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柔认真听着,其实阮老黑对逃荒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吸取不了多少有用的经验,可多听听总是好的。
但凡逃荒,其中艰难便可想而知,但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已经有几分气力,几兄弟连心,最后好歹活着来到了卢苏村。
而眼下,阮家的情况更为糟糕,因为一群孩子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其中原主是其中最大的,也才十二岁。
“月娘啊,你是长姐,几个弟弟妹妹还小,你路上要帮着我们照看些,知道吗?”阮苏氏看着年幼的孙子孙女,想到即将到来的逃荒路,怜惜不已,忍不住叮嘱。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均看向阮柔,带着殷殷期盼。
若面对这一切的是原主,从小到大都被这般叮嘱,恐怕早就满口应下,并付诸行动,然而,阮柔可没这么好的性子。
她也不直接吵闹拒绝,而是装作一副担忧的模样,朝向这具身体的父母,“爹娘,我害怕,逃荒路上都有什么啊,我真的你能照顾好弟弟妹妹吗?”
“唉。”阮父叹息一声,对老娘道,“月娘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照顾的了小的,还是我们路上多上心吧。”
阮苏氏有些不满,还欲说些什么,就被阮老黑打断,“好了,你们几个小的,路上能互相帮衬的就帮衬一把,若帮衬不了,照顾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了。”
阮苏氏一想也是,遂不再言语,挥挥手,“行了,你们再回去收拾收拾,看看缺些什么赶紧准备,等明日就来不及了。”
且不提路上的其他危险,光是应对这场灾荒,物资粮食就是重中之重,公中准备的除外,每房都还能往牛车上再放一个小包裹,这边考验每一房的积蓄了。
阮父带头,其他人跟在后面,一齐出来。
等回到属于大房的屋里,阮父阮母看着床铺上一个不大的包裹,饶是已经确认过很多遍,此时仍旧忍不住拆开打量。
待看到一个小荷包时,阮李氏拿起,当着一家子的面拆开,只见里面是零星几个碎银角子。
她长长叹息一声,颇为舍不得,“家里的银子大多拿去买粮食了,现在手头就剩这么些,既然都要上路了,那就一人拿一颗吧,若是路上真的失散,好歹有个去处。”这还是方才阮老黑说过的,他们一家子路上被流民冲散,就此失去了彼此的踪迹,后来阮老黑在卢苏村安居,也试图回去找过家人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
其他人未言,沉默着接过阮母递过来的银角子。阮柔同样收到了一个,小小的,她估摸着还不到一两,约莫三五钱的样子,于如今的灾荒岁月,也许买不到多少粮食,但好歹图个安心。
一人一个本是正常,但忽然,阮柔手中的银角子被一旁立着的阮二妹拿走。
“姐,你的比我大,咱俩换一个吧。”阮二妹虽然嘴上说着换,但丝毫没有动静,那副模样,分明是要占为己有。
阮柔皱眉,碍于原主的人设,不好直接抢回来。
真要说起来,大房三个孩子,最受宠的自然是唯一的男丁,但原主作为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乃至阮家第三代中的第一人,其实在长辈眼中颇有分量。
只原主自来性子老实能干,身为长姐对下面弟妹包容,才造成眼下被人欺负的状况。
阮李氏看不惯这模样,也不分辨,夺过一个塞到阮柔手中,道,“收好了,保不齐保命的东西。”随后朝向阮二妹训斥,“都说了一人一个,你抢什么?”
阮二妹瘪瘪嘴,不满却只敢小声嘟囔,“就知道我一个老二不受宠。”
阮柔只觉好笑,若在一般家庭或许如此,但就阮家大房,阮二妹那性子绝对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只看其不吃亏的行径,还敢挤兑阮母,就可知平常绝对没受欺负,偏每每如此说,阮母就要心虚一下,继而退让。
“好了,什么时候还吵嚷这些,把自己的包裹收拾好了,若少了什么,就等着路上饿肚子吧。”阮李氏瞄一眼,将两个女儿打发,将儿子留下。
出门之际,两姐妹回房,就听阮二妹不满道,“哼,就知道他们更看重儿子,大姐,你说是不是不公平。”
“不公平那你刚才还抢我的?”没了大人在跟前,阮柔可不纵着她,愣嘲一声,不为别的,就是讥讽她不甘却还欺软怕硬,若她方才敢抢亲弟弟的,阮李氏能忍,阮父也不会容忍儿子吃亏,不过也是一个笑话。
被一向性子和善的大姐挤兑,阮二妹一时没有回过神,见人脚步渐远,连忙跟上,“大姐,你这话说的,娘她就是瞎说,我没想抢你的,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你比我的重。”
阮柔回到房,将方才得的银角子小心缝进衣服的内衬,任由对方说干了嘴,依旧不搭理。
第301章 当晚,难得的一顿饱饭却没让阮家众人有多少欣喜,一个个皆忧心忡忡……
当晚,难得的一顿饱饭却没让阮家众人有多少欣喜,一个个皆忧心忡忡望向门外的黑夜,仿佛看着毫无希望的逃荒路。
在此之前,阮家已经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饥饿,若说风调雨顺尚能吃个七八成饱,前面几个月约莫只有五成,就这阮苏氏看着日渐减少的粮食还得心疼不已。
如今可倒好,抛家舍业,除了必须带上的,几十年辛苦积累的房屋、家业尽皆付之一炬,阮苏氏看哪都觉舍不得。
气氛有些沉寂,阮老黑猛吸了口旱烟,烟熏缭绕间,只听他淡淡的声音,好似带着浓重的疲惫,“好了,都回去收拾下,早点睡吧,明天趁早走出发。”
如今正值八月,干旱几个月,日日只见太阳高挂,不下丁点雨水,土地早已干裂,地里颗粒无收,这也是促使阮老黑下定决心早早逃荒的原因。
而逃荒路上,除了粮食紧缺外,第二大担心的就是恶劣的气候,没有牛车仅靠人力,在酷热的太阳下行走奔波,堪称酷刑。
“嗯。”其他人只得闷闷应了是,随后各回各屋。
半夜,阮柔躺在床上闭眼休息,一旁阮二妹和二房的堂妹一个劲说着话。
阮二妹显然同样担心,八岁的年纪早已能懂事,却因为年纪小反而更加担忧,倒是三堂妹没心没肺地傻乐呵。
“大姐,你说爷奶要带咱们去哪儿啊,咱们能安全到地方吗?”
“不知道。”阮柔眼睛都没睁,兀自回答道。
“大姐,你起来,我们说说话。”
三堂妹见大姐一直躺着不动,有些担心,“二姐,大姐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吧,”阮二妹将信将疑,伸手推了推阮柔,“喂,大姐,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阮柔本意是想让她们不要这么吵闹,但阮二妹显然没意识到,或许是觉得她生病了,对方立刻拉开距离,一个劲朝里侧挤。
“二姐,太热了,你往外去点。”三堂妹不满抱怨,本来三个人躺一张床上就热得慌,凑一块儿去更热了。
阮二妹讪讪,“三妹,要不我俩换个位置吧。”
三堂妹不解,只当她想靠墙睡,没说什么便同她换了个位置。
而原地一直不动假寐的阮柔却猛地睁了一下眼,瞥过里侧位置,眸中显露出不屑,想来是觉得自己病了,担心被传染吧。
嗤笑一声,她从床上起身,就着朦胧月色整理自己的小包裹。
给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包裹位置并不大,约莫也就能容纳几件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可手里没粮,她总觉得慌张,却也无济于事。
夜渐深,卢苏村家家户户,即便辗转难眠的也难免陷入梦乡。
翌日,清晨,约莫公鸡第一次打鸣的时辰,村中确定开始逃荒的人家便早早起来准备。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只要将最后一点物品装车,洗漱用饭后,便开始集合。
以卢苏村长为首,其他村民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排成一场列,看起来很是壮观。
下定决心趁早走的人家不少,但更多还是留存着微弱希望再等一等的,此时眼见人群离开,村中好似少了一半人口,不觉心慌。
走的人同样并非义无反顾,事实上,甚至没走出多远,就有人后悔迷茫、不知所措的,这种彷徨更多源于对未来的未知。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需要前往的目的地是隔壁的隔壁省城,亦即同辉城,届时看情况再决定去留,那儿比卢苏村更偏南方,地处平原,一向是粮仓重地,若说天底下那儿不缺粮食,也就只有同辉城了。
而行程,因着纯靠脚走,约莫行进的时间是三个月,届时刚刚入冬,天气尚不算太冷,若情况好,还来得及在同辉城找个地方储蓄过冬。
当然,如今一切都只是畅想,真正路途中肯定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只能边走边看了。
阮家作为外乡人,在整个逃荒队伍的中后方,就这还是托了阮苏氏的关系,跟在苏姓人后面,后面则是阮老根、阮老钱两家,前后皆有照应,倒不必担心旁的。