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田秀芳活了几十年,不是不懂人情往来的小年轻,可到底关心则乱,这时候才恍然醒悟,“可能有什么好的理由呢,要不娘上门去跟他们说清楚。”
“不用,妈,你就好好歇着吧,我跟你保证,最多一个月内,一定把婚退掉。”
昨日定亲,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毕竟双方还要准备嫁妆聘礼等,时间不算长,也不短。
所以,一个月,勉强在田秀芳的接受范围内。
“好,那最多一个月,你一定要把婚给退了,哪怕坏点名声,也不重要。”
阮柔点头应承下,其实偷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阮家一穷二白,全家上下存款都不超过二十,这般情况下,阮柔想要挣钱,当然不容易,可有了孟伟的这五百,稍微借用一下,等退婚的时候补齐,自然没啥问题。
七十年代末,社会局势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原先经营性的活动只能国营商店从事,但凡私人倒买倒卖的,一律打为投机倒把,只要被抓到,不是发配农场改造,就是蹲大牢。
但今年,大领导巡查后,重新定义了资本剥削,没再严格限制私人买卖做生意,但雇佣的人不能超过五个人,否则就会被打为资本主义。
清河村作为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没人胆大到敢出去做生意,不过近来村里人去镇上,明显感觉到形势的变化,街道两边摆摊做小生意的人多了,那些戴袖章的人也不再四处逮人,他们能买东西的地方多了,价格还比公社和国营商店便宜不少。
所以,阮柔还是想做生意,谁叫做生意来钱快呢。
不过,做什么生意显然是一个大问题,虽说做生意的人多了,可舍得花钱的也就镇上那么些人,没有足够的诱惑,谁也不会舍得掏出兜里的钱来。
按理,做倒买倒卖的声音,从南方大城市进货,不拘是衣服手表收音机,还是其他,从其中赚个差价,都能赚到大钱。可还是那个问题,一来,局势不明,政策反反复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变回去了,二来,她一个女人,没多少武力,来回坐一趟绿皮车,人不被强行拐走都算好的,可不能对当下的治安有太多期望,所以,也只能做点本地的小生意了。
阮柔第一个想到的是吃食,谁叫这年头缺衣少食,不拘哪个肚子里都缺油少盐呢,甭管卤味还是其他,在这个时代都算是好吃食了。
送走阮母,阮柔思考一圈,最终决定试试做蛋糕,当然不是后世样式繁多的生日蛋糕,而是最简单质朴的老式鸡蛋糕,只要有基本的油、糖、面粉以及鸡蛋就可以做出来,当然,原材料的成本不低,做出来的鸡蛋糕价格估摸也不便宜,但哪个年代都有有钱人,阮柔相信,只要做的出来,就能卖的出去。
说干就干,阮柔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去灶房,准备先试验一锅。
原材料家中都还有一些,其中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一共十只鸡,大概一天能捡五六个鸡蛋,油是那种猪板油,后世的人可能觉得腻,可以如今来看,正是喷香的呢。
至于糖,是那种略有些粗的白砂糖,大的一块有拇指盖那么大,是前阵子阮母生病,来探望的亲戚朋友送来的,不过显然,看这分量,阮母压根没舍得吃用。
阮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不是穷闹的,等她赚了钱就好了,保管叫阮母吃到腻。
鸡蛋糕的做法并不复杂,只是以前从没有人做过,阮柔一边磕了几个鸡蛋进碗里,舀了几勺白糖,便开始用力搅拌起来,也不知搅了多少圈,等到蛋液发白,泡沫细腻,再将细面粉倒入搅拌均匀,加点菜籽油,之后,材料就算准备好了。
只是看着材料,阮柔又有些发愁,没有合适的容器,最后,只得去外面扯了芭蕉的叶子,如今农家自己蒸馒头,就用的这种大叶子。
生火、放水、上蒸架,盖上锅盖,望着严实的大锅,阮柔期待着最终的成果。
第412章 约莫蒸了十来分钟,蒸笼中逐渐有香气溢散,属于蛋糕的霸道……
约莫蒸了十来分钟,蒸笼中逐渐有香气溢散,属于蛋糕的霸道香气,很快占满了鼻间,阮柔享受般的深呼吸一口。
第一锅,她只蒸了十个小蛋糕,蛋糕的个头做得并不大,小小一只瞧着就袖珍可爱,配合上那浓郁的香气,更显香甜可口。
阮柔没客气,直接嗷呜一口,一个蛋糕只需两口就吃完了,等咽下后,她才想起,原是准备尝味的,这下可好,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压根没尝出啥味儿,只得又吃了一个。
这回是细细品尝,只觉得入口细腻,满腔的香味,引得人口舌生津,但很明显,口感还略有些粗糙,当是用的面粉还不够细腻,自己吃尚可,等到去摆摊的时候一点小问题可能都会赶走一个顾客。
将问题记录下来,阮柔将蒸笼上剩余的八个小蛋糕取下放置一旁,利索地将锅和蒸架清洗干净。
取了两个小蛋糕,阮柔来到阮母的房间,“娘,您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什么?”田秀芳刚跟女儿说了好一通话,精力不济,只得回到房间躺下,这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做的鸡蛋糕,妈,你尝尝。”阮柔说着,不等阮母反应,直接将蛋糕塞到了她跟前。
田秀芳接过,好奇地瞅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是什么做的,不过刚才听女儿说鸡蛋糕,想来当有鸡蛋吧,她有些心疼,问,“你做这个干嘛?”家里的鸡蛋一般是用来卖的,她最近在给两个女儿攒嫁妆钱,女儿没有个兄弟,就只能多攒点嫁妆,以免日后到了夫家被人看轻。
“你先尝尝。”阮柔坚持。
田秀芳无奈,放入口中,眼睛霎时一亮,好吃。口感甜香软滑、富有弹性,还有一股浓郁的鸡蛋香味,是她平常吃不起的好东西。
“妈,味道怎么样?”
“好吃。”望着女儿期待的小眼神,田秀芳到底没忍心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卉卉,这过日子就得省着点,这东西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你......”
没等她说完,阮柔打断,“我也没准备当饭吃啊,我准备做了去镇上卖,妈,你说能卖得出去吗?”
“去镇上卖?”田秀芳有些惊恐,声音都不由自主变细,“那可是倒买倒卖,被捉到要关牢子的,你疯了!”
“妈,我看现在风向变了,上次咱们去镇上,街上不是好多摆摊的嘛,那些红袖章也没逮人啊。”阮柔试图劝说,“咱家现在就爸一个壮劳力,一家子都要吃喝,总得想点别的法子。”
田秀芳想起上次去镇上的情景,还是女儿去跟孟伟相看,街上确实很多摆摊的,卖包子馒头烧饼面条的,一条街上都飘散着香味,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去国营饭店吃的,因为孟伟是国营厂的工人,最是看不惯这些小摊贩,饭桌上还狠狠贬低了一顿,故而她记得很清楚。
想起家中的境况,她不由得有些犹豫,如果官方不禁止,那倒是不碍事,但,她转瞬又纠结上了,“可卉卉啊,我们都没做过生意,这能挣到钱吗,不会赔本吧,而且,家里没有多少本钱了。”
阮柔听了也不恼,耐心跟她解释,“妈,你觉得鸡蛋糕好吃吗?”
阮母还是那个回答,“好吃,可用的材料也贵吧,这得卖多少钱啊?”
“一毛钱一个。”这年头,有钱的人不少,可也不多,在一斤肉才卖七八毛的十大,一个鸡蛋糕卖一毛是绝对的高价了。
阮母依旧忧心忡忡,想劝女儿吧,可女儿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她压根说不出拒绝的话,可不劝,若是将家中仅剩的存款花光了,以后一家子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纠结着纠结着,等她回过神来,阮柔早丢下一句话跑了。
“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找摆摊用的材料,你若是身体好些了,可以来帮我一下忙?”
阮母的身体是不能过度劳累,却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弹,似帮着她烧烧火之类的小活,还是没问题的。
田秀芳原本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如今被一刺激,可倒好,竟觉得恢复了点力气,她觉得,起码该去盯着女儿,可千万别糟践了好东西。
这么想着,她起身穿上了衣服,循着声音往灶房走去。
此时的阮柔,则继续开始和面,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她将面粉又过了两遍,多加了点糖,再次上锅蒸。
其实方才那一锅的糖度,在阮柔看来,已经够甜,甚至略有超出,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缺油少盐少糖的艰苦作风,她还是决定多加点糖,吸引客人。
田秀芳瞧见,也没阻拦,默默来到灶下,看顾灶里的火。
这时候用的灶还是很原始的柴火,必须得人看着才能控制温度,添柴或者通风,总之费人又费事,阮柔格外想念现代的烤箱,那才是烤制蛋糕最便捷的工具,可惜,如今还不知发明出来没有。
一连蒸了三锅,阮柔才挺下来,塞给阮母一个,其他的都收进橱柜,随后才道,“妈,我准备明天去镇上摆摊试试,你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