家人道观的好奇,也可能纯粹是长久未建的欢喜,总之,一家人态度都很和煦,阮柔说起自己建设道观的经过,间或夹杂些许趣事,而阮家姐妹则兴致勃勃说起去各家做客的见闻,两相欢喜。
阮母只静静喝茶,待几个小的说得差不多,把人放出去道观参观一番,阮父阮母和女儿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阮母仔细看了看女儿,见其气色不错,面上没有她所担心的幽怨积郁,终于放下一点心。
“看样子,你在道观倒是过得很舒坦。”
“是啊。”阮柔坦然承认,“不用担心自己的事影响家里,也不用担心自己以后会被嫁给未知的男人。”
阮母默然,天底下的女人都是如此过来的,哪怕她自认为能给女儿挑一个合适的好人家,可人心易变,以后的夫家如何对女儿全凭良心,碰上豫章侯府那样黑心的,女儿更是可能被吃得渣滓都不剩。
想到这里,阮母心中对豫章侯府愈发愤恨,若不是他们,女儿何至于此,女儿现在心态好不觉得不嫁人有什么,以后呢,待年老后,其他兄弟姊妹们膝下儿女成群,她一个仍旧孤孤单单,无人奉养终老,心下就觉得又酸又怜,好在如今他们当父母的还在,能给女儿出这一口恶气。
阮柔见阮母神色一会一变,忍不住有些担心,“娘,你没事吧,我在道观真的很好,十分清静,也没有那些烦心事,您和爹爹不用为我。操心。”
阮父倒是没那么喜怒形于色,到底是当官几十年,哪怕在家人面前,也不轻易表露自己对外人的厌恶,只是口中说的话却十分有分量。
“兰娘你放心,我和你几个叔父也不是吃干饭的,那豫章侯府讨不了好。”
阮柔惊讶,她离家时压根没提豫章侯府,便是准备自己动手,先前阮家为她出气做的已经够多了,没想到阮父他们还惦记着。
“爹,您到底是在朝堂为官的,一直追着豫章侯府是不是影响不好啊。”可别因为豫章侯府那一窝老鼠误了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