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泉的眼神重新回到女儿的身上,却见对方瑟缩了一下,他顿时心如针扎一般,说不出的难受,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阮柔要是知道他的所谓感慨,只会嗤笑一声,搞得就跟先前被宋母弄走的孩子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一样,什么玩意儿,这样的人,就该跟亲爹妈一辈子生活在一起,腐烂发臭。
最终,宋泉到底没有带人出去玩,三人在咖啡厅坐满一个小时,阮柔嫌浪费时间,干脆提散了。
离开的时候,宋泉瞧见,对方从外面隔壁茶馆喊了一个中年妇女出来,三人一起走了,向来是对方所说的保姆。
女儿跟着阮佳,比跟他这个废物爸爸要好,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走出咖啡馆,宋泉抬头,看向夕阳,此时的天色倒有点衬他的处境了。
回到家,家门口的红漆没人清理,依旧还在,宋泉厌恶地皱眉,他晚上就把房子挂上中介,只可惜,他还了半年的房贷都是利息,也不知道一进一出要亏多少钱,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晚上,宋母或许是因为心虚,难得勤快地做了顿饭,母子俩吃完开始收拾行李,对于如今的宋家,这些破烂家当也是一笔财富,不能直接丢弃。
直到晚上十一点,一切收拾妥当,除去床垫沙发这些大型家具外,其他有用的基本被带上,而他们即将搬迁的目的地也确定下来,没敢留在周围省事,而是去了宋母一个远方亲戚的娘家位置,西南的偏僻省市,两边没高铁,坐火车就得三天两夜,飞机票更是动辄上千,为的就是不叫追债的人跟过来。
翌日,凌晨四点多,两人偷偷摸摸起来,将大部分行李邮寄,只背了一个背包在身上,随后,赶往飞机场,随着飞机起飞,离这座城市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云端。
第496章 阮柔知道宋泉要离开,倒也没在这件事上倒腾什么,左右不超过一天,……
阮柔知道宋泉要离开,倒也没在这件事上倒腾什么,左右不超过一天,那群放黑心贷的就会知道,届时,还有的闹腾呢,她可是知道,宋母借钱的名义可不是赌债,法律上是认这笔债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阮柔所料,待发现人跑了后,黑心贷公司立即把人告上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除此外,还给所有他们掌握的宋家亲戚、朋友乃至但凡有点关系的联系人,都发送了催债消息,就连阮柔这个前妻都收到了,也是无语。
宋泉倒是谨慎,去了哪儿,愣是谁都没说,但跑得了人跑不了房子,宋泉想把房子出手,但那群放贷公司的只要一有人来看房,立马过来闹事,几次之后,不仅没人敢买,就连中介都歇了赚这份钱的心思,宋家这房子算是彻底烂在自家了。
离开前没想到这一出的宋泉无比懊悔,早知道就先把房子偷偷卖了再跑,这下好了,房子卖不出去,不仅手头没钱生活拮据,还得每个月按时还房贷,那叫怎一个惨字了得。
有人曾经戏言,在一线城市工作,在十八线县城买房,如今宋泉是完全颠倒过来。
不仅他,就连宋母,也不得不在宋泉的督促下,去找了一个保洁的工作,就这还碰了好几次壁,毕竟这种岗位一般都需要无犯罪记录,就怕有人利用岗位优势违法犯罪,最后还是在一家小市场找到了保洁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一千八,勉强够两人的房租和伙食费。
没办法,为了生活,宋泉只得继续出去跑车,倒不是他不想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而是他的背景资料不大干净,好多正规企业都不收,不讲究的小公司给的工资要低得多,迫于经济压力,他压根没得选。
不知道宋泉母子的下落,加上放贷公司本就是无本生意,更不可能花费时间去遥远的地方逮人,所以,最后通过中介,双方达成一致,由中介将宋家的房子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用来还贷,如此,宋泉不用担心房子被毁,房贷公司有的钱收,也不再成日闹腾,也算差强人意。
而在宋泉在陌生地方奔波的时候,监狱里的宋父同样不好受。
他本就是退休后的年纪,六十多岁的人了,在监狱里吃不好喝不好,还被动辄训斥,饶是有家人在外面等着,那股气也很快散了,往日还算康健的身体,如今各种毛病找上门来,今日头疼明日腰酸,整个人都一副不大行了的样子,可算把一辈子没受过的苦全受了一遍。
越是痛苦的时候,越是会回忆曾经幸福的生活,在监狱里,宋父一遍遍回忆,最终发现,家中变化的根源,就在于他和宋母把那遭瘟的便宜孙女送走。
他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想要一个姓宋的亲孙子罢了,连国家都提倡二胎三胎,偏儿媳不肯,说有一个女儿就够了,那怎么行,女儿以后再出息都是别人家的,唯有孙子才是自家的,他们是软硬皆施,人就是不听,他才会鼓捣宋母把便宜孙女送走的,他有什么错呢。
要说有错,那就是他们行事不谨慎,竟叫那个女儿闹了出来,还因此报了警,折腾一圈,最后法院不也没判他们嘛,可见他们做的没错。
可惜,后来竟莫名其妙被人举报了,不对,深夜的监狱,宋父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因年迈而浑浊无神的眼中,陡然迸射出精光,是啊,那么久远的事情了,他受贿的钱又不多,怎么其他人都没事,偏偏他被举报查处了呢。
只有一个可能——他得罪了人。
他一向遵循不轻易得罪人的原则,除去工作中偷偷受贿外,基本没干过什么缺德事,更别说退休后很多社交活动都断了,更是没得罪人的机会,要说入狱之前得罪最狠的人,无疑只有前儿媳。
入狱后的这段时间,他从未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对方,最大的原因就是当时大家还是一家人,更别提对方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孙女,按当下的规则,自己入狱,基本上便宜孙女就断绝了进入公检法的机会,正常人怎么会这么做呢。
可显然,对方就不是个正常人,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都要把他送进监狱。
想通其中关窍,宋父只觉呕血。
一开始,他还会在心里不断咒骂对方,恨对方太过心狠,恨对方一点小事偏要闹大,恨对方不消停,到了后来,孤零零一个人坐牢的他,甚至开始怨恨起自己来。
怨恨自己当初为何出了那么个馊主意,连累自己,恨娶妻不贤,宋母都不知道劝着点,心狠歹毒,恨儿子没点主见,但凡他当初在自己面前多表露点对女儿的重视,他也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
但这些怨恨只是出于对当下自身环境的不满而诞生的,而非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毕竟,不过一个便宜孙女啊。早几十年,他们那个年代,愿意费功夫把闺女送人的,那都算父母好心,更多的,生了女儿,溺死在粪坑,或者随意丢进山林或者哪条路口,生死看天,不也没人说什么吗。
宋父始终想不通,但架不住他越想越怄气,没俩月,剩余不多的黑发渐渐变为全白,活生生老了十岁。
阮柔还不知道宋父猜出了背后人是自己,当然,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说起来,她行的可是正义之举,丝毫不带怕的,要不是担心影响自己以后对外的形象,以及在小希长大后对宋家事情的了解,她才不会躲在背后,而是会直接站出来。
阮柔只是在工作之余,偶尔将精力放在宋家人身上,每每瞧见他们比之前更落魄一分,工作的动力就更强了,仇人过得不好,她的工作和生活却蒸蒸日上,只要想想就叫人心情愉悦。
约莫又半年,阮柔收到消息,监狱里的宋父身体不好,得了脑血栓,监狱紧急治疗后,认定医疗条件不够,需要保外就医,就通知到了宋泉那边。
不说宋泉本身就因为躲债去了外地,这一回来,基本就是有来无回,再者,他手头也压根没钱,唯一值钱的房子,当初首付掏了一百万,贷款本金没还多少,撑死了卖出去也就一百二十万,勉强够还宋母的赌债,至于宋父,就算保外就医,花费的医疗费用也是一笔巨款,宋泉收到电话,好几天没能做得了决定。
倒是宋母决绝,“我的债不用管,就算不还,他们又能做什么,先卖房救你爸。”
宋母做了决定,宋泉只觉一阵轻松,依言匆匆买了机票,母子俩如来时一般,离去同样匆忙。
回来荣城,宋泉只觉物是人非,还不待他感慨更多,提前得到消息的收债公司就堵上门来,一顿好揍。
宋泉也没闹腾,主要是闹腾也没用,他妈欠债他没理,警察教育一顿,也就把人放了,还会更加热闹收债人。
抹去嘴角的献血,宋泉索性摆烂,“我就这么一套房,我爸得了脑血栓需要治疗,你们要不让房子卖出去,以后一分钱都不会还的。”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眼下宋父就要没命,收债公司的没法,最后跟宋泉谈判,房子他们允许卖,但卖了要先还三十万,否则,双方就这么僵持下去,宋泉无奈应下,一边卖房,一边把宋父从监狱接出来,送到了荣城最好的三甲医院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